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纪念簿》whysunset

3、暮色晚餐 快放学的时

　　快放学的时候，周翎爸爸来接他回家。跟医生沟通几句之后开车带儿子回去。

　　M中在镇上的北端，周翎家在镇上的南端，路程极远。一路上，车里就跟装了消声器一样万籁俱寂。

　　快到家的时候，周翎爸爸开口道：“还是要多弄点吃的给你补补，再就是要好好休息。本来身体不好，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啊？”

　　周翎望着窗外，像打量另一个世界般。爸爸的话他听了就都沉到心底。毕竟关于自己的健康问题，爸爸想的这些办法都是搁浅在问题的表面。周翎也不会去跟爸爸争执，因为知道爸爸现在面对的问题比自己的健康问题棘手得多，于是回了句，“嗯，我知道。”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刚上小学的弟弟还在房间里看游戏主播，怎么喊他来吃饭都喊不来。再多喊几次，他就会瞪起眼睛，比谁都愤懑地大叫。情况尤其恶劣时，会砸东西、打激怒他的人。从小到大，他挨的打也不少，但是怎么打他也没什么改变。相反是家里另外三个人对他的态度变得麻木了。

　　为了维系这顿午饭的和谐进行，爸爸妈妈都默契地不再喊弟弟。周翎不做声，低头吃饭。

　　周翎妈妈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菠菜，“毛，今天就请个假吧。一天也读不成个状元啊。”

　　周翎压下对菠菜的憎恨，“没那么严重，上午太热了而已。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好吧……那今天开学，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啊？”

　　脑子里弹出“庄承.jpg”，周翎“那个……送我去医务室那个同学。不过他不是我们班的，今天也是刚认识，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嗯，听你爸说了，这孩子倒不错。你啊，别总板着个脸，高中的朋友最珍贵了。”

　　“知道。”

　　这一顿周翎吃得特别饱，吃饱了之后周翎就火速躺上床。他只要一吃饱，就会困到不行，如果不让他睡，哈欠保底也得连打三十个。一打哈欠他又会流眼泪，搞得泪眼婆娑。所以周翎吃饱了得赶紧睡，不然就会打哈欠打成个泪人。

　　不过周翎并不是每天每顿都能饱到今天这个状态。如果没达到这个状态，他的午睡会在无数个梦境里游离，而且醒了之后，周翎就会被自己的起床气封印，这就导致初中的时候，每天下午第一节课，基本没人敢跟他说话。

　　睡了个能打四星半的午觉后，周翎坐爸爸车去上学。

　　周翎习惯性地望着窗外。快到学校门口时，周翎突然看到了庄承。下一秒，又看到他身边有一个女生。稍微眯了下眼睛观察，周翎感觉这个女生好像是早上自己那个同桌。庄承和这个女生个子都很高，乍一眼看上去画面还是很和谐，两个人隔得也蛮近。这个女生还拍了一下庄承的肩，貌似有点嫌弃庄承，但是马上又哈哈哈哈地笑。

　　想到庄承上午和自己那番对话的尴尬，周翎只想赶紧溜走。周翎下了车，等到他们两个已经远远地走在前面之后，他才继续朝班上走去。但是现在走在后面又有什么用呢，待会儿进班了不还要面对这个女生吗？而且庄承说待会儿会来班上找自己一起吃饭，她是自己同桌，庄承不可能撇开她，只和自己两个人吃吧？周翎还想到，庄承乐意给自己带饭，可能是因为自己同桌的原因。庄承真的只是“顺便”。现在周翎已经不觉得这顿晚饭会如梦似幻了，幻灭成泡影还差不多。

　　周翎进了班坐稳了的时候，还有十分钟上英语课。

　　杨瑜是不惧尴尬的勇士。她看了看双手抱头眼盯英语课本的周翎，果断发起了冲击——

　　“周翎！”

　　周翎缓缓看向她，直面杨瑜五官里的那种明朗感，还是尽力在眉眼间写尽淡漠，“嗯？”

　　“我叫杨瑜”，这位杨勇士翻开自己英语书的封面，把自己的亲笔签名“杨瑜”亮给周翎看，“今天早上我一来，你就被吩咐去搬资料了，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我听说你上午身体不太舒服，没事吧？”

　　不介意自己一直没主动跟她说话，也没提自己倒地的事，这样的人倒值得喜欢。周翎心里千回百转，说：“嗯……你好。我没事。”

　　“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客气。”

　　礼尚往来，周翎说：“你有事需要我，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对了，加个□□吧，我加你。”杨瑜说着，递给周翎一张便利贴。

　　周翎边写下几个数字，边想会不会看见杨瑜秀恩爱的动态……什么情人节、白色情人节、520、521、七夕、各种纪念日，九宫格配图，精致plog展现唯美爱情？然后下面的评论是清一色的“9999999999999999999”、“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柠檬了！”、“杀狗现场！”……？

　　班主任进了班，开始一顿英语催眠。之后三节课周翎划着水也就过去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杨瑜就冲出教室了。周翎大概知道她是为了谁这么急，但还是忍不住往门外看。果然，没过一会儿，庄承来了。这对身影随即默契地走出周翎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两人买饭归来，不让周翎出力，合力搬了两张桌子到走廊的空地上，摆好菜，开始。

　　周翎真是开眼界了。三个人吃八个菜？炒菠菜、炒猪肝、炒黑木耳、煎鱼、青椒炒肉丝、皮蛋拌豆腐、红枣鸡汤、红枣小米粥，还有三大杯奶茶。而且这些菜和奶茶，学校门口不可能买到，应该是绕到比较远的餐馆才有的。

　　周翎迷惑，“你们去了多远啊……带这么多东西来应该很麻烦吧？三个人八个菜，这会不会浪费？”

　　庄承开启掌控局面模式，“借了同学的自行车，骑车还好，比较方便，还挺快的。两个人带的话也不麻烦。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嘛。”

　　“哈哈哈哈哈，我哥这是把你当卖了血的许三观喂呢，就差没买二两黄酒了。”杨瑜想起庄承那傻样，到了餐馆还百度搜索“贫血吃什么好”，然后点了菜单上所有出现在高赞回答里的菜。

　　周翎被逗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别吧。”咦，等下，“我哥”？难道他们是兄妹？还是什么爱称？万一真是兄妹呢？为了珍惜这次一起吃饭的机会，好好安心吃饭，周翎决定冲了——“你们……是兄妹？”

　　庄承和杨瑜听到周翎这个问题，双双呆了几秒。他们忘记告诉周翎这个了。

　　庄承赶紧解释，“对啊，她是我堂妹，就住我楼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本来她是去L中的，结果又决定来M中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杨瑜也打起了圆场，“嗯嗯，他真是我哥。”

　　“这么巧啊。”周翎原本以为这顿饭无异于让他现场表演胸口碎大石，没想到这顿饭倒是帮他卸下了心头的大石。感谢杨瑜，他能安心吃饭了。

　　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晚饭。和庄承把桌子搬进教室之后，杨瑜就被隔壁班的同学拉去聊天了。

　　不知道是在哪一刻，暮色降临了。

　　周翎一边收拾垃圾，一边望向浮现粉色边缘的云。庄承看周翎动作慢了下来，也朝他倾注目光的方向望去——

　　淡淡的粉色已经晕染了这朵云的一个小角落。

　　庄承又看向这只呆望着暮色的小鹤，说：“下晚自习了，一起走吧。”

　　“好啊。”

　　小鹤的脸庞上也染上了那样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