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妄记》路一波柿

53、云雨 是开始，也

　　郁吴晴听罢无言以对：“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这时小二轻轻敲了几声门，进来将面食荤菜素菜布满了桌，添了两壶城里最上等的酒，又吩咐几个脚夫抬进两个新浴桶，分别打足了水才离开。

　　陆琰朝她碗里夹菜：“要不你先洗好了再吃吧。”

　　郁吴晴盛了一碗肉汤给他：“菜都凉了，先吃再洗。”

　　陆琰应声，顿了顿，又道：“上次派人去渝州六王府送匕首，当时迦叶拿到后看了一会儿，忽然面色痛苦不堪，不住地用拳头敲脑袋，吓得池夫人立刻去叫大夫。派去的人回到平城告诉我那种情形，当时就觉得奇怪，所以我又悄悄去渝州见了迦叶一面，同时又托人在宫里帮我查探。”

　　郁吴晴“嗯”一声，又问：“然后呢？”

　　陆琰舀了一勺汤喝：“渝州没查到什么，只是听说那晚迦叶躺在榻上不住地流泪，嘴里模模糊糊不停喊着‘母妃我害了你’云云，想必那天他终于完全想起当时的情形，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宫里有那时的旧人，我自然也能拿钱或者拿命去要挟撬开某些人的嘴。这次拿到的这盒发灰，不过就是坐实了先皇后为保今上地位而搞出的这些神神鬼鬼之事。”

　　郁吴晴两眼发直，将心里的想法都倒出来：“如果我想的没错，应该就是先皇后先给沈迦叶下药，催促他发病。可能杀掉沈贵妃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皇位不能传给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孩子。既然迦叶失手杀死了自己的母妃，先皇后心里可能会觉得后怕，怕的是因果轮回，怕她和自己的孩子有报应，于是便立刻让人去原先迦叶的寝殿拿他的东西，再派人去找全国上下最阴邪的地方想办法镇压着，以绝后患。”

　　陆琰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不对啊，拿沈迦叶的东西干什么，难道不是应该拿沈贵妃的遗物么？还有，凶器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拿走？”

　　陆琰道：“迦叶的寝殿自有先皇后的人盯着，能在出事时拿走匕首并不奇怪。之所以拿走迦叶的东西，一方面是因为拿沈贵妃的东西太过显眼，另一方面是因为本来先皇后要对付的就是这个未来最可能继位的皇子—她儿子最大的绊脚石，就像宫里诬陷后妃扎小人也要扎皇帝是一个道理。”

　　“可是，先皇后却没将当年知晓此事的人杀光，不是太不合情理了么？”

　　陆琰叹了口气：“杀得光么？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再说了，她也想留着点儿人在合适的时机给自己儿子传讯，以防迦叶生事。”

　　郁吴晴追问：“那先皇呢？他就一点儿没觉察是先皇后在捣鬼？”

　　陆琰掌心撑着下巴，好像陷入了久远的思绪中：“知道又能如何。先皇后娘家势力摆在那儿，沈贵妃不过商贾出身，如何抗衡？不过是情和义两难全，他再是与沈贵妃情真意切，也不得不顾及天下大义和权力。”

　　郁吴晴默然一阵，打破了尴尬：“所以你今天生气，是因为这个？”

　　陆琰摇了摇头：“不是。平城传讯来，让我做好回去就成婚的准备。”

　　郁吴晴心中忽然泛起了酸楚，一时差点开不了口：“……是跟杨家结亲？”

　　陆琰点头，没注意她脸色已经发白：“是，皇帝不敢明着打压萧弘晔，随便给陆家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却不难。在这件事上需要杨家帮我们说话，让皇帝不敢随便动陆家。”

　　郁吴晴说不下去，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他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那酒入喉又辛又辣，她却半点知觉也无，只知道这酒就是在给自己打气壮胆，今晚说什么都得干一票最龌龊的事。

　　陆琰看她喝酒又急又快，酒杯转眼间又被添满，终于察觉出她的反常：“喝那么快干什么？这酒烈，小心一会儿就醉了。”

　　郁吴晴拿起酒杯跟他一碰：“先恭贺你新婚，算是提前喝上你的喜酒了！届时我肯定去不了，免得尴尬。”

　　陆琰苦笑：“你放心，料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娶你过门。”

　　郁吴晴充耳不闻，又分别给他和自己添酒：“还有，这杯酒祝你一切顺利，希望陆、杨两家联姻之后今上可以不再追究！”

　　陆琰也仰头喝酒，一点没见绯色上脸。

　　她已经有些头晕，又直着眼给两个酒杯添满：“这杯我就祝……祝迦叶他放下心中的愧疚和执拗，从此与池夫人快快乐乐地活下去，让今上整天活在担心得到报应的恐惧中！”

　　陆琰还没来得及喝下去，郁吴晴已经喝完将酒杯往身后一扔，向他扑过去：“陆行素，你还记得在靹弭的客栈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陆琰一时不察被她扑到地上，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揽住她腰身，双眼黏住她的目光低声道：“记得。你说你要睡丨我。”

　　郁吴晴两颊飞红，酒气吹了他一脸：“没错。就是今天，就是现在！”说完一边低头去吻他，一边扯他衣襟。

　　陆琰心跳加速。他知道，他们两情相悦，于是配合着她近乎粗鲁的吻，两人越吻越深。

　　郁吴晴心底难过，对他难以割舍的感情也越来越强烈，眼泪不知不觉划过脸颊。她在和他的吻中艰难站起身，带着他跌跌撞撞向床榻摔去。

　　哪里管身上有多少尘土、自己有多臭，她只知道，今晚既是她和他真正的开始，也是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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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两人之间的战争究竟有多激烈，胜负未分。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撕咬，好像彼此都希望将对方刻进骨髓里。

　　郁吴晴自是不知陆琰心中所想。也许陆琰只是在昨夜对她疯狂，也许陆琰对她也会有像她对他那样强烈的感情，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知道，她和他再也没有她所期许的未来。

　　两人拾掇完简便的行李，便离开温克再次向平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