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僧》笼中咕

14、第十三章 娇花披刺，

　　早上无相来敲沈凝门的时候，沈凝正在生闷气。

　　门开了，无相见到五官都要皱在一起的一张脸。

　　“你说明明一听到动静就赶过去了，怎么还是让她给逃了呢！”沈凝满腹牢骚，冲着无相再也忍不住了：“难不成她还会飞天遁地了？”

　　无相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喝茶。

　　“喂，好歹你也给我点反应啊！”沈凝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无相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

　　“死哑巴，死哑巴！”挂在一旁的八哥在沈凝的耳濡目染下终于感天动地地开嗓了，只是这第一嗓直接就把沈凝的半条命给喊没了。

　　沈凝箭步冲了上去，死死捏住了那惹是生非者的喙，不让它再有张嘴的机会。

　　“我的祖宗啊！你学什么不好偏就学这一句！”沈凝内心咆哮，想宰了这只八哥然后再去把卖这个祸害给自己的摊贩给毒打一顿最后自己再自杀的心都有了。

　　“无相你听我解释啊，这只畜生吧肯定是在不知道在哪外面拣了些乱七八糟的浑话，我待会肯定好好收拾它。”沈凝见那祖宗惹完祸安分了，连忙松开手上前对着无相赔笑，嘴巴都要笑裂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这话有理没理，沈凝先笑了再说。

　　无相也不去瞧他，中指在杯子里沾了些水，屈指一弹，水滴啪嗒一声弹在那只多嘴八哥的喙上。黑羽畜生站不牢，从架子上跌了下来。

　　“打得好，该打。”沈凝对着无相笑，转身就板起面孔来教训八哥：“叫你多嘴！今晚罚你不可进食。”

　　八哥跌得七荤八素，呆呆躺在地上一心只想装死。

　　哐当一声，这时门外有了动静。

　　无相和沈凝立刻奔出，地上躺着一只今早才买来的拨浪鼓。

　　“出来吧，”沈凝轻声说道，可周围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影出现。

　　沈凝先前几步，绕到一根立柱后面，把那人牵了出来。原来是在外头瞎玩的痴儿。

　　“大哥哥，我们快来玩捉迷藏！”她扯着沈凝的袖子撒娇。

　　“原来你刚才是要跟我们玩捉迷藏啊，”沈凝蹲下来刮她的鼻子，哄道：“真厉害，我还差点找不到你了。”话音刚落，沈凝突然觉得面前似乎豁然开朗，有一道亮光迸射出来。

　　“无相，我们赶紧去昨晚凶案现场一趟，我知道凶手是怎么消失的了！”

　　******

　　“什么？你是说晚娘姐姐便是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女罗刹？”

　　揽月楼的客房里，赵婉仪惊奇地问道。无相和沈凝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婉仪虽然一头雾水，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极力为晚娘辩解着：“姐姐是不会做这样事情的。”

　　“怀疑，我现在不过是怀疑而已。”沈凝皱着眉头思忖着。

　　昨晚，当听到呼救声时，沈赵二人片刻不敢耽误，所幸声音距离他们并不远，仅一街之隔。

　　然而当沈凝和赵婉仪赶到现场的时候，凶手已经了无踪迹。方才醉酒的男人正瘫在地上哆嗦，手指指向不远的前方，嘴里还在重复着“杀人了杀人了”，但声音已经明显弱了下去，倒像变成了喃喃自语，眼睛迷离无神，看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远处就躺着一个人，脸朝下地趴着，没了动静。匆匆上前一看，脖子一侧果然有三个窟窿，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着。

　　“你我分头四处看一看，那么短的时间估计凶手也跑不远。”沈凝当机立断。

　　奈何二人以死者为中心向外扩散地查探，都为瞧见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凶手居然不翼而飞。

　　“你想一想，以你我的修为，从听到呼救到抵达凶案现场不过就是瞬息之间的事，但就是这眨眼的时间里，凶手消失了。难道她是有通天的本领飞天遁地了不成？”沈凝分析道。

　　“那你怎么解释？”赵婉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昨晚我们太大意了，没有搜查仔细。现在想起来我认为凶手根本就没有离开现场。”

　　“怎么可能！当时现在除了我你就只剩下死者和一个路人，难不成你认为那路人便是凶手？”赵婉仪大呼。

　　“不，准确地来说凶手就在现场附近。”沈凝摇摇头说道：“死者遭到袭击的地方恰好就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两旁便是住房。所以当凶手谋害得手后她不需花大力气逃跑，只需快走几步便能隐入附近的房屋住宅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如此迅速赶到都没看到凶手身影的原因。”

　　“但是我们在附近蹲守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凶手就算躲进去了也总要出来吧。”赵婉仪顺着沈凝的思路往下想，突然好想明白了些什么：“难道？”

　　“对，”沈凝接道：“她可以不用出来，因为她就住在附近其中一户人家里！”

　　“或许当我们前脚刚到现场的时候，她后脚就恰好在附近掩上了自家的门，悄无声息，不漏一丝痕迹。又或许，当时她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窥视着我们，在嘲笑我们的愚蠢。”

　　即使现在身处一室光亮中，但一想到昨夜黑暗中有一个人埋伏着，那人手里的凶器还在缓慢地滴血，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赵婉仪就不寒而栗，有细细密密的疙瘩爬满全身。

　　“但这跟晚娘姐姐又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因为她恰好就住在那附近就怀疑她吧？”赵婉仪搓了搓自己的双臂。

　　赵婉仪昨夜离家出走，可以住宿的酒家早已打烊，她平日里交心的朋友也少，所以只好想着去晚娘那对付一宿。也正是在去的路上，她遇到了错把她当做女罗刹的沈凝。

　　“昨晚我担心你在路上又会遭遇什么危险，所以我将你送至了晚娘姑娘的门口。”沈凝说道。

　　“现在找到凶手为何不翼而飞的关键之后，我觉得晚娘姑娘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首先，在如此半夜三更，她开门见到我们的时候并不很惊讶，反而冷静自持，仿佛知道了我们要来一般。你先前有通知她你当晚要去她家吗？”沈凝问道，赵婉仪摇了摇头。她在家里受了气，自然是临时起意要离家出走的。

　　沈凝继续说道：“其次，当时天色如此之晚，常人一般早已睡下了。事实上，她也说她自己躺下很久了，还口口声声说没想到我们那么晚还会拜访。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尽管她当时罩了一件宽大的外袍，看不清里面是否穿着夜行衣，然而我清楚记得她发上还别着一枚簪子！试问你们女子人家就寝时难道会不取簪子吗？”

　　沈凝并不需要赵婉仪的回答，因为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但......这有可能只是凑巧罢了。”赵婉仪辩解道：“你怎么能无凭无据便冤枉人呢？”

　　沈凝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怀疑晚娘的另一个原因便是死者身上的伤口。”

　　“伤口怎么了？”赵婉仪迫切想知道答案，一旁的无相也投来目光，他也未曾听沈凝关于伤口的发现。

　　“据我从仵作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再加上我昨夜的观察，死者脖子上的伤口都是由下至上斜插而入，这说明凶手比死者要矮。孙大和昨晚的死者都不高，估计七尺左右，比他们还要矮的男子不多，但比他们要矮的女子可就不少了，比如晚娘就是其中之一。”

　　“不对，你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晚娘姐姐是凶手的基础上推断出来的！”赵婉仪争辩道：“没错，你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住在凶案现场附近的那么多人家，你凭什么就怀疑晚娘姐姐？你也没有任何证据！”

　　沈凝像是知道赵婉仪会有如此一问：“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和无相早上特意去了一趟现场调查，那附近统共便只住了十五户人家，其中四户是年迈的老夫妻，一户腿脚有残疾，两户昨夜外出未归，三户家中都有人作证，还有一户就是死者本人。剩下便只剩下四户，一户在官府奉差，有拳脚功夫，一户打铁壮汉，一户独居鳏夫，还有一户便是晚娘。”

　　“你说，这里面谁最值得怀疑？”

　　沈凝语毕，屋内一时静悄悄的，赵婉仪和无相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赵婉仪的脑子乱哄哄，她无法相信温柔的晚娘便是凶手，而且很有可能便是最近闹得人心惶惶杀人嗜血的女罗刹，哪怕她与她不过是萍水相识；无相认为沈凝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缠绕在此案的迷雾尚未完全拨开，还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让他耿耿于怀。

　　“先前晚娘街上遭辱时，便听说了她遇人不淑所托非人的遭遇，这或许是她痛恨男人、导致最终走上‘复仇’之路的原因也未可知。”沈凝补充道：“当然，这也仅仅只是我的推测，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就是晚娘所为。”

　　“我不相信晚娘姐姐会犯下如此恶性！”赵婉仪为她辩护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与她不过初识，你很了解她这个人吗？她来自何地？芳龄几何？娘家家中几口人？夫君何许人也？如今丈夫已逝她为何不回娘家？平日里她的交际几何？”沈凝一连串的发问让赵婉仪哑口无言。

　　他一针见血：“画虎画皮难画骨，娇花披刺，良猫藏爪，何况人乎？”

　　沈凝还欲说些什么，但瞥见赵婉仪的脸色像是一堵破败的白墙，只好连忙打住，找补了句：“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言，一切不过是我的推测罢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究竟是真是假，我们明天一起走一趟就知晓了。”

　　“你想做些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沈凝说道。

　　他既希望晚娘就是那个凶手，最好就是那个女罗刹，这样便代表明日过后不会再有人被害，但心里却又怀着一丝丝别样的期盼和侥幸。

　　彩云飘散，琉璃破碎，终归是让人惋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