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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藜山(七) 藜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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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山后山的采药小径窄而陡,乱石上覆着厚苔,踩上去非常湿滑。
林子方左臂伤得重,使不上力道,大半重心都落在右腿上,走得略有些滞缓。
魏瑾汐走在他身侧,伸手虚扶着他的小臂,遇上坡度陡的地方便稍用点力托一把,语气是惯常的清冽,带着几分同伴间的叮嘱:“慢些,这块石面滑,踩稳了再动。”
“不妨事,别为了分我的神,自己脚下打滑。” 林子方侧头冲她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稳稳攥着破雾伞,伞面悄无声息地往她那边偏了半寸,将飘过来的山雾都挡在了外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当初她收下自己灯节的礼物,大半是对着旁人的赌气,剩下的全是一路同行的情分,半点儿儿女私情都算不上。
可他不急,日子还长,路还远,他陪着她一步一步走,总有焐热的那天。
前头李修远持剑开路,剑锋扫过横生的藤蔓,落处又准又稳,没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许愿跟在他身侧,怀里揣着那本蓝封皮的《三字经》,一路都在留意周遭气息。
雾妖执念散了之后,山里的妖气退得很快,可走到这片山坳时,她心口忽然掠过一丝极熟悉的冷意 ——
“等等。” 她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余下三人立刻收了话头,凝神戒备。
魏瑾汐顺势收回扶着林子方的手,退开半步站定,蹙眉问:“还有残余的妖气?”
“不是妖气。” 许愿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侧边一处塌陷的山岩前。
方才石室里那场斗法震得山体松动,这处岩壁裂了道大口子,碎石滚落了一地,缝隙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玄色微光,“这里面有东西。”
李修远眸光一沉,快步上前,指尖凝了一缕灵力往岩缝里探。
灵力触到那点微光时,传来一股熟悉的吸附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扯动灵力。他收回手,语气笃定:“是封妖大阵的残片。”
魏瑾汐和林子方对视一眼,都凑了过去。
那玄色晶石约莫巴掌大小,半嵌在岩层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纹路沟壑里流转着极淡的光晕,边缘是清晰的断裂痕迹 —— 无论是质地还是符纹,都和他们此前找到的三块一模一样。
“算上这块,已经第四块了。” 许愿低声道。
她指尖悬在碎片上方一寸,没有贸然触碰,怀里的《百妖谱》微微发烫,和碎片的气息遥遥相和。
早前便有古籍记载封妖大阵以五块核心碎片镇压五处地脉,万阳城正是中原节点,如今在藜山深处找到这块,倒也印证了传闻。
李修远蹲下身,目光落在碎片的断口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那断口不是年久自然崩裂的毛边,反而平整光滑,边缘带着细微的灼烧痕迹,纹路极有章法。
他指尖顿了顿,沉声道:“断口有魏家焚灵诀的痕迹。是有人用秘法,强行从大阵主体上剥下来的。”
这话一出,山道上瞬间静了几分。
魏瑾汐脸色微变,上前半步俯身去看断口。
焚灵诀是魏家嫡系才配修习的秘法,专破灵质封印,向来由家主亲自掌管,非族中大事绝不动用。
她自幼在魏家长大,比谁都清楚这套功法的规制,别说外姓人,便是旁支子弟,连见都未必能见一眼,李修远若不是因着魏老夫人的缘故,也不会清楚焚灵诀的用处。
“不可能是家父所为。” 她很快定了神,指尖微微收紧,眉眼间压着几分沉郁,“魏家枝繁叶茂,各房心思不一,保不齐是谁暗地里动了手脚。等万阳城的事了结,我回府便查对功法使用记录,敢动这种歪心思的人,我定要把他揪出来。”
“若要查对卷宗,国师府也能搭把手。” 林子方开口,语气沉稳可靠,“封妖大阵关乎天下苍生,不是魏家一家的事。这些年师父也一直在追查碎片下落,府里攒了不少卷宗,两边对照着查,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魏瑾汐侧头看了他一眼。山风卷着雾丝擦过耳畔,这人站在暮色里,眼神亮得很。
她心里微动,先前压着的烦躁散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了。”
许愿站在一旁没插话。
她揣着全书的脉络,自然知道五块碎片的分量,只是最后一块的下落,她此刻也摸不准 —— 原书里只提过五块碎片齐聚便能重启大阵,却没细说最后一块藏在何处。
她从前只当是作者没写全,如今身临其境才发觉,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想来这就是万阳城地界的那块大阵碎片了。” 许愿转了话头,轻声道,“难怪雾妖盘踞在藜山不肯走,常年受碎片气息滋养,妖力才涨得这么快。”
“应当是了。” 李修远颔首,指尖运力将碎片从岩层里完整撬出来,取了块玄色锦布仔细裹好,收进怀中,语气平淡“如今已经找到四块,只剩最后一块下落不明。等回了书院,安顿好褚先生,再慢慢查探最后一块的踪迹。”
没人多问最后一块可能在哪,毕竟封妖大阵失传数百年,散落的碎片本就踪迹难寻,能找到四块已是意外之喜。
魏瑾汐也回过神,当机立断:“先回书院。当务之急是救出褚先生,稳住书院的局面。任和光还带着人堵在前山,等他反应过来我们绕了后路,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众人都无异议,整顿了一下便继续赶路。
暮色渐渐沉下来,山风卷着松针擦过耳畔,怀里的碎片偶尔溢出一丝极淡的玄光,像个沉睡了千年的秘密。
洪港书院占地极广,前院是学子讲学之所,后院深处才是院长的书房与居所。
此刻夜已深,前院早已熄了灯,唯独后院书房的窗棂还透着昏黄的光,墙外守着两个持棍的家丁,正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
李修远打了个手势,四人绕到侧墙根下,他抱起许愿,足尖一点便轻轻翻上墙头。
魏瑾汐与林子方随后跟上,四人借着花木掩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书房窗外。
屋里传来任和光的声音,正低声吩咐小厮:“把好院门,前后院都盯紧了。白日来的那几个方士若是侥幸从山里出来,立刻拦在前院,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后院半步。先生在闭关镇妖,最忌惊扰,出了半分差错,你们担待不起。”
小厮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四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任和光果然对雾妖的话深信不疑,真当褚文昊是在暗格里闭关镇妖,把他们这些奉旨除妖的人当成了会坏大事的变数。
李修远抬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着。他指尖凝了缕灵力,往门闩上一送,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木闩悄无声息地弹开。
四人推门而入,任和光闻声猛地回头,看见是他们,脸色骤变,几步就挡在了西墙书架前。
“你们竟真的从藜山出来了!” 他又惊又怒,手按在腰间短棍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戒备,“我奉先生之命守在此处,他老人家正在暗格中运功镇妖,半步都惊扰不得。你们若是识相,立刻退出去,有什么事等先生出关再说;若是非要硬闯,休怪我不顾朝廷的颜面!”
他梗着脖子,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
在他的认知里,先生特意嘱咐过,这批方士心浮气躁成事不足,进山只会添乱,还会惊动山妖反噬书院,才让他把人引去山腹外围,借着雾气困上几日。
如今人竟完好无损地闯回了书院,若是惊扰了暗格里的先生,坏了镇妖的大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任管事,你护主心切,却护错了人。” 许愿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排书架上,语气平静,“暗格里的褚先生,不是在闭关镇妖,是被妖物封禁在了里面。这些天隔着墙吩咐你做事的,也根本不是褚先生本人,是那只山妖仿着先生的声音骗你的。”
“一派胡言!” 任和光勃然大怒,气得胡子都抖了,“我跟了先生三十年,他的声音我还能认错?!先生亲口说妖物狡诈,需得借暗格的阵法牵制,命我守好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你们自己本事不济降不了妖,反倒来妖言惑众!”
他说着便要扬声喊家丁,李修远指尖一弹,一道灵力封住了他的哑穴,又随手设了个禁制,将人定在原地。
任和光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满脸怒容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忿 —— 只当这群人是要强闯暗格、加害先生。
魏瑾汐走到书架前,指尖扫过层叠的书卷,很快在第三层的端砚下摸到了凸起的机关。
这是他们白日在山腹手稿里推断出的线索 —— 苏砚当年在书院书房设过暗格,褚文昊念旧,便一直留着。
她用力往下一按,机括转动的轻响响起,整排书架缓缓往侧面移开,露出了半人高的暗格入口。
暗格里点着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映出里面盘膝坐着的人影。
褚文昊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须发花白,面色苍白憔悴,手腕与脚踝处都缠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封禁了灵力。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外面的众人,微微一怔。
任和光的哑穴被林子方随手解开,他一眼看见暗格里的人,脸色 “唰” 地就白了,先是松了口气 —— 先生果然安然在里面,随即又涌上浓重的惭愧,垂着头躬身请罪:“先生,是属下失职,没拦住外人,惊扰了您闭关。属下该死,请先生责罚。”
他说完便屈膝要跪,满心都是没守好门户的愧疚,只盼着没耽误先生镇妖的正事。
褚文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几分无力:“傻孩子,什么闭关镇妖。我被妖物封在此处已有半月,灵力尽锁,连大声说话都难,何曾给你传过半句命令。和光,你被它骗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任和光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暗格里的人,嘴唇哆嗦着:“…… 骗了?可这半个月,每天都有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吩咐我处理书院事务,吩咐我引方士进山…… 怎么会是假的?”
“那是山妖借着旧物化出来的声息,仿着我的语气哄你罢了。” 褚文昊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它借着苏先生的残念生形,最擅长揣摩人心,利用你的忠心做了不少恶事。”
巨大的荒谬与悔恨砸下来,任和光腿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
他守了半个月的书房,原来是囚禁先生的牢笼;他奉为圭臬的每一句吩咐,全是妖物伪造的;
那些他以为是替先生清理败类、守护书院的举动,到头来全是助纣为虐的罪证。
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一声接一声,力道极重,几下就打得脸颊红肿。
“是我糊涂…… 是我瞎了眼…… 是我害了先生……”
他声音哽咽,眼里满是绝望与自责,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愚钝忠奸不分。
就在这时,窗缝、门缝、房梁的木缝里,忽然渗进缕缕黑气。
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噗” 地一声熄灭了。
阴冷的笑声在书房里四下响起,飘飘忽忽,分不清源头在哪:“真是感人的忠心啊…… 只可惜,蠢了点。”
黑雾在暗格前快速聚拢,化作一个青衫书生的虚影。
眉眼与苏砚有七分相似,神色却阴寒刺骨,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 —— 正是他们在藜山腹地里,明明看着被善念压下去的雾妖。
四人瞬间戒备起来。李修远拔剑出鞘,雷光在剑刃上流转;林子方撑开破雾伞,淡金色的光墙铺开,将暗格与众人都护在后面;魏瑾汐也拔出佩剑,侧身站到林子方左翼,目光死死盯着黑雾凝成的虚影。
“你没散。” 许愿眉头紧锁,怀里的《百妖谱》微微发烫,“山腹里那一场,你是故意示弱。”
雾妖嗤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李修远怀中的位置 —— 那里藏着那块封妖大阵的碎片。
“有这块宝贝在,你们怎么可能真的打散我?” 它慢悠悠地晃了晃袖子,黑雾顺着衣摆往四周蔓延,“我藏在雾气里跟着你们出山,回到这书院里。这里有褚文昊几十年的执念养着,有苏砚的旧物镇着,可比待在荒山野岭舒服多了。”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戏谑:“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把碎片亲自送到我跟前来。”
话音落下,满屋的黑雾骤然翻涌,化作数道张牙舞爪的黑影,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黑影来势极快,转瞬便到了近前。
李修远迎着黑雾纵身而上,长剑挽出一道雷光剑花,金光与黑气撞在一处,炸开滋滋的白烟。
他身法凌厉,招招直取妖气最盛之处,正面硬生生扛住了雾妖的主力攻势。
林子方立在光墙之后,破雾伞稳稳撑开,金光铺成半弧形的屏障,将漏过来的细碎黑影尽数挡在外头。
他左臂本就有伤,此刻全力催动法器,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扯得伤口阵阵发疼,纱布下很快渗出血迹,将布料染成暗红。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攥紧伞柄,目光牢牢盯着前方,脚下半步未退。
魏瑾汐守在他左侧,剑光灵动迅捷,专挑黑影妖气薄弱的缝隙刺。
每一剑落下,都能削散一道黑气。两人一守一攻,配合得默契十足,左翼的防线稳如磐石。
余光瞥见林子方臂上渗出来的血色,魏瑾汐手上剑势又快了几分,将逼到近前的三道黑影接连绞碎。
她抽空从怀里摸出一张疗伤符,头也不回地递过去,语气冷硬:“贴上,别撑不住拖后腿。”
“多谢。” 林子方接过符,随手贴在左臂上。
温润的灵力顺着符纹渗进去,疼意稍缓。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悄悄把伞面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将斜刺里扑过来的一道黑影挡了个严实。
他是负责布防的,护着身边的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不必喊得人尽皆知,更不必刻意卖惨博关注。守好阵线,让同伴能安心出手,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魏瑾汐一剑劈散迎面而来的黑影,沉声开口,“它有碎片加持,又在书院里借了执念滋养,妖气源源不断,我们灵力耗不起。”
李修远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方才接连打出三道雷符,打散了大片黑雾,可不过眨眼功夫,又有新的黑气从各处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它的根还在那本《三字经》上。” 许愿躲在光墙后,指尖按着怀里的书,飞快地翻找对策,“碎片只是给它加持了力量,真正的本源是苏先生的残念与褚先生的执念缠出来的戾气。要破局,还得从苏先生这边入手。”
她猛地抬头:“绝笔呢?苏先生的那页绝笔!上面有他生魂最强的气息,能把善念从戾气里彻底引出来!只要善念占了主导,就算有碎片加持,它也翻不了天!”
李修远闻言,立刻会意。他剑交左手,右手探入怀中,摸出那页泛黄的绝笔。指尖灵力灌注,纸页立刻泛起淡淡的暖光,字迹在灯光下依稀可见。
雾妖见状,瞬间红了眼。它最忌惮的就是苏砚的亲笔字迹,若是让善念彻底苏醒,它这几十年攒下的戾气便会一朝散尽。
“休想!”
它尖啸一声,凝成一道极粗的黑鞭,裹挟着刺骨的寒气,狠狠朝着李修远握纸的右手抽过去。这一击又快又狠,势必要将那页绝笔绞成碎末。
李修远早有防备,足尖一点往后掠开半尺,左手剑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花,硬生生挡下黑鞭的攻势。可黑鞭力道极沉,他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虎口微微发麻。
就在这间隙,又有数道黑影绕到侧面,朝着光墙后的许愿扑去 —— 它知道,《百妖谱》才是最大的变数,必须先除了她。
林子方眼神一凝,手腕猛地一转,破雾伞斜斜扫过去,金光暴涨,将那几道黑影尽数撞散。
可这一下动用了全力,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林子方!” 魏瑾汐心头一紧,连忙回身补到他身侧,剑光织成密网,将漏过来的黑气全数拦下。
就是这短暂的僵持,给了李修远机会。他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将那页绝笔朝着雾妖的虚影狠狠掷了过去,灵力催动之下,纸页在空中展开,每个字都亮起暖光。
“苏先生,该醒了。”
泛黄的纸页落在黑雾中央,暖光顺着字迹漫开,像冰雪里撒下的暖阳。
“不 ——!”
雾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黑气接触到暖光的地方,飞速消融。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从黑雾里透出来,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清清楚楚响在众人耳边:
“执念了几十年,也该够了。”
青衫虚影从黑雾里缓缓剥离出来,眉目温和,正是苏砚。
他看着眼前翻腾的戾气虚影,轻轻叹了口气:“我教文昊读书明礼,是想让他走正路,传文脉,不是让他困在仇恨里。你是执念生的,本该护着他,怎么反倒害了他?”
黑雾剧烈翻滚,里面夹杂着褚文昊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十年的疲惫与悔意:“先生…… 我错了…… 我不该困在旧事里,不该让你走得不安生……”
暗格里,褚文昊扶着石壁站起身,遥遥望着那道青衫虚影,眼眶通红,一字一句道:“书院很好,学子们都很好,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了。你的心愿,我都做到了。我放下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解开了缠了几十年的结。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戾气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一缕温和的白气,绕着那本蓝封皮的《三字经》转了两圈,彻底融进了书页里。
苏砚的虚影站在暖光里,看向褚文昊,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头冲众人微微颔首,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空气里。
寒意退去,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常温。
林子方收起破雾伞,靠在墙边稍作喘息,左臂的伤口疼得厉害,他额角渗着冷汗,却没吭一声。
魏瑾汐走过来,蹲下身替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利落,眉头微蹙着,没说话,神色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任和光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
褚文昊从暗格里走出来,鬓边白发被重新点亮的烛火映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地上的人,终究是叹了口气:“起来吧。你忠心是真,犯错也是真。往后去后山守着苏先生的衣冠冢,思过三年,赎你犯下的错。”
“谢先生…… 谢先生……” 任和光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李修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院外,夜色沉沉,再无半分妖气。他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玄色锦布,眉头微蹙。
还差最后一块碎片,明明他应该感到开心的……
魏瑾汐也没轻松多少。碎片断口处焚灵诀的痕迹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魏家嫡系秘法,外人绝不可能习得,族里到底是谁动了手脚,又为什么要损毁封妖大阵?这笔账,她回京之后,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今夜先在书院歇下吧。” 褚文昊吩咐小厮收拾客房,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关于那块玄色晶石,我也知道一些旧事。明日你们休整好了,我慢慢说与你们听。”
众人应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