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数钱不计爱》淮则

4、（四）

　　贺杨给邱晴发消息说，有家日料不错，周日想请她去尝尝。
　　邱晴没想拒绝，因为她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既然说是离家出走，那么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只是邱晴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

　　两人见面没多久，贺杨就笑着说，23岁，多好的年龄啊，我23岁的时候还在学校里为作业和实验焦心呢。
　　邱晴笑了笑说，其实我不是23，我已经26了。
　　语气的淡定，让邱晴自己都很惊讶。
　　贺杨的筷子暂停了一下，然后说，别开玩笑了，你朋友圈发的是23 啊。他真的以为邱晴在故意把自己说得老一点，逗一逗他。
　　现在的女孩子特别会以贬求褒这种话术，贺杨觉得自己挺懂的。
　　“我真的26了，要不你看看身份证？”邱晴被贺杨那个说死不相信的样子逗笑了，可能贺杨自己都不知道，脸上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心里的动摇。
　　“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吗？”贺杨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水，缓解一下尴尬。
　　“因为23岁到25岁的时候，我和我前夫在一起。”邱晴毫不掩饰地说。尽管她不愿意回忆起，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的。
　　“你离过婚？”贺杨这一次真的是绷不住了，他眼中的好奇和疑问都快要蹦出来了。
　　“是啊。”邱晴还是那么淡定，仿佛在谈论其他人。
　　贺杨没再说话。邱晴心想，很好，我成功击退一个男人。

　　邱晴偶尔也会做出不一样的假设，假如说她不做那些事情，那么她就不会那么早地发现她和付恺生活不到一起去，那么双方父母的心机就不会被她狠狠地戳穿。
　　她永远忘不了两人在爆发之前所做的能量积聚。她爱干净，不喜欢家里养宠物，付恺答应她，不会在家养猫猫狗狗，不过有好几次，邱晴都发现他带回来了狗毛。按照付恺的解释，他去帮他表弟遛狗了。
　　她忍受不了付恺每次挤牙膏都不从底下往上面挤，即使她把牙膏的尾部卷起来了，明里暗里提醒着付恺要按规矩办事，可她还是能在牙膏皮上发现付恺的大手印，就像是石膏模型一样摆在梳洗台上。其实这件事根本没那么严重，两个人用两管牙膏不就好了嘛。可对于新婚的两人来说，这似乎是一种不详的象征。
　　邱晴的妈妈是护士，所以对她的饮食要求很严格，基本没人相信邱晴在十岁之前没喝过饮料，可这件事是真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岁之后母亲突然对她放宽了很多要求，也是在那一阶段，她发现父母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在她和付恺结婚之后，付恺每一次吃零食发出的咔嚓咔嚓声，都会让邱晴毛骨悚然，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事情是，那些食物的残渣就遗留在地板上、沙发坐垫上、茶几上。其实收拾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费劲，用小吸尘器吸一下就可以了，两分钟的事情，但付恺就是不会主动去做。邱晴发现，自己如果催付恺三遍以上，两人一定会拌嘴，倒不如自己动手来得方便。
　　久而久之，付恺觉得邱晴为自己、为这个家服务是正常的，他更加有理由像山一样不动了，尽管他自己身上还没出现“父爱”这个词。
　　有一次，保洁阿姨正开门来上岗，遇见在家的邱晴努力蹭着烤箱里的盘子。保洁阿姨立刻感到了某种不安，好像是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受到了不认可。邱晴看出来了阿姨的脸色不太正常，于是慢悠悠地解释道，付恺一大早非要给我烤什么鸡翅，锡纸没垫好。
　　很多人都惊讶于邱晴的变化，她只好跟朋友们解释说，你看我一个家庭主妇，总不能天天在外面疯玩吧，好歹得做做样子。事实上能够逼着她动手，全是因为实在看不过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之后，趁着邱晴在某个周日和小姐妹们出去玩，付恺把表弟的狗带到家里来了。
　　如果邱晴不是在看电影看到一半时发现自己来了突发情况，她是不会那么早回家的。
　　她站在家门外的时候，就听见屋里音响炸天，音乐的缝隙之中还传来狗叫声。邱晴当时脑子就要炸开了，她立刻掏出钥匙，想要抓一个现行。
　　没错，付恺正逗狗玩呢，大金毛嘴里叼着一只被咬下去少半边的球，坐在地上对邱晴微笑，仿佛是给付恺求情。
　　要不是狗的口水滴到了地板上，邱晴还真可能因为金毛那“天使的微笑”而心软。
　　一个小时之后，表弟把金毛接走了。付恺本来也想出去避一避，被邱晴叫住了。
　　两人不免一阵唇枪舌战。
　　邱晴问他，你就不能为了我们的家改一改吗？你不是男孩了，你是这个家的男人！
　　付恺不服气地笑了，我爱玩爱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能改，早就改了。
　　邱晴说，那你就当是看看我，向我学习学习，我也爱玩爱闹，可我现在为了这个家，我少出去了很多很多次！
　　付恺语气讽刺地说，你不上班啊，还不是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嘛，我的时间哪有你的自由啊。
　　邱晴愣住了，原来自己不上班这事能够成为付恺攻击的一个点，随后她问道，我不上班不是因为双方爸妈说，让我在家准备早生孩子吗？怎么了，这也是个错误呗？
　　付恺本来是站着的，听完这句话立刻坐下了，是松了一口气的坐姿，是非常占理非常仗义的坐姿。
　　邱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这么早就结婚吗？付恺问。
　　你这是什么狗问题。邱晴看着他那个不着调的样子，气得经血下来一大块。
　　行，看你是真不明白，那我给你讲一讲吧。付恺坐直了，像给邱晴普及知识一样耐心地告诉她：
　　“我爸妈，和你爸妈，都想趁着自己手里还有点小权力，趁着自己还没退休，还有人搭理他们这些老骨头，借着我们两个结婚办事情，往回多收点儿钱。”
　　付恺看着努力理解这句话的邱晴，追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邱晴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懂了。”她觉得眼前发黑，“所以我们两个是假的，就是单纯的合作？”她努力看着付恺的方向，尽量别让他察觉出自己的异常。付恺在她眼中被黑影盖着，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对啊，我也够意思了是不是，没背着你找别人。我作为朋友说句实话，你还真不适合给我当老婆，不过谁让我们家和你们家达成了合作呢？”
　　“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邱晴的眼睛好点了，她慢慢坐下来。结婚以来，她学着做妻子，收起来自己单身时候的玩心和任性，自认为做得还行，到头来人家说“不适合我”。
　　她得给母亲打个电话证实一下付恺这个狗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以说，这就是一场金钱的合作呗？邱晴挺冷静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游戏残渣，这时候耀武扬威也晚了。
　　韩霞在电话那边说，我们那时候觉得你俩关系挺好的，在一起也很般配，所以觉得这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般配？是你们大人之间很般配吧！般配到勾搭在一起卖自己的儿女，般配到想出这样的赚钱鬼主意！妈，我知道你跟我爸爱钱，你为了能够多让我爸往家里搞一些钱，不惜去和副院长勾勾搭搭的。我十多岁的时候就亲耳听过别人说，邱晴的爸妈在外面都有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邱晴对着电话大喊，喊完之后却意外发现，结婚之前的那个潇洒女人又回来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也没有继续过下去的必要了。两家这一次坐在一起，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甜言蜜语也都销声匿迹了。付恺的妈妈首先拿出来道歉的姿态，向两位孩子道歉，特别是向邱晴道歉。付妈妈说完之后，包厢里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付恺没完没了嗑瓜子的声音。
　　奇怪的是，邱晴竟然没反感，觉得他嗑得还挺有节奏感。
　　看见没，邱晴能够从小到大在爸妈的影响下健康成长，就是因为有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在。
　　韩护士，我张姨都说完了，你不说点什么嘛？邱晴笑呵呵地提醒着母亲，韩霞看着邱晴大咧咧的样子，以为女儿要得精神病了。
　　付妈妈被那一声“张姨”叫得，也差点跳起来。
　　“我说你们就是没意思，要做就做得绝一点啊！把我，卖给你那个副院长做小五小六，一个月怎么也能给你拿回来点钱，看在我年轻貌美又是老同事的女儿的份儿上，也能照顾照顾我。至于付恺，”邱晴抻着身子，把手拍在付恺翘着的大腿上，“我就不用安排了，但总能比娶我来钱快。”
　　“邱晴，你是不是疯了？！”韩霞低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可能是顾及面子，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她连张牙舞爪的底气都没有。
　　邱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痛快，但这痛快来得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