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茶楼》熙弦

7、普洱（番外）

　　嫩绿邀春焙，
　　余甘浃齿牙。
　　神清非澡雪，
　　普洱誉仙家。
　　我叫普洱，我本是仙家所独种的一枝茶树。因日日受这仙气的熏染，所以有了神智。历经艰难磨砺，还有一次机缘终于修得了人形。
　　我本不能下凡体验人间冷暖。可几百年前，我尚有仅有一丝神智的时候，只听见一人在我身边……不，应该是这茶树身边，对我说“这茶树在这仙境修出了神智，注定不凡。只是这劫难是否能顺利渡过还是一个未知数。不过也罢，能去这人间走上一遭也是不错的……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当时的我对这位神仙真的是十分的无语，先不说我的福祸因果。单就这去人间便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在这仙境里住了几百年，看过多少仙人为去那一趟凡间吃尽苦头，受尽磨难。先不考虑我也没有这个能耐化成人形去那人间。便是我去了，我又怎么可能受得住这磨炼考验。
　　现在，我坐在这石凳上，真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我怎得就没有想到，那仙境中最至高无上的人交给我任务呢。
　　“从今以后，你名为普洱。…………现命你下凡历劫，救人水火。 领命吧。”
　　……哎!我真是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啊!也许是我的修为还是不够。在来到人间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小意外，虽然我不承认我摔倒了头……我把我的任务内容给忘了…。
　　“……普洱……”。哎，还没等我从这回忆中走出来。想起这任务到底是何事的时候。这熟悉的声音便将我拉了回来。
　　说来也是，我来到这里三年之久，每日这孟郎中都按时来我这里报道。以讨茶为借口，一讨就是三年。三年从未缺席。还以为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哎，殊不知以为谁也不知道这事的人只有他一人罢了。
　　……我虽在这几年的陪伴交谈之中也心悦与他，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又怎敢私定终身……
　　我刚沏好了这普洱等着他来，起身才发现，今日来的并不只是他一人。也对，勐郎中生的俊俏，讨小姑娘喜欢，这件事情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难受呢？
　　从我看到那姑娘跟着他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日注定不可能是太平的一天。可我再怎么想也没想到我的茶盏就这样碎了一个。说不生气怎么可能。许是生而为茶的缘故，我对茶叶、茶具格外的看重。小磕小碰我都心疼得紧。今日就这样碎了，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既生勐郎中的，又生那姑娘的。为什么勐郎中会不知道有人跟在他身后，为何那女子偏要摔我茶盏……可能，也有别的原因,但这气生的是真的。所以连他来敲我的门我也没开，也连着几日都未见他。
　　又过了几天，我才重新开始沏茶等他。
　　这事过后，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我本对这种日子没什么感觉。可是他今日却说，他要来陪我一起过除夕……我知道，今年的除夕对我来说必定是不同的。
　　我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除夕夜前夕。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这种感却越来越强烈……
　　在除夕夜，我看着他为我忙碌的身影，陪我去逛集市，放花灯，还给我带木簪……我的心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甜蜜，可同时，那种不安感也在扩散。
　　所以，我在那烟花绽开的山坡上问出了口“勐中，你是一名大夫，我问你，若是让你在救一人和救数人之间做选择你会如何？”
　　他迟疑了，许是我太过忧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好痛。
　　我笑着对他说没事，我说许是我今日喝酒喝多了。我在对他说，其实更在对我自己说。勐中也许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可我知道我自己的命运。我有我该完成的任务，我有我该走的路……我好像有些……贪得无厌了……。
　　自除夕以来，我心中那不安的感觉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没有明白到底是为何。直到那一天，勐中给了我答案。
　　诸葛先生要来了……诸葛孔明，多熟悉的名字啊，是了，我想起来我的任务是什么了……
　　助诸葛孔明，推广普茶，救人水火……
　　我不知任务完成后我会怎样，可无论怎样我也得去做……
　　当勐中来找我讨茶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诸葛先生的病需得用我的原身—普洱茶树的茶枝方才可行。不似平日里给孟中砌的茶那般。可能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舍得。舍了现在的我，方才能得到那推广的普茶……只是，勐中啊，我还有好多的话没有告诉你，还有许多的事没有做……我把那茶枝交给了他，告诉了他该如何去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只来得及留下一封书信。我不愿告诉他真相，我也不能告诉他我心悦他……我只能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陪她过完余生……

　　我原不知为何，我没有魂飞魄散。倒是还留有一丝魂魄在这世间。我便一直跟在勐中身边，直到看到他手中紧紧握住的那一截没有了茶叶的茶枝……于是，我知道了他在看到了我的书信后是如何失魂落魄的去找诸葛先生。要来了那救治士兵时剩下来的一小段茶枝，紧紧的攥在手中……许是因为这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吧，却误打误撞让我留住了一丝魂魄游荡于世。
　　我看见了他余生为我变得痴狂的模样……
　　我看见了他在归去之际还紧紧的攥着那一段已经干枯了的茶枝……
　　我看的见……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拖着这残魂留在他身边……历经了几世的轮回。

　　直到这一世，我陪着这一世的孟中来到了叶家？茶楼，虽然他感觉不到……但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寻常的茶楼。直到见到了茶楼的主人，我便更加确信了我的想法。那黄色的双眸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大抵是我几百年没接触过仙家人事，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可是，那姑娘好像看得见我啊？
　　我随着孟中上了楼梯，进了雅阁。听着阿中和那名女子谈论着。
　　当我看到那被端上来的茶盏时，我愣了那是普洱茶。
　　同我曾经沏得茶一般，不，我虽不愿承认，但她确实比我沏的茶还要好得多。可似乎在那茶香之中还混着一丝其他的味道，虽然很淡。
　　……在阿中喝下那茶之后，便晕倒在茶桌上。我心里急得很，可只听那姑娘说“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不必紧张。他只是会想起一些曾经属于他的记忆罢了。”
　　“然后，我们来解决一下你的问题吧。”……
　　我从那名叫做菁菁的姑娘口中得之。我尚有一魂能够留在这世上却实是个奇迹。那天上的仙家们念我有功，可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修行。
　　我本不想回去，可她告诉我说，我若继续留在阿中身边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因为我本就是不该存在这世界上的，若强行打破这规矩便会引起未知的麻烦……
　　我知道，我终归还是要和阿中说再见，真正的再也不见……我请求她给阿中一杯忘川水，她答应了。菁菁还说可以让他见我最后一面，我没能拒绝。
　　虽说他终会忘了一切，但也算圆了我的一个念想，说我自私也罢了……

　　在那之后，菁菁问我“这样真的好吗”
　　我笑着回答到“若不然，又能如何？这样对他，对你都好。我会跟你回去的，就这样吧。”
　　虽是笑着，可眼泪不知为何却是止不住了……
　　我看着我近乎透明的身体……
　　再见了阿中，我永远都爱你，虽然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可能神明还是眷顾我的吧，当日在山坡上许的愿终于实现了……“唯愿勐中，生生世世平安喜乐，无怨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