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宠》半杯雪凉

8、审问 “死罪能免

　　一路无话。
　　洵王安排的审讯并不在地牢里。
　　而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四方院子，马车自后门入院，直接将两人送到亮着灯的门口。
　　燕筱跳下马车，又弹一波圆球游戏。

　　院子里灯火通明。
　　侍卫引着燕筱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简略叙述了兄妹两人身份背景。
　　兄长叫寇青松，妹妹叫寇婉婉，家住在距离“云顶寺”不远的“槐树村”，其父是个酸秀才，曾是村上私塾先生，却因诗文惹祸被治了罪，在狱中病亡，母亲体弱多病终年缠绵病榻，上面还有个七十多岁瞎眼祖母，兄长寇青松本以木器雕琢见长，后因手指受伤做不了精细活，只能做些苦力，这几日祖母和母亲都重病，家里无米下炊，病人无钱看病。

　　燕筱听了默默垂下头。
　　兄长善雕琢，因手指受伤而做不了精细活计，现在干脆少了只手，后面怕是苦力都做不了。
　　一行人进了房间，屋里空空荡荡，中央是被束缚在椅子上，背靠背坐着的兄妹两人
　　燕筱先观察两人的手，看到包扎的很精细，舒了口气。

　　下人端出托盘，掀开蒙着的白布向洵王禀报：“这是在寇家搜出的脏银，二百两。”
　　二百两？
　　我的命才值二百两啊。燕筱无语。
　　陆玚拿起一锭银子，在掌中细细翻看。
　　燕筱觉得奇怪，银锭子上会有什么线索？在现代为了追嫌犯可以在钱上喷追踪粉或荧光粉，在古代没这种可能。
　　燕筱本来也想拿锭银子细看端倪，想想那可能是自己的买命钱，心里不舒服，干脆抄起手。

　　“汇喜钱庄。”陆玚眉梢一挑，将银锭放回托盘，挥手。
　　端托盘的侍卫退下去。
　　咦，还真找到线索了。

　　“你们可认识她？”陆玚指燕筱。
　　寇氏兄妹原本垂着头，半死不活，听到洵王陆玚的声音，齐齐抬头。
　　从外表看，他两人应该没受多少为难，身上没伤，面上也没特别痛楚之意。两人皆是但神情晦暗，双目黯淡无光。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
　　“只为钱将无辜的人置于死地？”陆玚再问。
　　燕筱听这句话觉得怪怪的，传闻里的洵王可是踩着鲜血白骨才站在新帝身边的，怎么这会儿能理直气壮的问别人这样问题。
　　困惑。

　　“祖母时日无多，想吃口肉也不成，娘亲的病本是有希望治好，却因家里没钱才沦落到瘫痪在床，我本愿意嫁给霍员外，又怕气坏祖母伤了娘亲的心……没想到如今反是弄巧成拙，还连累了兄长。”寇婉婉死死咬住嘴唇，咬出淋漓血迹，最后幽怨的说了句：“一切错都在我一人身上，是我想求全，却毁了所有。”

　　燕筱看看陆玚。
　　“放了他们吧。”她说。
　　“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怜人何必为难可怜人。”

　　燕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银锭来源既然已经找到，顺着这条线所追查便是，雇凶的人不会在这兄妹两人面前留下什么线索，他们不过是被人指使而已，虽是行凶者该受到惩罚……嗯，代价也付了，出卖劳力的人没了一只手，也够残酷了，往后他们的生活更加举步维艰。”

　　燕筱不圣母，只是听到寇氏兄妹的父亲是因诗文获罪病死狱中，只觉时代的洪水猛兽吞噬人在无形之中，心中生出十分感慨。想到自己除了受惊吓也没多大损失，便不想追究下去。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陆玚冷声道。
　　“白天里，若他们真有心杀我，绝不会下手犹豫拖延许久。”燕筱站在一排摇曳不定的烛光前，定定道。
　　寇氏兄妹，尤其是寇婉婉一再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能不停地流泪，泪珠掉在衣襟上，很快染湿一大片。

　　“给他们兄妹定罪也可，总是要安顿好家里的两位老人。”燕筱再叹了口气。
　　陆玚深深看她一眼，将唇抿得更紧，目光也晦暗几分。
　　两人转身离开房间时，只听背后穿来声音：“燕小姐，今生若我寇婉婉还有机会，原为小姐粉身碎骨。”
　　燕筱顿了顿，踏步出门。

　　燕筱觉得心里沉沉的，再去看月光，似是隐在薄云里，朦朦胧胧并不能看的十分真切。
　　院子里覆着雪，四处很是空旷，不像一般人家栽种花草树木，许是太过空荡的缘故，平添几分凄然。
　　几个侍卫簇着一人匆匆朝两人走近。
　　为首者道：“王爷，钱庄账房管事带来了。”
　　燕筱微微咋舌，这效率确实很高，也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人便抱着账本出现在面前。

　　众人去了另一个大房间，似乎是正厅，但里面陈设也极为简单。
　　账房管事该是半夜三更被人从床上揪起来，因为慌乱帽子不正，腰带歪斜，面对着恶名在外的王爷，他大气不敢喘，死死抱住账本，跪在地上等候差遣。

　　“辨一下，可是你柜上出的”。
　　侍卫闻声忙将此前托盘里的银子端到账房管事面前。
　　那管事不知发生了什么，吓得额头鼻尖都是汗，听闻辨认银钱，忙将账本夹在腋下，一手摸出个玳瑁镜片抵在眼前，另只手轻轻拿起银锭认真端详，接连看了四五锭后，肯定的点头。
　　“回禀王爷，确实出自本银号。”

　　“近几日可有人一次支取一百二百三百银两，这样数目的银钱？”燕筱替陆玚问。
　　管事有些为难，收起玳瑁镜片，双手搓了搓道：“号里有规定，存取支纳是要为客人保密的。”
　　燕筱瞟了一眼他夹着的账本，心道，你都有备而来了，还要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她晒然，往陆玚身后退了半步。
　　那意思是：您老出马吧。

　　“哦？”陆玚斜睨了管事一眼。“拖出去砍了，换个人来问。”
　　燕筱愕然，这都行，完全不废话啊。
　　管事吓得跪地求饶，打着哆嗦，颤抖着手翻账本。
　　“良京城里能出这种银锭的有五个银号，一次支取兑换超出一百两的只有总行，近十日有据可查的……”

　　“不需十日，查昨日和今儿个上午便可。”
　　管事也是专业，虽然吓得跪在地上一脸如丧考妣，翻账本捋银钱的功夫还是一流，很快便汇总出了名单。
　　侍卫们拿了笔墨纸砚，他就地誊抄。
　　燕筱忍不住说了句：“五十两的也不要漏掉。”
　　万一对方怕惹人耳目，分批兑换也说不准。二百两分四次不算麻烦，再细化就有点繁琐了。

　　“走。”
　　陆玚将余下甄别比对，追踪深究的事儿吩咐给属下，离开房间。
　　“为何帮我？”
　　“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