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妄记》路一波柿

2、夜宿 嗯嗯……人

　　离店后，二人在街上东游西逛了一阵。郿城是个小地方，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把整个城走个遍。人也不多，并不太繁华。因此酒楼、客栈、赌坊零星四五家，布店、粮庄等商铺统共就那么些。

　　可这晚上该怎么打发？二人本打算找个破庙将就一晚，之后再做计较。可在这城中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传说中既能遮风避雨又能碰见高人奇士的庙。郁吴晴拉人一打听，离这里最近、供过路游侠歇脚的庙子在城外五里的野坟地附近。

　　想想都瘆得慌！

　　连日的奔波劳累，腿脚已是不听使唤。百般无奈下，郁吴晴拣了处凉亭坐下发呆。

　　这么一耽搁，本来晴好的天渐渐阴沉，傍晚时分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眼见雨越下越大，两人只得离开四面透风的亭子，想找个温暖的处所。没法顾及衣服是否淋湿，反正也这么脏乱差过了好几天。深秋的夜晚已是透心尖儿地凉，本来二人所穿的衣物也不厚实，只好暂且寻了个商铺的屋檐躲雨。

　　五郎早已忍无可忍，不满道：“咱们就不能住个舒服点儿的地方？”

　　郁吴晴扭头，哆嗦着，奇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咱们身无分文，能住什么好地方？”

　　五郎撇嘴：“瞧你这怂包德性！都换了一张脸，还这么端着。什么家教礼貌、自以为是的正义风度，能换舒坦日子？！你是女人，拿正人君子那一套往自己身上戴，脑子没坏吧？”

　　郁吴晴大惊：“小五郎你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算一把屎一把尿养你惯你的铲屎妈，没让你孝敬我你都得感恩戴德了，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五郎冷笑一声，回敬道：“你好歹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混日子都得混出油了吧？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没钱不会想办法吗？咱们现在的情形，是偷是抢，总得把小命保住！”

　　郁吴晴一时无语，为五郎评价自己“傻”暗自不忿。被自己最宠爱的猫那样指摘，气极反笑。真是岂有此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成人后的三观已是根深蒂固，做了就过不去自己那关。可转念一想，对啊，反正也没人认识自己，又不打算在这儿多呆，怕什么？！

　　她回头望了望夜幕下的长街，心道：“雨这么大，街上也没人。不如找一间客栈翻进去，住一晚就溜。”脚底传来的寒冷却让她心底烧起了一把火，咬了咬牙，拉着五郎飞奔一阵，总算找到一间像模像样的客栈，趁着暗淡的灯光摸到临巷一楼的一间客房，拉开窗户一看，里面黑灯瞎火。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蹑手蹑脚翻了进去，床榻也够大，凑合一晚不成问题。可是浑身湿漉漉的，这么多天没洗澡，又脏又臭。五郎生性|爱洁，平时在家都差点把毛舔秃噜，更别说化成人身。要命！

　　只见郁五郎自顾自地打开房门，探出脑袋左右望了望，见没人便大摇大摆往外走。郁吴晴不放心，也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见他一脸坦然走向澡堂，她也依法炮制。两人竟然躲过了看守各自澡堂的婆子的询问，进去舒舒服服泡了一会儿才回房。回房时还从木衣橱中翻出两件就寝的衣物，二人换下湿漉漉的粗布衣，摸黑胡乱穿上便睡下了。

　　这一夜，郁吴晴心惊胆战，生怕店家突然领着深夜投宿的客人冲进来，直到五更天才迷糊入睡；五郎这厢却睡得踏踏实实，甚至未曾翻身。好在雨下了一宿，半夜再无人投宿。

　　真真浪费了一个好眠的夜晚。然而对失眠已久的郁吴晴来说，这也不过是家常便饭。

　　晨曦初露，窄巷里的鸡鸣此起彼伏。郁吴晴一个翻身赶忙把五郎摇醒，两人披上尚未干透的外衣匆匆夺窗而逃。路过街尾另一家客栈，见四下无人、马夫不在，五郎又顺手牵了一匹马。这孩子做起事来，丝毫不含糊，妥妥一根儿老油条啊！郁吴晴目瞪口呆，赶忙拉着他朝北城门赶去。

　　好在黎明时分城门便开，姐弟二人在守兵诧异的眼神中悠然出城。

　　走了一段，五郎的富贵病又犯了，吵嚷着要骑马。郁吴晴无奈道：“我也就在伊犁骑过一次，你让我开车还行，让我骑马莫不是要我老命？！”

　　五郎乜了她一眼，对着那匹不知是良驹还是劣等货的代步工具嘀咕一阵，进而翻身上马，轻蔑地开腔：“我已经跟它打过招呼了，让它好好表现。快点儿上来吧姐姐。再不走就饿死了。”郁吴晴将信将疑，却也明白动物间的交流可比人深入多了。

　　二人共乘一骑，不紧不慢向前赶去。

　　行了大概十里路，终于看见路边有户农舍。郁吴晴翻身下马，敲门讨食吃。

　　开门的农妇见她二人生得容貌干净，年纪又轻，连忙请他们进屋吃饭。只是五郎的眼珠子太过招摇，引得农妇频频回头，又不敢多问。

　　清粥馒头就着咸菜，姐弟俩倒也吃得津津有味。饭毕，五郎百无聊赖，在屋外寻了把竹凳坐下安安静静晒太阳。

　　来到这不知名的世界好几天，郁吴晴想找人打听情况总是无法如愿，只得暂且按下不提。可是前路茫茫，尽管不知何去何从，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她想了想，便向农妇打听路程。

　　农妇答她：“你们沿着这条路向北，脚程快点，天黑前便能到宁阳。再向北走一天，就能到平城。平城可不得了，大着呢！”郁吴晴谢了又谢，农妇又塞了几张饼给他们作干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葫芦，灌满清水给他们挂在马背上。二人便启程前往下一站。

　　这一路走来，又是顺手牵衣反手牵马的，还能凭两张人畜无害的脸混口饭吃，郁吴晴渐渐轻松起来，顿觉老天对她不错，一路顺风顺水。觉得过去活得真是束手束脚，自己生生被逼成了谨小慎微的缩头乌龟。

　　乌龟？！哪有这么给自己贴标签的？

　　郁吴晴越想越来气。再行不久就是宁阳城，也不知晚上的住行吃喝要怎么对付，心里不禁又开始担心起来。反观郁五郎，一直优哉悠哉靠在她怀里打盹儿。七八岁的身体，脑子精得怕是有二十五六吧。猫还真是可怕！

　　天黑前果然来到了宁阳城门口。守门的小兵见他们牵着马，没有多问便放行。

　　郁吴晴头又大了。两个穷衰鬼，今晚不去哪户人家顺点银子花差花差，怎么对得起这场莫名奇妙的魂穿戏？

　　白天农妇送的干粮早已被二人分食干净。天色已晚，两人便将马拴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准备“劫富济贫”。

　　郁吴晴虽然心底直犯憷，但也不断告诫自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能解决这些天的衣食住行就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到底是不是“下不为例”，怕是只能无语问苍天。

　　忽然，一阵酒香夹杂着煎、焖、蒸、煮的气息扑面而来，五郎神情一亮，立刻示意郁吴晴碎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