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伪玛丽苏 我感觉到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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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完年假，严姐终于恢复了通讯。她回到办公室的的第一件事就向策划部提案，要给我直播间的礼物添加新的专属皮肤。
策划那边很快就批下来，和动画部一通乱搞，给28元的月球礼物加上了华丽的粉蓝色洛可可印花，命名为公爵夫人。本来还想加玛丽·安托内特式的假发，被我拒绝了，我一点也不想在直播的时候看见缀着月球的假发。
更离谱的是，晚上直播时游戏的原作者也来凑热闹，并且亲切地送了我五颗月球。五轮洛可可明月在屏幕上交相辉映，我觉得好无奈，恨不得学后裔射日，瞄准这些花哨的月亮。
接着昨天的进度，穿和服的女人自报家门：花道天波流的七代目红莲沙夜香。她庄重地说：“到了岚雪小姐该学习花道的时候了，请阁下跟随我来。”
背景换成了一间带有榻榻米和凹间的和室。设定里女主是姑射神人的后代，居住在姑射神山的峭壁上仙宫里，学的应该是仙术，而不是花道啊。只有蝶羽千梦子才符合这样的背景，破绽太大了。我拍脑袋回忆刚才的完形，原来是问题出在爱好那里。我没选择静修而是选了莳花弄草，这都是命运暗自标记好关键节点。
红莲老师叽叽咕咕讲了一大堆难懂的东西，念起来烫嘴。粉丝以为我在读绕口令，还说出现了人类语言返祖现象。到了实操环节，我只记得她们天波流讲究顺应时节因地制宜。时值隆冬，女主家这鸟不拉屎的山上只有翠竹松柏等常绿植物，只能就地取材。我穷尽毕生的美学修养，终于把给定的植物拼凑到一起，侥幸通过了考核。
粉丝说我不是插花，反倒像是在扎稻草人，成品往田间地头一放，方圆五公里内的乌鸦都不敢进犯。还有人说我师承毕加索，发扬抽象派艺术的精华，加入中国古人的天人宇宙观，制此集大成之作。我被他们逗得又气又笑。
课程结束后，震撼的剧情又来了，红莲老师要把我的“作品”送到少将军府上，放到少将军每日为亡母敬香的佛龛前，还说了很多女主幼年时与少将军母亲投缘的故事。想到这盆不可名状的东西要被少将军捧在怀里，我替女主倒吸一口冷气。他会不会直接提着四十米长的太刀来取我的脑袋？脑中飞过刀削竹席的画面，我决定读取进度，重来一次花道课。
搜索了一大堆参考图片后，返工做出来的东西稍微有那么点禅意，我放心地交给了红莲老师，继续后面的剧情。
生日前夕，女主的母亲带她去了山中幽邃的穴窟，告诉她姑射一族世代相传的秘密：需要在新婚之夜用爱人的血肉温暖冻结在心上的千年寒冰，如若不然，就会永远地冰封于姑射山的主脉中，用体内灵力祭奠这座圣山。
女主母亲当年不愿看到心爱之人为自己而死，更是痛恨母族世世代代的诅咒。她也曾在云游四海的列位先祖的牌位前发誓，必要以死了断这种畸形的规则。
新婚那夜，她刚拜完天地就跑到冰窟，自己躺进了冰棺，陷入了清醒的沉睡，可后脚就被追赶来的女主父亲所救。她无法动弹，甚至连掩面也做不到，只能目睹爱人自刎。温热的血液溅到冰棺上，模糊了视线，泪混着融化的血水，也模糊了她的脸。
难怪女主的父亲从来没有登场，仙宫里也是清一色的女流之辈。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女主的父亲死于那晚，那么女主是怎么来的？难道女主母族可以孤雌繁殖？这要是真的，当真是人类医学史的奇迹。
一段凄美的二胡声响起，配合一段古韵的吟诵：姑射之仙，天地之灵；父之骨肉，塑其实体；母之血泪，填其魂魄；冰晶雪霰，玲珑其心。
女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只是一个装灵魂的容器，原本玛丽苏的设定被女主母亲渲染得悲壮起来，多了一重宿命论的感觉。联想起前文背景，这个社会的人和容器也差不多，没有自主权，也没有快乐和爱的能力，只能乖乖听话。玩到这里我有点难受，现代社会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没日没夜地辛苦工作，为了养家糊口再委屈也得忍。可我们还是拥有一部分自由选择的权利，比游戏里的人物要好得多。
女主和琳景家的婚姻是综合两族利益商榷出的结果。琳景家的小少爷景凤霄自幼体弱，医官说他活不过成年。琳景家世代以供奉姑射山，获得神力加持，在权、财上都顺风顺水。用阳寿将尽之人换神女之心，不亏。不知道景凤霄是否知道家族的计划，为信仰牺牲生命。
我忍不住和观众吐槽：“景家小少爷也太惨了吧，这不就等于直接让他死？我知道他身体不好，也活不长。虽说物尽其用，但真的好残忍啊，怎么会有把子女当作工具人的父母，”话题突然沉重，我觉得不太妙，赶紧转移，“我有点怀疑他对女主的爱，知道这些事还怎么能爱上对方。哦哦，我忘了玛丽苏里所有人都爱女主。那没事了，是我想多了。”可游戏玩到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多想，这游戏不是玛丽苏啊。
MMMing送出了猎户座星云，一片带着油画光泽的桃红色星团出现，加上其他人送的特别版月球，粉丝戏称这是公爵夫人两件套。
到了女主的生日派对，四个男人依次登场。先是病歪歪的景凤霄，立绘上的他一袭红衣，十分幽怨，和女主打过招呼后便回去休息了。再是国际巨星巴克斯，正式会面之前就把在场的女性撩了个遍，还口口声声说女主是他荣耀桂冠上的葡萄藤。然后是未曾谋面的少将军，这回的立绘没有盔甲，有点像佐藤健在《浪客剑心》里的扮相，自带樱花飞舞的特效，一言不合就来首俳句。最后是公爵，第四面墙内的爱人，他换上了杜松叶镶边的暗红色长外衣，领边别了一朵珐琅烧制的玫瑰，看起来尤为别致。
当初选了公爵，就要跟公爵跳舞。我一点也想象不出来具体怎么跳的，文字再描述也抵挡不住立绘在我脑子里左三圈右三圈。第一支舞结束后，经典的竞争环节出现了。除了景凤霄外的三个人，都抢着和女主跳下一支舞，对话也从高大上变成了小学生吵架。我在屏幕外直呼过瘾，恨不得他们打起来。
这场争吵不负众望地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也将难题摆在了女主面前——到底该选谁？仔细想想，不管选谁都会得罪另两方，为什么不能四个人同时跳舞呢？《水云间》的经典台词浮现在耳边，“你们可以把‘明抢’化作‘暗中的照顾’— 照顾我、照顾孩子，但就是不要再争当孩子的父亲了，让我的孩子活得有自信、有尊严！”我不禁赞叹琼瑶的智慧，这种时候的选择不如凑个大团圆。
可作者并没有给“小孩才做选择，大人我全都要”的选项，公爵和少将军这种能翻云覆雨的角色我不敢得罪，男明星背后说不定牵扯到□□势力，也不好惹。幸好这个时候景凤霄也缓步移到舞池中间，此时不选，更待何时？我明白了，这三个人吵架是为了给景家小少爷漏风的窗户纸般孱弱的身子预留充足的移动时间，不然他猴年马月也挪到不了女主面前。
正牌未婚夫出场后，其余三人也不再竞争，分别放了些狠话后变成了围观群众，三脸醋意地盯着女主和颤巍巍的景凤霄。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设计男性角色公开告白和为女主争风吃醋的场面，放在现实中一定会无比尴尬，让人脚趾蜷缩。
他在女主耳边轻语：“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说话，”趁女主不注意摘下了她双环望仙髻中插着的玫瑰簪子，“更不喜欢你戴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岚雪，你永远是我的，我也…咳”一口血喷涌而出。
我活动指节，做出打架前的准备动作，气愤地对观众说：“这男的绝对有病，不光是身上的，心理也有问题。病态的占有欲真的不是爱啊，女生们遇到这种男朋友一定要远离，指不定哪天做出伤害的事，还美其名曰是爱，这是畸形的爱。吐血我真的忍了，他怎么能当众卸下公爵送给‘我’的东西？我不是在乎这根簪子，而是不能让人这样出丑，万一头发散了怎么办？”
面对我的疯狂输出，屏幕上一片哈哈哈哈哈哈。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发来醒目留言：“景凤霄失去只是生命，而女主失去的是公爵送的簪子啊！”琼瑶是当之无愧的玛丽苏鼻祖。
女主要扶景凤霄下去休息，公爵出面阻拦，他说寿星不能离场，否则其他宾客会感觉到被冷落。我替女主思虑再三，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亲自把景凤霄送回了房间，并嘱咐下人叫来了大夫。虽然不爱，但也不能伤害。
公爵在门外阴沉地等着，一见女主就用十四行诗深情表白。我把自己代入公爵视角，温柔地朗读这些词句，眼前出现了慕明明的洋溢着微笑的脸。眨眼间，不知怎的，一个短发的背影和笑容交叠在一起，逐渐占据上风。我多希望她回头看我一眼啊，可那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粉丝见我发呆，以为是网卡了，纷纷在弹幕里询问，还有人不停地刷新。我反应过来，连忙用傻笑遮掩：“这诗写得真好，让我查一下来源。如果不是游戏作者原创的话，我就买一本诗集，再抽三本当作直播间的礼物。”
MMMing带着恒星会员特有的特效上线，她留言：“不用查了，是Edmund Spenser写的，诗集叫《小爱神》，不用谢。”她送出冥王星礼物，小小的铅粉色星球蹦蹦跳跳地出现，表面白色的心怦怦直跳。虽然收到过无数颗代表爱意的冥王星，但我第一次从中感觉到真正的爱。
我故作傲娇：“这样吧，MMMing，等你有空了把地址发我，我先买一本孝敬你。你以为我会说谢谢吗？不，不用谢，等你收到书就知道了。”
在诸多弹幕中，我看到了最想要的：“什么什么，3M姐姐和橙橙这么有默契，突然嗑到。”还有人说：“橙橙怎么突然变成小作精了，玛丽苏游戏不能太代入啊，还我橙哥。”
最近慕明明在我的直播间重新活跃起来，和我的互动也变得频繁，粉丝们将她的昵称缩写为3M，亲切地叫她3M姐姐。超话里MMMing的讨论度也变高了，有人好奇她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居然豪掷千金打赏主播。也有男粉人猜她是中年富婆，说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不管是什么样的猜测，我的计划都稍微前进了一小步。
回到游戏，公爵一直和女主还没跳完下一支舞，就有仆人来报，景凤霄快要不行了。这个消息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琳景家。情急之下，他们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趁着景凤霄还有意识，迅速完婚，然后进行姑射一族世代相传的神秘仪式。
生日变婚礼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可婚礼后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女主在慌乱与错愕中被仆人地塞进早就准备好的婚服，带上了镶夜明珠的凤冠，两乘轿子一起前往姑射山深处。洞窟狭小的入口处已经用红绸和喜字装饰，这时候也只能因陋就简。
景凤霄被两个仆人架着，身上的红衣格外醒目，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我突然反应过来，他一开始就穿着婚服！
血迹依旧挂在嘴角，他虚弱地对女主说：“岚雪，对不起，我不希望你看到我这样，但我…咳咳…”鲜血从他试图捂住嘴的手指缝中流出。
所有复杂的仪式简化为了最后三步，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景凤霄倔强地撑起最后的精神，完成了所有跪拜礼，没有让人扶。
洞窟内，女主望向冰壁中千百年静静伫立的先祖们，感到毛骨悚然。这里与其被誉为神圣之地，不如说是禁锢躯体的监牢，或者埋葬生灵的坟场。
景凤霄面对女主，道出最后的肺腑之言：“岚雪，也许你不信，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不知道是我血脉里的信仰作祟，还是真的爱情。那时你高坐在神坛上，仿佛置身云端，我只能跪在阶下，假装念着那些无意义的经文，实则为自己祈祷。每隔十几年，宗族都要为选殉道者的事情头疼，他们不希望赔上精心培养的家族后代，只想用最低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回报。没想到身体不好却成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自告奋勇，也得偿所愿。”
他拔出匕首的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过颈部。血溅在女主的霞帔上，看不出一丝痕迹。他被血呛住气管，边喘边呜咽，挥舞着手臂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在说：“真好…唔…虽然你没爱过我，呼…呜…但你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面对此情此景，女主下意识地后退，却也在他倒下时冲上前去。触碰到这些殷红且黏稠的液体后，女主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噼啪作响，马上要突破喉咙冲出天际，女主被一股浓烟包裹。背景图剧烈地抖动着，冰壁碎裂，似乎发生了山崩，屏幕也彻底变黑。
我的天哪，这一段也能叫玛丽苏吗？这都快要接近cult（邪典）电影了。用影评人常用的话说，这是极致的暴力美学，在血腥中讴歌着爱与死亡。幸亏这只是文字游戏，万一做出动画或者由真人演绎，我肯定会感觉到恶心不适。我一不喜欢血淋淋的东西，二见不得这种为爱而死或者死了都要爱的矫情。
画面再次亮起，眼前不是古代宫殿样式的房间，而是当初的地下室。一个戴着护目镜和头戴式耳机的试验员说：“很遗憾，37号第一次作品第一次试验失败，请取走你的报告再离开。下一次试验安排在两天后，你要修改故事，争取一次通过。”
合着我提心吊胆地玩了这么久，试验还是失败了？我赶紧询问失败的原因。试验员没有感情地解释：“其实你本来有机会通过的，只要跳舞那会你不选择景凤霄或者不送他回房间。虽然他看似是女主最适合的对象，可没有精心培养，反倒是公爵的好感度反超，改变了女主的感情线。”
37号追问：“既然爱人的血可以解冻女主的心，景凤霄那么爱女主，怎么到头来还会失败？”
试验员不耐烦地说：“玛丽婆婆的课你是怎么学的？爱人爱人，必须是双向喜欢的。女主不喜欢他，当然没法破解。再说了，山神也不是傻子，被凡人欺骗了肯定会震怒，”她看了眼仪表盘，“好了，我不能跟你说了，下一个试验者马上就要来了。”
37号失魂落魄地走出试验室，她没想到虚拟的玛丽苏故事居然会有如此强的共情感，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人头晕目眩、心跳加快。无精打采地上了节玛丽苏用词规范的课后，她决定找人问问这些感觉是不是正常的。
到了玛丽婆婆的房间，没想到刚才的试验员也在，而且还有好几个老婆婆，看起来像是组织的高层。试验员为她们讲解37号的试验记录，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持久峰值，还不止一次。众人惊叹连连。
玛丽婆婆热泪盈眶地说：“孩子，今天是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一天，人类有救了！你的故事虽然没有通过机器的逻辑审核，却在很多地方出现了情感巅峰。人是感性的动物，理智和逻辑不能作为衡量一切的准则。人需要情感刺激才能。你的故事里出现了羞涩、兴奋、震撼、尴尬、决绝、同情等情感，我们会根据文字和数值修改机器训练的参数。同时，我们打算找别的试验者复现这段故事，如果能得到重复的结果，下一阶段也不远了。”这段话是下一章前的平稳过渡，试验肯定会成功，我扮演的37号也会进入革命的下一阶段。
我在电脑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僵硬的肩颈。时间不早了，已经有粉丝在催我下播了，但我想看完下一章的开头再结束，为明天的直播吊足胃口。
第三章又换了新场景，宽敞明亮的教室出现在眼前。女主出场，立绘的脸没变，发髻变成了高马尾，汉服也换成了学生制服。她在老师的介绍下和全班同学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殇岚雪，很高兴来到一班。刚到这座城市生活，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请大家多多指教。”
剧情由乱炖回归到校园玛丽苏，看来是要编新的故事了。我感觉到有点失落，不忍心上一个故事没头没尾地结束了，也不愿意和已经熟悉的人物告别。我知道观众肯定会说是因为没跟公爵在一起所以难受，但当下我解释不清自己的感觉，只能任由她们胡思乱想着我与公爵的爱情。
下播后，明明发消息问我是不是不太好。我说玩优秀的剧情类游戏都会这样，沉在里面久了，需要点时间才能走出去。她沉默片刻，让我好好休息，之后一定玩个轻松的，缓解一下。
我只能寄希望于后面的剧情，最好是无脑玛丽苏，让我体验一下纯粹的爽，摆脱女主母亲新婚之夜的回忆和景家小少爷死前带给我的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伪玛丽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