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屁桃桃

3、三

　　车在巷口停住，顾远清下车后剁了剁脚，朝手里哈了口气，白色的水气被雾化，路灯下形成一缕轻飘飘的烟雾。

　　车冒着尾气离开了，顾远清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包中，抬脚向巷子深处走去，身后的背影被巷口的路灯拉长拉长。

　　不算昏暗的巷道，看似清冷，却隐藏着零零散散的老店，隔着玻璃门，里面雾气蒙蒙，人声被隔绝在里面，但总有不安分的挤着门缝飘出来，在巷道里飘荡着。

　　顾远清停在一家老店门口，门口的牌子已经褪色了，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着。顾远清瞥了一眼，不安分的脚踢了一下牌子，居然稳住了。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的笼罩着顾远清整个人，冷白灯下的她被衬的更加白皙，阴影下勾唇浅笑。

　　门突然被打开，里面食完的顾客走了出来，被站在门口傻笑的顾远清吓了一跳，一只手捂着胸口，奇怪地看了她几眼，便绕过她离开了。

　　店内的暖气趁着门开，悄咪咪地窜了出来，一下子又消失在寒风里，无影无踪。顾远清敛起笑，推开门抬脚进入。里面人不算多，但也有不少人，大部分都低着头，阵阵白烟从底下冒起到头顶，然后消失。

　　顾远清睁着眼，四顾张望，然后向某个角落走去，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年久的桌子旁边。把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顾远清便大喇喇地坐下了，抽出桌上的纸巾，开始擦面前的桌子。

　　终于，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的人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顾远清！你就这么把我凉在这里十几分钟！你现在居然还没有丝毫解释！”

　　顾远清正在擦桌子手一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哦”了一声抬眼看对面气急败坏的某个大少爷，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放在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噗嗤”一声，顾远清看到对面大少爷的时候，没忍住发出一声笑。“林公子这身是今年冬季的流行搭配吗？”顾远清拍手称赞，声音里都是颤抖的笑意。

　　对面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露。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遮盖住了半张脸，黑色口罩将下半部分裹住，脑袋藏在帽子里，穿着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活脱脱像端坐着的一只熊猫。

　　顾远清笑得抖着手要去扯掉对面人的口罩，却被对方伸出的手打掉。“顾远清！闭嘴！”林书节生气地隔着墨镜瞪着笑的要掉下桌子的顾远清，气急败坏地扯下口罩。

　　顾远清手撑着桌子，笑声从胸腔传上来，一双媚眼此刻笑眯着，“大哥，你真的duck不必如此，这里没人会认识你的。”

　　周围的食客大部分都是中年人，林书节作为娱乐圈的新生音乐鬼才，受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顾远清实在想不通林书节把自己包成粽子一样是为了什么。

　　林书节在这里干坐了十几分钟，期间忍受着来往人不时的怪异疑惑的眼神，还有老板的问候。林书节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真是把她给惯的，从鼻腔中发出“哼”的一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不再开口。

　　见林书节真的有点生气了，顾远清立刻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我的错！来！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清姐请客！”顾远清恭恭敬敬地把菜单双手递到林书节面前。

　　林书节忍不住抽过菜单，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林书节话一落音，顾远清立刻接上，随后又补充道：“我把你放在心里了。”

　　“....”靓仔语塞，林书节被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激得起鸡皮疙瘩，双手交叉抱臂上下摩擦，翻着白眼对着顾远清说：“土死了。”

　　顾远清拿起菜单，准备点单。“老板，两份红烧牛肉面，再来一份水晶蒸饺，一份小笼包。”

　　“好嘞，等会马上好啊。”顾远清时常来这里吃，店主是一对老夫妻，人很热情也很好。

　　林书节听到顾远清点单，惊愕地说：“你是猪吗？吃这么多，你有没有点做女演员的觉悟啊！”

　　顾远清划着手机屏幕，摇头毫不在意道：“不好意思，多吗？还好吧，也就一般般水平。”林书节朝她翻了翻白眼，没再说什么，也掏出手机低头玩起来。

　　“你们的面，还有蒸饺，小笼包。”老板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远清和林书节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谢谢阿嫫！”顾远清接过面碗，抬眸笑着说。

　　老板娘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和蔼地说：“好久没见你过了了，还以为是我做的面不好吃了呢。”

　　“没有，最近工作比较忙，就没有来了。最近生意还好吧。”顾远清连忙说。

　　“就那样吧，都是些老顾客，像我们这种小店就靠着回头客了。”老板娘乐呵呵地说，看向正在吹面的林书节疑惑问道：“这个是？男朋友吗？”

　　这句话吓得林书节手一抖，刚夹起吹凉的面又掉进热汤里了，他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然后一脸惋惜地看着热气腾腾的面，嘟嘟囔囔。

　　老板娘被逗笑了，顾远清拿起一次性筷子说：“阿嫫，真不是，我还年轻呢，现在还是以事业为重。”

　　“那也该找个男朋友了、”老板娘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叫去结账了，临走前还不忘说：“你们慢慢吃，要不够叫老头子再添啊。”

　　顾远清“嗯”了一声，待老板娘离开后，磨了磨手里的筷子，准备开吃了。

　　“我，今天跟沈嘉译录节目了。”顾远清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跟对面埋头苦吃林书节说道。

　　“哦。”林书节头也没抬，冷淡又敷衍地回了一句。吃得热起来了，他的额头、鬓角渗湿了碎发，他脱下羽绒服，没理会顾远清继续埋头苦吃。

　　顾远清也不在乎，垂眼看着碗里的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用筷子搅拌着，自顾自地说：“他还想拉我去吃饭，你说我能干嘛？这不是硬逼我加班嘛，所以我就没去，然后来陪你吃饭了。”

　　林书节吃完了，抬头时已经满脸通红，碎发有些湿紧贴着皮肤。他随手抽过一张纸，擦了擦嘴，“别，你可别说是为了我，一看就是你不敢。”

　　一碗面不算多，顾远清一会就吃完了，开始吃蒸饺、小笼包。顾远清也吃得从心里热起来，额前的细发被微微的汗浸湿，眼尾泛红，麻辣刺激得她的嘴唇微翘娇艳。

　　林远清觉得此刻的顾远清就像是那祸国殃民的妲己，突然觉得那为搏美人一笑的周幽王戏诸侯的行为也不是多么荒诞，媚眼一勾，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理智尚不存在了。

　　顾远清伸出筷子，夹走了最后一个蒸饺，两份都差不多进了她的肚子，林书节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是饿死鬼吗！”

　　顾远清优雅地用纸巾擦拭干净嘴巴，挑眼看着林书节：“可能吧。”

　　随后两人去结账，临走前老板娘又热心地提醒顾远清：“该找男朋友了。”

　　推门外面的冷风嗖嗖地往里钻，钻进顾远清的脖子里，冷得缩进衣服里。

　　林书节也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真他妈冷啊。”

　　顾远清斜眼看了他一眼：“注意你艺人的职业操守啊。”林书节乖乖地“哦”了一声，往前走的脚步突然一顿，回头看着顾远清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吗？”

　　顾远清一脸“有屁快放”的不爽样看着他，林书节迟疑片刻，一只脚迈出，“因为你就长着一张不会付出感情、无欲无求的脸。”

　　“呵，合着你这是拐着弯说我是渣女了？”顾远清听他这话这么不是味道呢，眼尾一挑，深色瞳孔蒙了一层光圈，危险又诱惑。

　　在顾远清出手那一刻，林书节拔腿就跑，怕自己今天惨死在她的手下。须臾，一声嚎叫划破夜空，传来林书节求饶的声音。

　　被林书节送到楼下，顾远清拿出门禁卡刷开大门，随后进入电梯。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快，让人觉得一天过去的也很快，仿佛今天还没做什么就已经快结束了。

　　街上人都是稀稀落落的，更别说小区此刻还在外面溜达的人了，一楼大厅、电梯里空荡荡的，这栋楼都静悄悄的，只能从外面看到大楼上那零散的橘灯，才感受到冬夜里的烟火气息。

　　“嗡嗡嗡嗡。”口袋的手机震动声在空荡寂静的电梯里显的格外突兀，顾远清掏出接通。

　　“喂。”

　　“好消息。”对面蒋晓的声音格外轻快。

　　“怎么？中大奖了？那好啊，我不用这么辛苦工作了，我给你洗衣做饭，你包养我吧。”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门开，顾远清抬脚走了出去，楼道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蒋晓嫌弃地说：“得了吧，我可养不起你这败家小娘们儿。”

　　顾远清用左肩夹着手机，在包里翻找着钥匙，“说吧，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乐呵，说出来让大爷我也乐呵乐呵。”

　　“咔嚓”一声，顾远清推开门，在门边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脚一勾带上了门，吸着拖鞋走向沙发。

　　蒋晓兴奋地说：“那个梁导不是要拍新电影了嘛。”

　　顾远清把包一扔，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想到这不是今天冯雪儿说的吗，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蒋晓继续说：“你爆红的机会来了！你将有机会成为女主演！”

　　“女主演？”顾远清停住了手，疑惑道：“收到试戏邀请了？还是你们给我买角了？”

　　蒋晓“嘿嘿”地干笑了几声：“买角是不可能的，试戏邀请也没有。”

　　“？？？那你在这里跟我说个屁！”顾远清忍不住爆粗口。

　　“那你的好消息算什么好消息？”

　　蒋晓赶紧解释：“梁导决定女主演公开招演，这说明什么！公平竞争啊！大家都有机会，你也有机会啊。”

　　然后防止顾远清挂她电话，马上补充道：“等会把通知发给你，地址时间要求都有，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次了。”

　　顾远清冷笑地“呵”了一声，挂了电话，“什么狗屁机会。”手机随手扔在一边，弯腰伸手去茶几抽屉里，摸出躺在里面许久未见光明的烟盒。

　　顾远清脱了羽绒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侧身坐下，纤细修长的两根手指从烟盒里捻出一根女士香烟，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蹭”的冒出，照亮了顾远清精致的脸庞，一跳一跳的倒映在黑色的瞳眸中间。

　　火舌舔着香烟的一端，烟草很快露出猩红。顾远清顺手一丢，打火机坠落在沙发垫上。夹着香烟的手指细长白皙，顾远清额头抵着玻璃窗，垂眸看向底下，下面是交织成片的灯火和穿梭往来的车辆。

　　一口烟被吐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外面的世界，熏得顾远清的眼泛起了水雾。抽了几口，寂寞感从心里深处泛起，像许久沉在湖底的突然一刻浮出水面，顾远清顿时觉得手中的香烟也了无索味。

　　顾远清转身走到茶几旁，将还未烧完的香烟按到烟灰缸中，手指还捏着转了几下，直到确认被熄灭后，踢掉拖鞋挪步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