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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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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连赵琼都像是没听见。
窦桃几乎要以为那声“九十分”是自己的错觉。
可回过头再看新同学,他又直直地看着她,冰晶似的眸子凉凉的。
看过来的眼神确实有点像挑衅。
?
窦桃小幅度地拧了下眉。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保证不猥琐,也没吹流氓哨,这就冒犯到他了?
他这人忌讳还挺多的。
对方显然是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唇角扯出了个不明所以的弧度。
然后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还看?”
嗯,看来是忌讳这个。
窦桃拧着眉毛,利落地转回头。
多年和窦槐斗智斗勇的经验告诉她,有种人随时随地都能找茬,遇上了不能搭理,越理他们越来劲。
原本还以为是来了个酷盖,没想到是来了个茬哥。
“……”
受到冷处理的许尧略感诧异,唇角的弧度拉地平直。
眸色深而冷厉。
他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拉远了些视角。
小姑娘扎着千篇一律的马尾辫,站着身低垂着头,发尾扫在纤细稚嫩的脖颈上。
方才看过来时的眸子黑白分明,清澈明亮。
和记忆里的那张笑脸有着分明的不同,却又缓慢重合,分毫不差。
他淡淡地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教室里白墙方桌,人影重重。
不过是个千篇一律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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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很快过去,下课后老赵冲耷拉着脑袋的汪彭彭招了招手,出了教室。
后者唉声叹气,踏上了远赴办公室的征程。
起身时衣摆扫落几张皱巴巴的试卷,散了一地,丝毫没有察觉。
赵琼帮忙捡起来,顺便看了眼新同学冷漠的表情。
默默为期盼同桌已久的汪彭彭叹息一声。
回过头动作熟练地朝同桌伸手:“九十分,杯子。”
窦桃已然忘记了与新同学的不快,正勾着头检查那张决定命运的试卷,闻声立刻抬起了头,怒目瞪之。
瞪完把桌洞里的空水杯重重砸在他手里。
赵琼嬉皮笑脸,又拿上自己的杯子,火速跑了。
数学课代表已经来收试卷了,窦桃恋恋不舍地交出试卷,哀怨连连:“早知道都抄你的了,我怎么可能拿90分,都怪窦槐。”
坐在前桌的习璐璐回头:“关窦槐哥什么事?”
“要不是他晚自习放学晚,回来动静那么大把我吵醒,我就不会打瞌睡了。”
没等习璐璐回话,教室外面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尧哥”,把两人的视线都吸引了去。
一道人影冲进了教室。
还在教室里的人都看了过去,有人认出来的人,高二的张佑奇,威风八面的校霸。
而校霸冲进来之后完全没有身在别人班的自觉,无比热情地坐在汪彭彭的位置上,搭上许尧的肩膀。
“尧哥,领书了吗?中午一起吃饭呗。”
许尧掀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什么表情,“不去。”
张佑奇不气馁:“那我带你逛逛学校怎么样?”
“滚。”
“开学第一天哪这么火气,谁招你了?跟兄弟说,兄弟帮你削他。”
许尧掀起眼皮,似是不耐烦,语气凉凉的:“高二很闲?”
“不啊,我忙,忙惨了。”张佑奇煞有介事地说,“这不是你来了,我得带你看看地盘啊。”
许尧那张冷酷的脸全方位的散发着“再废话你就没了”的危险信号,耐心告罄。
他站起身迈着长腿,毫不停留地往教室外面走去。
张佑奇也不生气,立刻跟上。
望着两人远去的后脑勺,班里人啧啧称奇,有人惊叹:“校霸这是萎了?新来的帅比什么来头?”
有人嗤之以鼻:“张佑奇的朋友能考几分,这都能进咱们班。”
“张佑奇高二分班前不也是重点班的吗。”
“那是他家里有钱,按成绩他连一中都进不了。”
有人小声讨论:“你看到他脚上那双鞋了吗,这个数,现在抢都抢不到。”
“张佑奇?”
“哪啊,我是说新来的脚上那双。”
……
班里议论声此起彼伏,窦桃坐在座位上只觉得惊悚。
张佑奇刚刚说“谁招你了”,是她招得吧?
她就多看了一眼,给茬哥看出这么大火气?
她怔怔地问习璐璐:“张佑奇是谁啊?”
习璐璐想了想:“就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把三中学生打得住院的那个。”
窦桃在记不住事的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勉强找到些印象:“把我哥同学打了的那个?”
习璐璐点头,“就是那个。”
“哦。”窦桃理清楚了人,也对应上了事,“那他打得好,我哥说被打的那个人是个人渣,活该被揍。”
习璐璐:“这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张佑奇家里因此花了不少钱,还差点被开除了。”
“谁差点被开除了?”打水回来的赵琼只听了最后一句,震惊不已。
窦桃指了指外面,见走出去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影子,又调回手指向后桌,“张佑奇,校霸。”
赵琼理解无能。
习璐璐翻译:“新同学的朋友是高二的张佑奇,去年和三中打架差点被开除了。”
赵琼算是听明白了,点了点头,接下来却是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可是下节课英语小测啊。”
“……”
“完蛋。”
周围嗡声讨论的一圈人立刻作鸟兽散,全都翻出了英语书。
……
上课铃响后许尧才不疾不徐地回到了班级。
班里的同学大多忙着临时抱佛脚,见他进来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眼神与早读课时的热情相比,怎么看都少了几分友好。
窦桃把笔记还给赵琼,察觉到了周围古怪的气氛,看了圈四周。
同时把忌讳很奇怪、脾气很大的新同学放在余光里——避免直视。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地坐回了座位。
窦桃咂了咂嘴。
看来茬哥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找茬,至少这会儿还挺随性。
英语老师随后走进班级,手里果真抱了一摞试卷。
“平时不用功,这会儿积极有什么用?我和你们语文老师换了课,下午英语课上语文,这节课和下节课,小测。”
换来一片呜呼哀哉。
试卷从前往后发下来,赵琼转着手里的笔,把自己这排的试卷传下去,又帮窦桃接过前面传来的试卷。
窦桃从赵琼手里接过试卷,留下第一张,侧身把余下的一张递向身后。
身后的人却迟迟不接。
她转头看过去,转到一半想起新同学的忌讳,动作僵在中间。
手腕还停在新同学的书上,她僵硬地收回手,准备调转回头。
许尧神色寡淡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颤巍巍地手,眼神里的不耐烦带了丝无奈,抬手接过了那张试卷。
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拎住了她准备缩回去的袖口。
窦桃一个哆嗦,顿住。
新同学不仅拎住了她的袖子,还拎着不撒手。
窦桃的脑袋里瞬间划过了习璐璐那句“把三中学生打得住院”……
咽了口口水,窦桃回头,动作又怂又慢。
苦瓜似的小脸故作镇定地看向他,却见他并没有怒视自己,而是看着她的袖口,一脸嫌弃。
窦桃顺着他的视线缓慢低下头,眼睛倏地睁圆。
她的校服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巴掌大的一片蓝色墨渍。
墨迹在浅蓝色的校服袖子上晕开,压在了手臂下的那摞书本上。
她惊惶地抬眼看向许尧。
四目相对,许尧挑了下眉,松开拎住袖口的手指。
小臂惯性下落,落在他的书摞上。
眼皮一跳,窦桃慢吞吞地抬起手。
墨迹已经染上了白净的横线本,蓝洇洇一片。
一时间窦桃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慌张拿纸巾按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你新的。”
说着就回头从桌洞里掏新本子,视线跟着一撇,又突然顿住,凝向同桌赵琼。
眼神里的慌张与愧疚瞬间被暴躁取代。
她抬脚怒踢了一脚赵琼的椅子。
赵琼被踢的整个人一抖,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又顺着她的暴躁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衣服、桌面、手里转动的钢笔。
“卧槽!”
蓝色的墨水顺着不停转动的钢笔甩出,流到手上,甩在干净的桌面上、校服上,又在他来回转身传递试卷的过程中相互晕染,迅速扩张。
这会儿赵琼的校服和手上都是墨水,连下巴上都甩上了一滴。
堪称一场蓝色惨案。
看着慌里慌张找纸巾,又是擦桌子又擦衣服的赵琼,窦桃把按在许尧本子上的纸巾扔在他桌上,从桌洞里翻出一个新本子放在许尧的书上。
暴躁的小脸在回头的瞬间换成了诚惶诚恐:“还你一个新的。”
还安抚似的抚了两下封面的花猫脸。
许尧看了眼她放下的本子,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气场微收,还略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心里突突跳的窦桃稍愣了下,见他迟迟没再动作,才敢松下这口气。
还以为招惹到茬哥会很麻烦。
没想到茬哥虽然长着一张冰山酷盖的脸,一抬眼一挑眉全是“别若老子”的模样,但还……意外的挺好说话。
她缩了缩抚着本子的手指,蜷回了手心。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也看到这边的动静,在看到赵琼一身的墨水后很是无奈,“还不快去洗洗。”
“唉,唉。”擦桌子把手上也擦得都是墨水,赵琼干脆把满是墨渍的校服脱下来抹了两下桌子,跑出去洗手上、脸上的。
一连串的鸡飞狗跳后,教室里缓慢归于平静,考试继续。
窦桃帮赵琼把桌子上的余墨擦干净,把染了墨迹的袖子卷上去,也开始写卷子。
两节课的小测时间过得很快,下课后同学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对答案。
赵琼在泛着蓝色的桌子上写下了一串ABCD,和窦桃、习璐璐、汪彭彭几人凑在一起一题一题的对。
重点班的学生本就是涵盖了最好的一批,几人凑出来的答案和左邻右舍再一沟通,基本上就能确定分数范围。
窦桃的英语成绩在一众科目里是最好的,一点也不担心,一边对答案,一边数落赵琼。
赵琼理亏,一句不还。
等窦桃数落完了,赵琼又捧着他整理的答案,向许尧请罪。
“许同学,墨水的事是兄弟我对不住你,还望兄弟不计此仇,收下薄礼。”
说完很有江湖侠气地抱拳拱手,把“答案”递出了武功秘籍的气势。
窦桃有样学样,跟着抱拳拱手。
她歪着头偏着视线,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没去直看他。
许尧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对赵琼说:“没关系,下次小心。”
余光里的新同学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客气。
窦桃抱拳的手便慢慢放了下去,抿着唇笑起来。
新同学真的挺好说话的。
旁边的赵琼顺势说起了那份答案:“集百家之精华,全班之所长。”说着拍了拍窦桃。
“有英语老师‘爱女’参与,正确率极高。”
窦桃毫不迟疑地踢了他的椅子一脚,小声骂道:“你才徐光棍爱女呢。”
赵琼早有提防,椅子被踢得咣当一声响,人早窜了出去。
踹完人窦桃又觉得莫名羞耻,不自在地抱着椅背前后摇晃,佯装淡定。
赵琼见许尧真的在看那份“答案”,便伸手在上面点了一处。
“这一题还不确定,哪个答案都像对的,‘爱女’也不确定。”
许尧略看了她一眼,似是若有所思。
窦桃故作镇定地笑了下,心里把赵琼和平时叫她总“爱女”的人全骂了一遍。
好在他没说什么,而是放下那张“答案”,向前倾身坐直了些,问赵琼:“班长,你叫什么?”
“赵琼,王京琼。”赵琼回答。
窦桃唇角弧度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些,眼睛也瞬间亮起来。
主动问班长的名字,等于主动加入新集体。
茬哥除了好说话,还友好。
人不可貌相。
许尧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你呢?”
窦桃弯着笑眼:“窦桃。”
许尧似是了然般地点了下头,眼角眯了眯。
抬手落在自己的课本上,掀开封面,似是屈尊降贵,带了几分恩赐般地露出自己的名字。
用重重地声音说:“许,尧。”
低沉加重的语调像是在强调什么。
窦桃垂下头看向那两个字,觉得新同学包袱有些重,说个名字都要拽出范儿来。
书页上写着嚣张有力又不显潦草的两个字,颇有些写字人不容忽视的气势。
“许,尧。”她跟着念出声。
念完似是恍然大悟,想起什么,连忙回身。
许尧眯起的眼睛略放松了些,看着她背过身,很有耐心地等待。
片刻后窦桃回过身,拿了本自己的书,同样翻开书页,露出里面的名字。
她笑盈盈地抬起头对他说:“窦,桃,是这两个字。”
许尧看着不偏不倚写在高一12班下,娟秀规整的“窦桃”二字。
眼神转深,看向她,又危险了起来。
小姑娘浑然不觉,杏眼明亮,介绍完自己又去拿赵琼的书,翻开。
“赵琼,不是穷鬼的穷,是琼花的琼。”
危险的许尧磨了磨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