《迁徙的春》咿唔鱼

3、集市 崔景誉

　　崔景誉面带疑惑地打量起面前的男子，三十多岁，略显老成，却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看着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子面带兴奋的一拍崔景誉肩膀，笑道：“我看着就像你，我是张继龙啊，不认识了啊？”

　　“哦，哦，是你呀，呵呵，好多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嘛，有十好几年了吧，咱那会还上初中呢。”

　　“嗯，初二时候，咱俩还一个班呢，这位是嫂子吧？”崔景誉看了一眼张继龙身边的女人。

　　“哦，哦，我媳妇儿。”

　　张继龙连忙点头应着，顺便对自己媳妇说道：“这个是我初中同学，学习很好的，大学生呢。”

　　“嗯，嗯，你说过好几回呢，在哪里上班呢？”

　　“西安。”

　　“昂，是甘肃省那吧？杠远哩。”

　　崔景誉笑笑点点头，也没去纠正。

　　“自个回来的呀，弟妹和孩子呢？”张继龙见崔景誉拉着一个行李箱不免出声问道。

　　崔景誉尴尬道：“啊哈，还没结婚呢。”

　　张继龙媳妇儿连忙用手轻拉了下老公的衣角，示意不要多话，“人家大学生都结婚晚呢。”

　　“对对，呵呵。”

　　张继龙挠了挠有点乱的头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有空上俺家玩去，我把周文成和刘树才都叫上，一块喝酒。”

　　“呵呵，有机会一定。”

　　张继龙媳妇儿又拉了下张继龙衣角，张继龙也没再多话，指了指超市方向。

　　“囔，我还得去超市趟，有空一起玩。”

　　“嗯，好，再见。”

　　张继龙媳妇儿拉着老公走出老远后，对张继龙说道：“刚才干嘛说那么多话。”

　　“不是，我俩上学时候关系杠好的，见了不得说几句。”

　　“上学是上学，现在你俩还有啥话题？”

　　张继龙摸了摸头发，若有所思道：“那倒是，生分了不少，见了都不知道拉什么呱。”

　　“三十了还没结婚……”

　　“上学的都晚，刚你不还说了么。”

　　“我那是给他留面子，人家小徐不也是大学毕业，才25就结婚了，孩子都三岁了……”

　　“人和人不能比，小徐他舅给他安排的工作多好，现在大学毕业后又不管分配，自个闯荡没那么容易。”

　　“那倒是，行了，咱别管人家了，快去买玩具吧，你闺女非要吵着买那个蝴蝶裙子……”

　　“走，走，嘿嘿，我也算儿女双全了。”

　　走出集市，没一会，崔景誉就见父亲骑着一辆电动车迎面走来，崔景誉停下脚步跟父亲摆了摆手。

　　父亲前后瞅了几眼，把车开过马路缓缓停在崔景誉面前，父子二人并没多话。

　　父亲把行李箱放在电动车前面，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和一副手套给崔景誉。

　　“戴上吧，路上冷。”

　　“哦。”

　　就在两人准备要走的功夫，母亲的电话也打来了，知道有人接崔景誉了后，也没再着急。

　　从集市到村子大约有六七里路程，路上，崔景誉坐在电动车后排，前面有父亲挡着风，倒也没觉得多冷，只是身上有些发脏的衣服有一股混凝胶味道。

　　“还没放假吗？”

　　“啊？”

　　车子慢了些，崔景誉凑上前，大声问道：“村后面还没放假吗？”

　　“明天还得干一天。”

　　“哦。”

　　“我这刚下班，不是怕你冷么，就没换衣服来了。”

　　“嗯。”

　　然后两人再没了话，一直到家门口，父亲说道：“你先别下来，等我停下后再下车。”

　　崔景誉答应一声，先上前打开大门，然后父亲推着电动车走进家门。

　　院子里的狗听到动静，叫唤了几声，便没了声音，崔景誉松开手中的箱子，上前摸了下狗狗，乐的它直摇尾巴。

　　“嗯，它还认的你，大半年没见了吧？”

　　“嗯。”

　　走进里屋，父亲问崔景誉：“饥困么？”

　　“还行。”

　　“我给你下鸡蛋面吃吧？”

　　“不用，不饥困。”

　　尽管崔景誉这么说，父亲还是去厨房准备去了，没一会的功夫，母亲也到家了。

　　刚进屋，母亲就打量崔景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嗯，这回头发没短，还胖了，不孬。”

　　崔景誉笑笑没说话。

　　“饥困了吗？”

　　“我爸在做饭了。”

　　饭菜做好后，母亲开始讲赶集时候的事情，路上遇见了谁谁，听的崔景誉一头雾水。

　　从初中开始，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多大人都记不得了，更别说比自己小的人和孩子了。

　　“赶集的时候我看到婷婷爸了，在那买藕，他小婷还跟着。”

　　“小婷？”

　　“婷婷的姊妹啊，你没见过？”

　　“没。”

　　母亲也不奇怪，就算两家仅仅隔着一条街，而且还沾亲带故，可崔景誉真心没见过。

　　“上初中了吧？”

　　“什么初中啊，小婷都二十好几了！”

　　“哦。”

　　崔景誉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咱家跟他们家到底是什么亲戚？”

　　“婷婷奶奶不是你爸的姑表姐么，西北你四姨父又跟她是姨表姐……”

　　崔景誉有些头大，太乱了，理不清楚，记忆中好像有十几年没见面了，那怕一个村。

　　“婷婷妈今年刚没了，也不知道小婷和她爸爸这个年怎么过，待会让你爸去送点菜。”

　　“呃，婷婷妈没五十吧？”

　　“五十多了，应该是53吧？”

　　“怎么回事，这么年轻就没了？”崔景誉有些惊讶。

　　“她生病一年多了，老是说疼的厉害，十月份时候趁着家里没人，喝药自杀了。”

　　“……”

　　“咱村里，今年一年没了七八个老人，就婷婷妈最年轻，其他都是年纪大的。”

　　“生的不如死的多。”父亲听到后，闷闷说了一句。

　　“可是，你看看现在村里，闲着的屋多少了，年轻的都不在家了，就算离着家近的也是在县城。”

　　“唉。”

　　说话的功夫，父亲已经把饭做好了，下好面条，父亲把浇头最满的一碗端给崔景誉。

　　然后老两口开始聊天，吃完饭后，父亲要泡茶叶，母亲再次抱怨他老倒剩茶，父亲没吭声。

　　“妈，医生不是说不让你喝剩茶吗？”

　　“没事，掺点热水还能喝。”

　　“那样会得结石的，你忘了夏天时候的事了？”

　　父亲在一旁说道：“我说你不听，小誉说的你总该信吧？”

　　母亲笑笑没说话。

　　崔景誉想起自己带的茶叶，忙起身从行李箱翻出泾阳茯茶和其他礼品，却惹来父母的一致不满，嫌弃崔景誉又乱花钱。

　　“这个很贵吧？”

　　“不贵,单位发的。”

　　“不是说不让你买东西了吗？怎么不听话！”

　　“真不贵，来一趟家，别的不带，特产总得有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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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父亲又换上一身破脏衣服，骑着电动车去村后的板厂上班去了。

　　崔景誉一直跟到马路，默默没吱声，一直盯着看着父亲的电动车在拐角处消失。

　　崔景誉转身想回家的时候，刚巧跟一对男女迎面撞上，等崔景誉看到女人长相时，不免有些尴尬。

　　“青青，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青，当然是乳名，全名刘青，是崔景誉从幼儿园到初中的同学，两人同村同岁。

　　此时，刘青正带着老公从家里走出来，准备去村里的超市买点东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两年没见的崔景誉。

　　说起来，两人可谓是青梅竹马，从记事起，两人就一起玩耍，上学，一直到高中才分开，然后各自读了大学，这中间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大学毕业后，崔景誉记得刘青还上门找自己聊天，也许是自己情商不高，又或者太熟悉了的缘故，崔景誉一直没往男女方面想。

　　跟爸妈通电话的时候，崔景誉听妈提到刘青妈妈经常暗示自己，甚至主动找上门提及两个孩子的事，这才知道刘青有意自己。

　　那会崔景誉一直谈着恋爱，也没理会这个，再后来，刘青也谈了男朋友，再后来结婚了，而崔景誉却接连谈了几个都没什么结果。

　　刘青见老公有些诧异看向自己，忙开口介绍道：“他叫景誉，崔景誉，我跟你提过的，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那个。”

　　“哦，哦，你好，以前经常听刘青提到你。”

　　“呵呵，你好。”

　　刘青淡淡一笑，问崔景誉：“听我妈说，你去年去西安了？”

　　“嗯。”

　　“那边好玩吗，我俩还计划着五一时候去西安玩呢，到时你可得招待我们。”

　　“行啊，到时去了给我打电话。”

　　“你还好意思说电话，我到现在都没你手机号。”

　　“哦，是吗，呵呵，那会换号时候忘记跟你说了。”

　　等到两人交换了电话后，崔景誉笑着说道：“那你们先忙吧，我先回家了。”

　　回到家后，崔景誉打开电视，默默看着新闻，心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母亲拿出两个苹果放到茶几上。

　　“给，你不是喜欢吃苹果么，我前几天刚买的。”

　　崔景誉接过苹果后，走到浴室旁的房间，问道：“对了，洗衣机怎么样？”

　　“还行，就是动静太大。”

　　“不可能啊，怎么就动静太大了，你是不是放水太少了？”

　　崔景誉奇怪问了一句，然后指着水位线问道：“你得把水放到这个位置才行。”

　　“放那么多水干嘛，浪费。”

　　“……”

　　“这洗衣机很贵吧，以后可别乱买东西了。”

　　“网上东西便宜。”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现在还没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母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试探问道：“你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崔景誉装傻转意话题：“妈，家里还有料酒吗，晚上我给你们做鱼吃吧？”

　　“没了。”

　　母亲没好气回答了后，又软语相劝道：“小誉，你大姨说有个女孩跟你差不多大，还没找婆家，要不……”

　　“妈，我去镇上超市买点东西哈。”

　　母亲见儿子要出门，忙叫崔景誉穿的厚些，等儿子出门后，想了想把门一关，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