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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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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可是奴家伺候得不好,才这个时辰你便要走?”美人声音娇软,泫然欲泣。
“我也是无法,实是家中有急事,逗留不得,不然谁能舍得下美人你?”男子语气轻佻,伸手便往女子腰身掐了一记。女子嗔怪一声,男子又往女子面上偷了个香。二人好一阵磨蹭,男子方才离去。
男子一身脂粉酒气,左右摇晃着途经七叶、重光二人身侧,出了巷子。待人走远,美人却是倏地收起笑意,香帕一挥,唾了一句“吃软饭的窝囊废”,扭腰入内。木门“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七叶、重光二人便立于不远处,借由月色,将方才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二人亦是男女之情?”七叶问道,方才那二人搂抱、亲吻可是样样不落。
重光面色一僵,未曾想这般凑巧,二人竟是立在了青楼后门。“不过是露水姻缘,不值一提。”重光慌忙将人拉离,唯恐七叶再问。
七叶甩了甩手中绯色花灯,暗暗记下此处。以便日后观摩习学,不至在男女之情上处处落了重光下风。
二人流连边城数日,举手投足间,暧昧气息流转。七叶走哪重光便跟到哪,走路怕她摔着,开窗怕她冻着,喝个汤还怕她烫着,亲自给吹凉了……如此这般不一一而足。
随行之人如何看不出端倪,均未料想向来端方沉稳的君上能有这般黏糊之时。便是链久亦对二人甜腻叹为观止,再不贴身跟随。果真平日里不宜过度压抑,否则一旦释放便易走向极端。
食色性也。链久不住感慨。
未免他人起疑,一行人每日里均定时定点用膳。这日晚间,重光、七叶端坐堂中。重光执筷为七叶殷勤布菜。哪知链久突地上前,面上再无嬉皮笑脸。身后领了一人来。
重光见了那人,亦是端肃了面容,叮嘱了七叶几句便起身率人上了楼。七叶终是逮到机会,将碗中肉块夹起,囫囵吞下便也起身,出了客栈。
重光与那人入了房内,链久看守房门。
“何事要禀?”
那人亦无废话,将绑发布条扯落、撕开,掏出内里布帛,恭顺递与重光。重光接过,一目十行,看得眉头皱起。其上无外乎言及弓执下落、五长老踪迹……不过些微进展,亦要来报?
“谁人谴你前来?”
“君上……”那人犹豫再三,终是道:“是,是雷戟将军。”
“即刻回转。告诉他,小事不必来禀,大事若非十万火急,等我归来再作决断。”
那人未敢抬首,诺诺称是。
重光重又下得楼来,左右看顾,七叶却是不在。桌面菜饭已收拾了个干净。
“段爷,您可是在寻叶姑娘?”店小二上前来。“方才叶姑娘交代小的,她有事出去一趟,一个时辰便回,让您不必挂心。”
“公子,姑娘确是带走了几人。”链久补充道,方才他于门前看得一清二楚,却是不好离去问个详细。
她能有何事?重光心下不解。思及此行之因,便又问了店小二几句,亦要出门。链久巴巴地要跟……
“你守在此处,姑娘若是回得早,让她莫要忧心,我即刻回转。”
“啊?”链久定在原地,顿时面色一垮。眼睁睁见人迈出客栈,消失不见。
一个时辰后,七叶、重光前后脚踏入客栈。重光手中不知携了何物,急匆匆上了楼,扣响七叶房门。
“进来。
重光入内,复又将门合上。
七叶起身见是重光,心中一跳,手脚无错。又见他前来更是一连后退数步。
重光皱眉:“你怎么了?”
“我,我无事。”
这般吞吞吐吐如何是无事?重光再往前跨出几步,七叶后退几步。
“到底怎么了?”重光将人逼至窗前,七叶再无可退。
二人不过数步之遥,清风调皮将七叶发稍吹起,轻轻撩过重光面颊,微苦异香阵阵入鼻。重光心中便好似猫挠一般,蠢蠢欲动。抬手欲揽她近前,哪知七叶受惊,突地弹跳而起……
“别过来!”惊慌失措间竟是直直自窗台跃了出去。
“七叶!”重光大惊,快步上前,亦是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二人皆完好无损。
二人面面相觑。
重光前,七叶退……如此反复数次,围观之人渐众。终是重光叹息一声:“你莫要如此,我先回去便是。”
“段景砚……”七叶紧追了几步,一时欲言又止。眼见重光身影入了客栈。
“公子?”链久疑惑,方才君上分明上了二楼,如何现下又从外面归来?
重光一言不发,径自回了房去。房门砰一声关上。七叶缓缓而至,呆立堂中,只堪堪瞧见一个背影。不知怎地只觉往日杀伐果决之人,现下这般落寞疲倦。顿时心中一窒,抬足奔了上去。
重光房门紧闭,七叶徘徊数次,终是未能扣响,悻悻回了自己房内。二人均身形灵活,方才闹了一阵,内里亦并不凌乱。不过是木凳翻了二张,窗脚仰躺鲜花一束。
七叶将其拾起,观之眼熟,极似入城那日,盛放路边的野花。这般昏暗天色之下,采花之人显是用了心思,各花枝长短无异,花瓣鲜嫩、未有伤损弯折一处,甚是好看。
七叶低头细嗅,一阵清甜馨香。心中一时不是滋味。方才他那般兴高采烈,却是败兴失落而去……七叶将花束置于白瓷瓶中,转身迈出房门,便见链久鬼祟徘徊于二人门前。
“姑娘,你可是与公子吵架?”链久眼眸晶亮,闪烁着不知名的光。
七叶摇头,那般不算吵架。思索半晌,又问:“你可曾与谁有过男女之情?”
链久一塞:“……姑娘可是有疑问,我知晓何处可解答。”
“何处?”
七叶于房中等候许久,哪知链久却是搬来半人高的书籍。这可谓是链久入人间以来最大收获,一本本皆是他用心搜罗集起。
七叶皱眉,又是书。
“姑娘,你莫要看不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链久摇头晃脑了几句。
七叶从中挑了几本图多字少的,其余皆让链久收回去。
“姑娘,这些当真是够了?”链久从中抽出几本精华之选,正欲大肆吹嘘一番……七叶皱眉觑他一眼。
链久在她面前并不敢造次。
君后样样皆上乘,配君上是绰绰有余,奈何许多时候并不通情理,除却君上未见有他人能说得动她。链久到底未能言说下去,收了书籍,悻悻离去。
翌日,几人启程去往皇城。初春之际,万物复苏,出得城来,入目便是一片红白浅绿。
七叶掀起马车布帘,却是无心看风景。不时望望前头马上之人,再看看手中花束,生平首次体会到了怅然之情。重光端坐马上,脊背挺直,时快时慢,亦是心不在焉。
重光昨夜歇息得极晚,置身床榻仍是辗转反侧,本就精神不济,今晨更是得知七叶去了何处,不难猜想她昨日那般为何。一路便有些心神不宁。
有心解释几句,又不愿再见她闪躲惊恐的神色。再者,又应当解释什么?情-欲不分家,情生欲,欲纵情,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这般两相蹉跎,一行人便已行出数十里,出得城来。
链久早已受不住这般沉闷氛围,朝其余魔兵使了个眼色,便停了下来。“公子,西侧有处溪流,不若我们在此处歇息?”
重光点头。一行人便停于路旁平坦处。链久率了几人至河边饮马。
七叶步出马车便见重光立于树下,面色无波无澜,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她素来不是犹豫彷徨之人,能忍到现下全然是因着赶路的缘故。当即快走几步,站至重光身侧。
“这花……开得甚好。”
重光自她近前便背脊紧绷,闻言方才看清眼前一片浅绿之中,黄白雏菊开得极盛。春天确是来到了。
“是开得极好。”
“但不若这束花好。”七叶看他一眼,将手中花束举起,低头细嗅了几下。
花叶离土,娇艳不能长存,花瓣已有不少枯萎凋零。重光见她仍这般珍之重之,面色一赧,自昨日积起的些微着恼顿时消散干净。
“多谢,这花很香很好看,你费心了。”
“你喜欢便好。”顿了顿,重光一眼不错直视她眼眸,轻声道:“你莫要再躲,我绝不会强迫你。”重光语气极是诚恳:“我并非重欲之人,人间十数载,魔族百余年,我皆未曾孟浪放纵过。”
昨日青楼一行,七叶不过一时受了刺激,难以下咽,方才有反常之举。一夜冷静思索,自是明白二人与楼中之人不可比,昨日之举当真是无理可笑。
“昨日……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如此。”七叶亦是放轻了声音,缓缓道。
犹如清风吹散云雾,重光背脊一松,心口处酸酸麻麻:“无妨。”
“我亦不会强迫你。”七叶顿了顿,复又礼尚往来补充道。
重光轻笑出声,二人一时如常。末了,为佐证自己确无嫌弃之心,又为表那日要与重光共试男女之情绝非空口白话,七叶绕至重光身前,轻踮脚尖便往重光眉间印了一记。
河边几人赶马前来便见着这一幕。
链久以手捏唇,吹响了口哨。七叶向来行事随心所欲,不以他人言行为桎梏,闻声既不明就里亦无所畏惧,面色不变。反观重光面染薄红,轻斥了一句:“不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