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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缘十二   天宫戒 ...

  •   天宫戒律森严,众仙恪律守己之下,其实属实是过得相当沉闷无聊,所以,凡是平日有个风吹草动,多数仙者都偏爱拿着这些风吹草动当条八卦私下传播,以此来打发寂寥的漫漫仙途。

      那当今日,从来在天宫都是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著称的天界二殿下,冷不丁重新现身于天门,自然就引领起了一个新的八卦热潮。

      其内容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惊讶于二殿下怎么突然回来了?没听闻天帝陛下下令传召啊!这样贸然回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总归……曾是个不讨喜的殿下嘛!

      另一种则是会肤浅许多,只讶于凌风多年不居于天宫,竟不知已出落成这般气质温润、容颜绝佳的男上神,丝毫不输云清宫的那位大殿下。

      以这两种言论很快传遍了整个天界,诚然也没漏掉凌云和婉月,只不过就是各自获取消息的方式不同罢了。

      凌云不用说了,必定是倚靠丞泽的禀告。而婉月,便真是因为良卿当年种下的因,才让她得到了今日的果。

      众所周知,良卿在凌风搬至望月阁起便下令望月阁内除了婉月,就不许再有多余的天兵仙侍留此伺候,也不许插手帮衬望月阁之事。故此,阁中所有家事,一直都是凌风和婉月在相互打理。平时缺东少西的,也都是他们哪个有空就哪个外出去领。

      而今日便是望月阁的小厨房缺了些蜂蜜,婉月去天宫的总膳房取拿,才无意从两个正在攀谈的小仙侍口中得知,凌风此刻正身处于紫霄殿。那婉月别提有多喜悦了,捧着那罐子蜂蜜,便奔着紫霄殿而去。却不料,凌云也与她在同一时刻的不同地界出发了。

      这样的举动,乍一看都得以为是凌云与婉月缘分甚笃,走哪儿都能遇上,实则却不然。

      婉月去,是因真心思念凌风,等不及凌风同文昊闲话家常完再回望月阁,才去紫霄殿外候着凌风,只为能尽早见上凌风一面。

      然凌云去,则是因凌云不敢相信此事,想要眼见为实罢了。因若是凌风真的回来了,对凌云来说可谓是一件极其碍眼又烦心的大事。

      因着云清宫距离紫霄殿并不太远,加之凌云脚程不慢,不多时便已来此。自拐角转出去,巧与凌风撞了个正着。

      二人各自踉跄倒退两步,适才驻足看向面前之人。青衣高雅、丰神如玉,凌云一眼就认出与他相撞者乃是凌风。而蓝金衣衫、傲人姿态,凌风也一眼就认出与他相撞者是凌云。

      本着不想惹事生非的原则,凌风先开口认错:“臣弟拜见兄长。实不知兄长会在此时前来,无意冲撞了兄长,还请兄长恕罪。”

      凌云眉头微蹙,眼神透着嫌弃与不悦,从头到尾打量向他道歉的凌风。蓦地,目光驻定在凌风的腰间——一块用极其罕见的赤玉所做的赤兔玉佩上,使得原就不大高兴的他更加闷闷不乐了。

      在凌云的认知里,世间所有的极致好物能为他凌云所拥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凌风哪里有这样的资格?着实是不配。

      一个低贱的侧妃之子,拥有什么都是不配的。身份如此,美好的事物亦是如此。

      但如今,凌风居然也有了这等好物,这样一来,从某种程度上讲,凌风不就算得上是与他平起平坐了嘛!那他怎么能忍受此种事情发生?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凌风在任何方面与他不分伯仲的。

      心底那股莫名的邪火终是压制不住,他不晓得凌风何时得到了这等珍贵之物,却晓得此时如何做能够让他自己开心起来。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不客气地伸手扯下凌风腰间的玉佩:“你这玉佩当真是不错,本神很喜欢,送予本神如何?”

      凌风不想与凌云过多纠缠,只想赶快拿回玉佩回望月阁,一派温和谦恭地答复凌云:“这是臣弟用过的旧物,怕是配不上兄长。要是兄长喜欢玉器,不若将此还给臣弟,臣弟回去后再为兄长雕刻一块新玉佩相赠,可好?”

      凌云凝视眼前的凌风,觉得同以前相比……有些不大一样了。

      以前的凌风唯唯诺诺,他只要瞪上一眼,凌风便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却都敢正面跟他讨价还价了。

      他觉得他真是给凌风好脸,让凌风都认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顿时笑意一收,咄咄逼人:“这玉佩对你很重要?能让你这般不舍?可本神就喜欢这个,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凌风听得出凌云语气中的不和善,倘逆了凌云之意,无疑是在给凌云对付他的机会。可若要他给,他也不甘愿,因好歹这也是婉月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怎么可能想给凌云?

      然,又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寄人篱下,凡事怎能由得他自己做主?再者,他也不是自己一个待在天宫,还有婉月也同在。他当年选择去崆峒山练就一身本领,不正是想要待再次归来后,保婉月在天宫安然度日嘛!那假使他一个不小心被凌云给解决掉,还何谈护婉月周全?便更必得先保全自己才行。

      料想凌云现在看他不顺眼,大抵也就是因为他重新回到天界,又撞了凌云,凌云才会如此针对他,那他不妨就退一步,卖个乖,即可海阔天空了。

      将袖中紧握的拳头松开来,凌风隐忍着不舍和心疼,淡声道:“不重要,随便戴着玩儿的。兄长若是真的特别喜欢,便拿去吧。”

      此话说得凌云心绪大好:“如此,那本神便收下了。父帝找本神还有要事相商,本神便不同你在此寒暄了,先走一步。”径直向紫霄殿内走去,路过凌风身旁还故意狠狠撞上凌风的肩膀,撞得凌风脚下不稳,后撤一步,才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凌风气度好,并没有因此便和凌云一般见识,忍下这口气,继续往望月阁走,却根本没料刚才所发生之事和他所说之话,竟已被婉月看了个真切又听了个真切。

      方才,婉月一路从总膳房直奔紫霄殿,本想在殿外等待凌风出来,哪想刚来到殿外西面的拐角,就看见凌云和凌风正在殿外相对而站。她唯恐凌云看到她这般兴奋前来会责怪她失了规矩,借此去惩罚无辜的凌风,便决定还是先离开此地。

      然好巧不巧的,凌云向凌风索要玉佩、逼问凌风玉佩是不是很重要的话,在此时飘进了婉月耳中,令原本要走的婉月忽地站定原地。

      她默想:凌风的玉佩......应该就是我送的那个吧?

      鬼使神差地没有走,稍稍探出些头去,想确认是不是她的那块真身玉佩。结果万不想,还真是,且接下来的凌风那句不重要也随之闯进她的耳中,生生扎在她的心上。

      婉月顿时便像被施法定在原地,身子动弹不得,耳畔也嗡嗡作响。她都没预料凌风会道那玉佩不重要,语气是那么轻松,那么平淡,甚至毫无丁点在乎之意。

      虽是被这话刺激得心难受极了,可也没有冲出去质问凌风,反而木然地转身离开了。走在天宫仙气缭绕的青石地上,婉月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往日的点点滴滴。

      原本,她根本不属于这天界,是凌风当年为了报答她,将她带来了天宫;为了留下她,和文昊公然作对;为了对她表露心迹,将幽兰台改名为望月阁。

      在凌云打她时,急冲过来为她挡下一巴掌;在凌云罚她时,替她在望月阁跪了整整一夜;在岁月的长河中,给了她没有得到过的关爱,给了她陪伴,给了她一个家。

      这是婉月命中首个对她这么好的男子,所以,她无法自拔地爱慕上了凌风,也甘愿为了凌风留在这牢笼般的地方。甚至在凌风抛下她选择独自去往崆峒山后,她还是愿意留在望月阁,愿意守着他们的家。

      可是,这样绝无仅有的真心,这么多年的思念和等待,就只换来了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不重要。

      闪烁不定的泪花霎时滑出婉月的眼眶。

      她不是不明了,这百年来,凌风从最初对她非常好到变得对她疏离。疏离到百年间偷偷带离忧和离久看望她的次数,也不过仅有十次。每次回来还都分外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想念她,也不期待与她见面。

      她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却也不敢去问凌风为何要这么对她。因她很怕她这一问,凌风会同她说不再喜欢她也就不想她了,那她届时真能心情平和地接受这个打击吗?

      她想她不能,只得默默告诉自己凌风生性孤僻,不喜表露感情是很寻常的。再有,凌风都已经收了她的玉佩没有还回来过,想来还是喜欢她的,她就不要胡乱猜疑了。

      便是用着这样的理由自我安慰许多年,却是在今日才真正晓得凌风保留那玉佩的原因——竟只是当作一个随便戴着玩的装饰,可有可无。有人索要,也能没有留恋地转手送人。

      婉月的眼泪一重盖过一重,恍恍惚惚,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前走着。直到左脚发疼,才回过神来,才发现脚尖踢在了望月阁的石阶上。

      她,居然又走回了望月阁。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但若是不回来,好像也无处可去了。

      凝望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望月阁牌匾,终是擦干眼泪,踩上了进入望月阁的石阶。刚要迈进望月阁的大门,迎面过来了欲要往出走的凌风。

      就在那瞬,婉月心想,凌风此刻能问她一句这些年还好吗或是说一句他很想她之类的话,那她还是愿意相信凌风是真心爱她,也不会埋怨凌风将他们的定情信物送给凌云。

      可是,极其遗憾,这样小小的期盼,终究还是被凌风完全打破了。婉月看着凌风依旧如从前那般面色平静无波澜地问她去哪里了,她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开始于心中自嘲不已。

      她自嘲她明知凌风对她的爱早已消失殆尽,可她仍还是在傻傻幻想,仍还想要留在凌风身边。她也清楚这样做会显得她很没有自尊,但凌风已经长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要她决绝离开凌风,忘掉他们相依为命的过往,她当真是做不到。

      可见情之一事里,终是动情最多的那个人,到底是先输了。

      现在,她承认她输了,她输给凌风,败给凌风了。她受凌风变心的折磨,她活该,她认了。从今往后,她也不敢奢望她能够成为凌风唯一至爱的女子了。

      她不会再对凌风做越矩之事,比如直呼名字,不从称自己为奴婢。她一定要改掉以往那些坏毛病,会乖巧认清自己奴婢的身份,只要还能让她做个仙侍陪伴凌风,那她就什么都愿意改。

      婉月便是在这一刻开始对着凌风屈膝,是那样恭敬,恭敬到凌风都找不出任何错处:“回二殿下,奴婢只是去总膳房拿了些蜂蜜而已。不知二殿下今日会归家,没有在此恭迎二殿下,是奴婢的失职。二殿下乏了吧?奴婢这便去为二殿下烧水沐浴,二殿下可先回殿中稍等片刻。”

      就是从即日起,婉月对凌风一直都处于以礼相待的状态,并极少在凌风面前晃悠,而结果也诚如她所设想的那般,还没遭受到凌风的厌弃,还有幸能够留在望月阁,有幸能够伺候凌风的饮食起居。

      婉月很满意目前这样的结果,继续将对凌风的感情深深埋藏心底。日子长了,她发现她再面对凌风,都不会像凌风刚回来的那个时候那么的心痛难受了,她觉得她大约也没有似从前那么深爱凌风了。至于不想离开,或许只是她不想失去这个遮风挡雨之地,也或许是习惯现在的日子,懒得再有变动。

      被此种假象连续欺骗两个月,婉月都没觉最近有哪里生活得不好。不管是称呼凌风为二殿下、自称自己是奴婢、还是与凌风保持住一定的距离,她都说得特别顺嘴,也保持得特别习惯。

      然时至今日,离久忽然问起这桩她私以为早已忘掉的往事,依然是不受控地一刹就沦陷到两个月前的回忆当中。仿佛那事是昨日或刚刚才发生,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异常清晰。便是连那种痛彻心扉的情感也都被连根带稍地薅拽出来,萦绕在她心头,经久不散。

      是时,婉月才真正醒悟,她曾自认为的那些忘记,那些不爱,都是她自欺欺人的托词罢了。她从未忘记过那段过去,也从未停止过深爱凌风。

      婉月再次被那些回忆和心伤支配,她忘了此时非彼时,忘了离久还在她对面。她失神了,失神中,无意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呢喃出来:“若真是那样......就好了。”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不争气地流淌下来,滴落在手背。

      登时有种温热袭来,令婉月霎时清醒,也令她实实在在心慌了。她怕离久会就此看出端倪,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怕她委屈的心情一朝迸发,忍不住和离久诉苦,离久会为了帮她出气而去责问凌风;更怕凌风在被责问之下会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到时丢给她一句确实不爱了,那她也就没法再赖着凌风不走了。

      她不可让这样的惨状发生,但又找不出完美的说辞来解释她的行为,焦急下脑子一空白,全凭本能迅速擦掉手背上的泪,慌乱道:“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房休息了。”仓皇地逃走了。

      离久没有阻拦,望着婉月离去的方向,想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问些什么了。

      方才,婉月的话虽然很轻,却不妨碍她听得明白;婉月擦掉眼泪的动作虽然很快,却不妨碍她的确看见了那滴掉落在她手背而散开的泪花。

      这一切都让离久心底有了明确答案,便半刻都不肯再浪费,举步跑回正殿门口,抬手敲了敲殿门:“师兄,你们聊完了吗?”

      静了瞬息。

      凌风在里面应道:“聊完了,进来吧!”

      离久推门而入,冲到桌边迫不及待说着:“师兄,我跟你说,婉……”

      刚说到这,身后有个女子发声:“奴婢拜见二殿下。”

      围坐在桌边的三人皆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仙侍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

      凌风道:“何事?”

      小仙侍有礼道:“陛下有紧急之事要与二殿下相商,命二殿下现在就过去紫霄殿。”

      凌风默了一下,才道:“知道了,本神这便去。”起身期间还不忘嘱咐离忧和离久:“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你俩把饭吃了,不然一会儿该凉了。”同仙侍离开了望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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