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浮生若卿

16、拨开迷雾 直觉告诉我

　　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市特别拥挤。
　　很多村民都会在这最后一天采办年货，人山人海的把整个马路围得水泄不通。
　　倪忘书听到了曹美琼的呼喊，转头看向学校大门这边。
　　我猜她应该一眼望到了曹美琼这别致的身材，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这边走过来。
　　四年不见，她已经从农家少女蜕变成都市女性。
　　她的毛衣很长，一直到膝盖，但仍然难掩她修长笔直的腿型。
　　以前她总是披着头发，这次扎了马尾，脸好像也变窄了些。
　　走路也不似以前那般脚下生风，而是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就是倪忘书，没有让人一眼就看得到的美艳，却总是会钻进我的心里，掀起涟漪。
　　然而，此时的我，却有些怕见到她。
　　她每走近一步，我的心就缩紧一分，就好像如今的我已经不配遇见到她，那份热切想要见她的心情也变成了后悔。
　　其实，见与不见，对于我和她似乎没有区别。
　　反正我也无处可躲。
　　临到跟前，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和曹美琼问：“你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极其柔和的腔调！这是我认识她以来从没有见过的，简直和上学时候惯用的凶恶来了个180度大转换。
　　“不，我只是在这里刚好碰见她？”
　　我闪烁其词地低下头，赶紧和曹美琼划清界限，还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因为我太害怕看到她不屑的眼神。
　　“当然，他可是我的初恋啊！”曹美琼拆起台来。
　　当下这情景，按照惯例她那鄙视的目光马上就会赶来。
　　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再次眉开眼笑地对着曹美琼说：“我该信谁呢？我猜呀一定是美琼捉住车骏明不放啦！以前你不是还从玉米地跳出来送过他东西么？”
　　“哎呀！倪忘书，你还说！”曹美琼恼羞成怒地推了倪忘书一把。
　　眼看她要被推出马路，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立马抬眼，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我就这么近地看着她，棱角分明的侧颜，略带英气的眉形，鼻梁不高却又很挺......
　　我不知道此刻她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我在她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明明满大街都是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嘈杂声,我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
　　我迟钝地松开双手，她也略为尴尬地退后了两步，客气地对我说了声谢谢。
　　“客气，客气！”我回复得非常呆板。
　　“吼，我还想问你呢？你以前到底喜欢过车骏明没有？”
　　曹美琼突然发问，让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三人都愣在了那里。
　　眼尖的曹美琼觉得事态不对，立马找了个借口溜走。
　　她这一溜不要紧，剩下的两人就越发不知如何收拾残局了。
　　“啊，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疯疯傻傻！你完全不用当真！”我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虽然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我也比任何人都害怕揭晓答案。
　　“你不想听我回答吗？”她没看我，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我紧跟在后面没敢出声。
　　其实她和秦雨蒙的身高差不多，但我偏觉得她有些矮，也许是她不穿高跟鞋的缘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走到操场边菜园的时候，她的语气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她转身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定定地看着我。
　　我躲开她的直视，环顾着四周，想起曾经的我们，四年同窗却从没交情，是多么遗憾的事。
　　“算了！工作还顺利吗？”她撑起双臂放到背后，关切地问我。
　　我有些受宠若惊，在她面前我就像低智商的物种，完全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一般吧？还是大学好，我们都羡慕你呢！”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也有烦恼。”她别过头，并不看我。
　　“考大学难吗？”
　　“不难，你也可以考上。”她说得倒是很轻松。
　　这样有一搭没一塔的说了几个来回，走到曾经的教室前，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说她要走了，母亲还在菜市场等着她！
　　我说好！
　　太想挽留，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莫名生出一种不想就此别过的冲动。
　　我很想尝试了解她!
　　“留个电话号码给我吧？”我从后面追上去喊到。
　　她停下来看着我，顽皮地笑出了咯咯声。
　　从旁边的小店找了纸笔，她利索地写下电话号码，夹在指尖示意我伸出手，并说：“喏，拿好了，可别丢啦！”
　　如果我没看错，在我接过纸条的瞬间，她好像是洋洋得意地神情。
　　街头的风很冷，我手心里的纸条却被冷汗浸湿。
　　直觉告诉我，这一串数字，就是打开她心门的钥匙，仿佛被我紧紧攥在手里的不是一张纸条，而是命运。
　　整个春节过得索然无味，鞭炮声声的年夜饭，年年如此。
　　大年初一开始，大家都出门到亲朋好友家溜达，我却又跑了趟集市。
　　这一次除了军生，我谁也没遇见。
　　军生责怪我回家也不找他，还说他很快就要去隔壁省的D城当兵，再不见他可是好几年都见不到了！
　　三年多来这小子几乎没长个子，我整整高过他半头。
　　我们还像读书时候一样，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本正经的说：“你看你，军生，军生，还真是为了军队而生的！”
　　“我爸爸说的话你也知道？”他不是笨，只是单纯的调皮。
　　“好好去吧，说不定有一天你就是将军！”我觉得这样单纯的人，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期望。
　　他不好意思地摸着下巴，还说读过书的人说话总是有理，看这170都没有的身高，简直就是二级残废。
　　我想不光我，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这个只会调皮捣蛋，不学无术的孩子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企业高管。
　　“那个……骏明”，他巴巴地望着我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你想说什么？”
　　“有点不敢，怕你生气？”
　　我一拳轻挥在他胸前，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和我见外，咱们俩还能有什么秘密？”
　　“你的女朋友呢？打算结婚吗？”
　　哦，秦雨蒙？才分别没几个月，我感觉都快想不起她是谁了。
　　弃我者，我必弃之。
　　想必我是一直抱着这种态度的人，所以和她的这场恋爱一旦结束，我也再无留恋。
　　可她毕竟是我的初恋，一点不难过也一定是假的。
　　想到这里，我的脸阴沉下来。在她的爱情里，我像棋盘里的小卒，被掌控着所有的命运。
　　“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在毕业前，她不会真正看上一穷二白的我！”
　　我原本以为他会惋惜，却见他跳起来大呼叫好，留下我一脸疑惑！
　　“这下我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啦!”
　　“我失恋，你放下心里的石头，这是什么道理？”真想敲敲他的石头脑袋。
　　“没了秦雨蒙，你才可以和倪忘书重新开始呀！”他激动地说。
　　重新开始，说得好像我们有开始过一样。
　　可以前我们连话都没说过三句。
　　读书时那么单纯都看不上我，如今见过外面世界的女大学生，会看上一个普通的企业职工，学历只有中专的男人吗？
　　我说:“军生你简直就是搞笑！”
　　“你不喜欢她了？”见我毫无斗志，军生又问。
　　“小时候看着她，总觉得满心欢喜，可她似乎很不待见我。后来遇到秦雨蒙，她很漂亮，我几乎是一见倾心，但当她抛弃我的时候，我竟没有丝毫留恋。”我怅然，“军生，年前我见过倪忘书，好像她又从来没离开过我的心。”
　　军生大脑门一拍说：“对咯，你这不是一直喜欢她么？我敢打赌她也喜欢你！”
　　“你以为她是你，整天跟在我后面的屁虫。”
　　“你想呀！那么多年，她为什么从不和你说话？那么多男生，她为何唯独要疏离你！除了讨厌，也可能是非常喜欢！”
　　哪有喜欢反而要远离的道理，这不是直男能想通的问题。
　　看看军生圆圆的大脑袋，一双滴溜溜大眼睛，他的样子仿佛是个很灵光的男孩。
　　他虽不够聪明，情商却很高，我宁可相信他的判断是对的。
　　节后我如常回到单位上班，一天天巴望着倪忘书回校开学的日子。
　　我想给她打一通电话。
　　“喂，喂……你找谁？”
　　“请找一下倪忘书。”
　　“几号寝室？”
　　“呃，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找她，把房号报来？”
　　“她没告诉过我，我只有这个电话，麻烦你帮我叫一叫她可好！”
　　“倪忘书……倪忘书有人找。”
　　电话那头的人扯着嗓子大叫了好几声，然后传来楼道噔噔开跑的声音.
　　“阿姨，你叫我啊！”是倪忘书的娇柔。
　　只听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喂，我是倪忘书！”
　　“是我！”心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车骏明？”
　　“是！”
　　“今天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想和你说话呀！”
　　“嗯，想说什么，这个时候你该下班休息了，没出去约会吗？”
　　她是在挑衅还是挑逗，令我傻傻地分不清。
　　我忽然想捉弄她。
　　“在约会啊！”
　　“嗯？”她很惊讶。
　　“这不是在约你吗？”
　　“嗯哼，这不像我认识的车骏明，敢和我开玩笑。”她娇嗔。
　　“那做我女朋友吧？”
　　她若疏离我，我就成了一只自卑小鹿；她若亲近我，我也可以立马说出口我爱她。
　　“好！”
　　她的回答简短深沉，却炸裂了我的心脏。
　　我听错了吗？我不敢相信电话那头的人是倪忘书。
　　军生这鬼机灵的直觉还真准！
　　“我……”，她笑着打断我说：“我答应了，你可不要说你是在开玩笑！长途电话是很贵的，你要记得给我写信呀！”
　　“好！”
　　这短短的两分钟通话，让从无交集的两个人无缝过渡变成了最亲密的恋人。
　　果然如军生所说，她一直都是喜欢我的。
　　只是我的愚笨和自卑，让我误解她多年。
　　如果我当年能明白她的心意，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我们的未来也不会再有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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