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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账册在 ...

  •   账册在桌上摊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响。那八个字像根细针,扎得人眼疼。

      许愿指尖按在“十年前”那行字上,半天没说话。

      她总以为没人会知道她的存在,如果不是李修远救她时让她知道原来自己就是血可引妖之人,她都不知道自己命格如此特殊,原著里她只是一个炮灰啊。

      可原来早在十年前,她还在五峰郡的深宅里的时候,就有人拿着百两黄金,在京里铺了网找她。

      “他找了我十年。”她声音很轻,“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李修远把账册往前翻,指尖点着纸页,“京里的银号都有记录,只要顺着这笔钱的来路查,总能找到出钱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都十年了,银号的旧档未必全,得给暗卫点时间。”

      许愿点点头,把账册合起来收进怀里。急也没用,线索到了这儿,总算是有了点实的东西,不像之前全是猜的。

      她从李修远院子出来,先回了灵堂。

      李思齐还在棺前守着,眼底红得厉害,人瘦了一圈,下颌都尖了。见她进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蒲团的位置。

      “刚三婶过来,说老夫人头风又犯了。”李思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等下过去看看?老夫人一向疼你。”

      “好。”许愿应着,接过他递来的香,点燃了插进香炉。

      烟气袅袅升起来,她看着牌位上许婉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老夫人这头风犯了多久了?之前不是说请了大夫看,好多了吗?”

      “是请了个大夫。”李思齐皱了皱眉,“说起来也怪,那大夫姓贾,是半年前魏国公府荐来的,医术是真高,两副药下去老夫人就不疼了。就是人太古怪,每次来都走角门,戴着帷帽,不让下人看脸,看完就走,连茶都不喝一口。你姐之前还说,那大夫手白得很,不像普通行医的,倒像个养尊处优的。”

      许愿心里猛地一动。

      姓贾,戴帷帽,手白,不让人看脸。

      和小道童说的那个背药箱的大夫,一模一样。

      她指尖瞬间凉了。原来那人早就进过李府,甚至给老夫人看过病,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姐姐说不定还见过他,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那阵子,李修远正好领了差事出京半月,老夫人头风犯得最凶的那几日,府里门户松懈,连守门的都是新换的婆子。若那大夫存心做点什么,简直是探囊取物。

      “那大夫现在还来吗?”她强装镇定地问。

      “这阵子没来了。”李思齐摇摇头,“说是被国师请去看病了,忙得很。你姐出事前几天,老夫人还说要再请他来复诊,结果没等到人,就出了这事……”

      他说着,声音又低下去,显然是又想起了许婉。

      许愿没再问,心里却翻江倒海。

      魏国公府荐来的,和国师府也有关系,姓贾,懂医术,行迹诡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藏得这么深,为什么会轻易让小道童看见?又为什么会在杀了姐姐之后,还要冒险杀陈半仙灭口?

      他在怕什么?怕陈半仙说出什么?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时,已近正午。李修远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个刑部的文书袋。

      “查了近几年的卷宗。”他把文书袋递给她,“近五年京里一共发生过三起银针杀人案,死者都是走江湖的算命先生,全是被一针封喉,身上没别的伤。当时都按妖物作祟结的案,仵作的验尸格目里提过一句,伤口有淡淡的玄晶气息,但没人当回事。”

      许愿翻着验尸格目,果然和许婉、陈半仙的死状一模一样。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她合上文书,声音发冷,“这五年一直在杀算命的,是在找能认出他、或者知道妖引命格的人?”

      “有可能。”李修远颔首,“陈半仙算得出你的命格,说明他懂这方面的东西。凶手杀他,要么是怕他认出自己,要么是怕他把妖引命格的事说出去。”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秋风吹得廊下的白幡晃来晃去。许愿侧头看了李修远一眼,他今天似乎比昨天更虚,走几步就微微喘一下,却还强撑着和她说话。

      “你下午别跑了。”她忽然说,“回房歇着吧。查案也不差这一下午。”

      李修远笑了笑:“我真没事——”

      “李修远。”许愿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要是倒了,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没提梦里的事,也没说火盆里的帕子。可她眼神太认真,李修远看着她,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终究是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好,我下午歇会儿。暗卫那边有消息了,我让他们直接来报你。”

      他倒是真听话,下午就回了自己院里。许愿不放心,傍晚的时候亲自去小厨房熬了点养气安神的药,装在白瓷罐里,提着往东边去。

      天已经擦黑了,东跨院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没点,只有书房窗纸上映着昏黄的光。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闷得很,像是极力忍着,怕被人听见。

      许愿脚步一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隔着窗纸往里看。

      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影子,李修远坐在浴桶里,应该是在药浴。他一只手撑着桶沿,肩膀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平息下去。

      然后她看见他抬手,像是在擦什么,手放下来的时候,窗纸上的影子顿了顿,随手把什么东西扔进了旁边的火盆。

      是血。

      许愿站在窗外,手里的药罐凉得冰手。

      她知道他伤重,可没想到已经重到这个地步。梦里的场景不是假的,他真的每天都在靠药浴硬撑,咳了血也不敢让人知道,连她都要瞒着。

      她在窗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水声停了,听见他起身穿衣的声音,才轻轻把药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留了张“按时喝”的字条,转身悄悄走了。

      她没进去,也没戳破。

      第二天一早,暗卫就有消息了。

      银号的旧档翻出来了,十年前那笔百两黄金,是从魏家在城西的绸缎庄兑出去的,经手的是魏家的大管家。

      而且不止这一笔,近十年,每年中秋和春节,魏家都会往城西柳叶胡同的一处小宅院送东西,有时是银两,有时是药材,收件人只写“贾先生”。

      那宅院平时大门紧闭,只有个老仆看门,很少有人出入,周围的邻居只知道住了个姓贾的大夫,深居简出,没人见过长什么样。

      “柳叶胡同。”李修远指尖敲着桌面,“离国师府不远,隔了两条街。”

      正说着,院外又有暗卫来报,递进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是林子方的字,写得很急:瑾汐偷看到魏淮书信,三日后在魏府设宴请贾先生,商议万阳旧事。贾当日必赴宴,别院无人。

      许愿和李修远对视一眼。

      线索全对上了。

      找了她十年的贾先生,魏家奉为上宾的贾大夫,杀了姐姐和陈半仙的凶手,还有毁了万阳大阵的人,全是同一个人。

      藏了十年的影子,终于露出了点轮廓。

      “三日后。”许愿攥紧了手里的纸,眼神亮得很,“他去魏府赴宴,我们就去他的别院。我倒要看看,他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修远看着她,没说反对的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黄符,推到她面前:“从今天起,每天画十张攻击符带在身上。去的时候寸步不离跟着我,不许乱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药记得每天喝。”

      许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放在他门口的药。她抬眼看向他,他耳朵尖有点红,却故作镇定地翻着卷宗,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卷宗上,照亮了“柳叶胡同”那四个字。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日李府忙着许婉的丧事,灵堂的白幡从垂花门一直挂到大门外,人来人往吊唁,倒也没人留意许愿所在的院落,灯天天亮到后半夜。

      许愿伏在案前画符,朱砂笔走得又稳又快,一沓黄符很快摞得整整齐齐,攻击符、防御符、迷踪符,分门别类用红绳系好,塞在袖袋和靴筒里。

      李修远每天傍晚过来,带些刑部新查的消息,顺便把她熬的养气药喝了。

      他不再拿“练剑抻着”当借口,有时候话说多了咳两声,也会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只是咳完了总把帕子攥在手里,不让她看上面的血。

      两人都没提那晚许愿在窗外的事,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们彼此间更多了一丝不用言说的默契。

      魏瑾汐那边的消息一天一传。宴席定在戌时,魏淮把那位贾先生当贵客,府里八成的护卫都调去了前院,连守角门的都换了自己的心腹。

      那贾先生只带了两个贴身小厮赴宴,坐青布小轿,穿灰布长衫,瞧着和普通游方大夫没两样。

      “我爹把他当活菩萨供着。”纸条最后魏瑾汐的字力透纸背,“我会想办法拖住他,至少一个时辰。你们速去速回,别留痕迹。”

      戌时刚到,天就彻底黑透了,还飘起了毛毛雨,打在瓦上沙沙响,正好掩了脚步声。

      两人换了夜行衣,从李府后墙翻出去,暗卫提前散在柳叶胡同周围望风。

      贾先生的小宅院门关着,门口的气死风灯晃着昏黄的光,看门的老仆靠在门房里打盹,墙头上两个暗哨刚换班,正凑在一起说闲话。

      李修远身影迅捷,昏睡符甩出,两个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门房的老仆也被悄无声息点了晕穴,歪在椅子上睡得更沉。

      “走。”李修远握住许愿的手腕,带着她翻进院子。

      前院是药房和客厅,竹匾里晒着各色药材,药香混着雨气飘过来,和普通大夫家没两样。两人没在前院多留,放轻脚步摸去了后院的书房。

      书房的铜锁很普通,李修远用匕首拨了两下就开了。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医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半张没写完的治头风的方子,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大夫的住处。

      “太干净了。”许愿指尖拂过书架层板,没有一点积灰,“不像是常住的,倒像是故意摆给人看的样子。”

      李修远点点头,指节在书架上逐本敲过去,敲到第三层最右边那本《伤寒杂病论》时,声音发空。他把书抽出来,后面果然嵌着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

      信全是魏淮写的,最早的一封是十年前,字迹还带着几分客气:“已按先生吩咐,着人查访五峰郡许家庶女,其母梅氏早逝,孩子养在许府,年岁对得上。”

      后面的信越写越近,从“此女很似妖引命格,但暂不能确认。”再到三日前那封,只有寥寥数字:“庚帖已得,静候先生吩咐。”

      许愿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

      原来姐姐拼死护着的庚帖,最后还是落到了他们手里。魏家和贾怀安勾结了十年。

      “别气。”李修远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证据都在,他们跑不了。”

      许愿深吸一口气,把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目光落在案头那个青铜药碾上。药碾的把手是活的,和寻常药铺的不一样,她试着顺时针转了半圈,就听“咔哒”一声轻响,身后的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石门。

      是密室。

      李修远立刻挡在她身前,率先走了进去。密室里点着长明灯,幽蓝的光线下,一股混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冷风迎面扑来。许愿跟进去,抬头看清墙上的东西时,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大图,正是三十年前万阳大阵的完整布防图,八个阵眼全被朱笔打了叉。

      图下的石桌上摆着几块鸽蛋大的玄晶,幽光流转,旁边的小铜炉里还留着没烧完的血符,符纸上的朱砂暗红发黑,一看就是旁门左道的东西。

      石架上摆着一排瓷瓶,标签上写着“麻沸散”“软筋散”“封穴针”,全是阴私的东西。最里面的格子里,放着几件旧物:一支錾着梅花纹的银簪,半本卷了边的《女青鬼律》,还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像,画的是个襁褓里的女婴。

      许愿的目光定在那支银簪上。

      她没见过娘。原主对梅氏的印象几乎为零,她穿来之后,只从许婉留下的旧物册子上见过图样,说娘有一支陪嫁的梅英银簪,是当年梅家的东西,娘去世后就不见了,许婉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原来在这里。

      她伸手拿起那支银簪,簪身凉得冰手,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想来是娘去世后,被贾怀安拿走的。

      “这支梅英银簪,和我娘旧物册子上的图样一模一样,连簪尾那道小磕痕都对得上。”许愿的声音有点哑,“我娘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他们拿我娘的东西做什么?那个阵法图又是什么意思?”

      李修远闻言,身形一顿,却没说什么。他只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把到嘴边的话又按了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跟着是老仆战战兢兢的声音:“先生怎么提前回来了?宴席还没散呢。”

      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响起,听着像个和善的中年大夫:“魏家小姐闹酒,泼了我一身,没兴致了。你去烧点热水,我书房拿身换洗衣裳。”

      是贾怀安。

      他居然提前回来了!

      李修远立刻吹灭长明灯,拉着许愿躲到石架后面,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呼吸放得极轻。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密室门口,能听见他抬手转动药碾把手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前院忽然传来“走水了”的呼喊,跟着是水桶碰撞的叮当声,人喊马嘶乱成一片。

      贾怀安的动作顿住,低骂了一句“废物”,转身就往前院去,书房的门“哐当”一声被带得关上。

      是暗卫放的火,故意引开他。

      “走。”李修远拉着许愿,快速把密室恢复原样,书架移回原位,从后窗翻了出去。暗卫已经在墙外等着,一行人借着雨幕和混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柳叶胡同。

      回到李府时,两人的夜行衣都被雨打湿了。

      两人来到许愿的房间,李修远先拿了条巾帕递给许愿。

      “可惜信不能带出来。”许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道。

      “那些信件不足以证明他们在万阳城做了哪些事,而且——”李修远顿了顿,还是继续道:“而且容易暴露你,如果届时那些资料不但没有扳倒他们,还把你给带到局里。”

      李修远刚要再说,忽然喉间一痒,偏过头闷咳了好几声,扶着桌沿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他拿帕子按在唇上,拿开时,雪白的帕子上红了一大片。刚才开密室石门时他就牵动了旧伤,一路又提着气奔回来,这会儿再也撑不住了。

      “李修远!”许愿赶紧扶着他,触手都是他后背的冷汗。

      “没事。”他喘了口气,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反过来安慰她,“今日的事,你不要太过操心,我来想办法。”

      许愿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她没说话,转身倒了杯温茶,把自己炼的养气丹递给他,看着他咽下去,才下定决心,慢慢开口:“好,你今晚住我这里吧,看着你在,我才安心。”

      李修远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点头应下:“好,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许愿才起身来到床前,拿出一直放在枕头下的安神符——这是李修远画的,为的是让她好好休息,不容易入他过往梦境。

      李修远在瞒着她,不论是他身体的状况还是关于她的命格。她知道自己血可引妖,就是贾大夫所说的妖引命格,这个李修远也知道,之前自己本想再多问他几句,但他自离开齐安郡后,却好像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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