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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茶 小茶和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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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平借到了牛车,他将母羊弄到车上,三人就坐着牛车去了县城。
在城门交了钱,三人就直奔卖羊的店。
如今已是申时,他们得快些行动,否则等到酉时关了城门就有些麻烦了。
卖羊的老板叫张文,是个年轻汉子。据说他家是北方的,在前朝也是个养羊的。前些年北方正乱,他们便逃难来到这边,安定下来又做了老本行。
他爹养羊有技术,他们的店铺在县城有点名气。
进店后,宋知行说明了来意,那年轻汉子便带他们去了后院看病的地方。
本朝虽有兽医,却极为稀少,至少这县城里是没有正经被授官职的兽医,只有一个据说医术不错的老兽医,叫何石,在张家的羊店里住着。
何石看了看母羊腿上的伤口,见伤口处化脓严重,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应该尽早来的,小伤说不定能治好。这伤虽看着常见,但日子长了也可能会恶化,不治而亡。”
“老夫看病这么多年,对这也没什么办法。我只能帮着羊伤口清洁一番,再给些外敷的药,好不好就看这羊的命了。”
张文担心宋知行觉得自己损失太多,在一旁解释道:“确实如此。我家养了这么多年羊,对这些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养这么多羊是有风险的,他们张家也是养了很多年才有些经验的。对于这样不确定的病,他们只能尽力而为。平常的话,就须得多打扫,把羊圈弄得干净些,也好减少疾病发生。
宋知行表示理解,回道:“那就处理吧。”
见他同意,何石便喊小厮将母羊弄到石板上,并压住它的身子,防止它挣脱。
他命人端来一盆开水,将布在开水滚过又拧干晾凉,用这布擦拭了一番它的伤口。
伤口被触碰,母羊疼得“咩咩”叫,声音十分凄惨。
擦拭完,何石便在伤口上涂抹配制的药膏。
等到伤口处理好,宋知行假装无意地问道:“何大夫,为何伤口要用开水烫过的布擦一遍?”
何石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法子不稀奇,有条件的人家受伤都会这么做,要说原因,他还真不太了解。这法子从祖上传下来的,听说是为了除污秽。
宋知行继续说道:“前些日子福建闹鼠疫,是纪大人去调查的。他曾说,这鼠疫是老鼠身上带的一种看不见的蛊虫所致。所以我想着伤口化脓会不会也是这些东西导致的。”
前些日子,福建地区出现了鼠疫,漳州府和泉州府的人都死了大半,还是纪大人赶过去调查,又和大夫一起研制出治鼠疫的药方来,这瘟疫才控制下来。
先人对鼠疫早已有所了解,唐宋两代百姓便有了防疫意识,知道煎水可消灭疾病的源头,粪便可传播疾病。朝廷针对鼠疫也采取赠药、埋葬患者死者及在道路上介绍药方的办法来加以控制。
可这治鼠疫的药方却没有太大效果。而纪辞提出的所谓生药方,熟药方,治出斑方等法子,对这病很有效果,这也就是福建的鼠疫能很快控制下来的原因。
福建的瘟疫何石也听说过,纪大人解决了先人几千年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所以他的话是很可信的。
鼠疫他不了解,他一心钻研家畜方面的疾病,所以这话他也没在意。听起来,确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何石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看了这么多年的病,一些内伤都还可以用中药调服。可这些外伤他却是十分不确定,不知道从何下手,莫非也是因为这看不见的蛊虫。
伤口处本就很敏感,这些蛊虫入侵很可能会导致伤口更加恶化,这难道就是伤口化脓有时能好,有时却更严重的原因吗?
何石感慨道:“宋举人这番话确实给了老夫许多思路。”
他看着宋知行神情郑重,语气诚恳:“不知宋举人对这方面了解有多少?若是能外传,能否为老夫解惑?”若这是真的,研究出来可是会轰动一时的,他不愿贪这份功。
宋知行摇摇头回道:“何大夫,实不相瞒,我对这些了解不多,只曾在一本医术书中看过,这许多疫病之所以神秘,皆是因为我们看不见这源头的缘故。”
“书中还说到,这世间物种繁多。有百年古树般巨大之物,亦有蚂蚁般微小之物。或许也有比蚂蚁更小,小到我们看不见的生物也说不定。”
何石急忙问道:“不知是什么医书?在何处?”竟然会有这样惊奇的言论。
“是在一小书铺看的,现在那店主已经把店卖了。而且这书晦涩难懂,我当时年纪又太小,看完我便忘了很多。是这一段话太不合常理,我才记得深刻。”
何石叹了口气,没说话。他还想看看是什么内容呢。
宋知行说这么多话是有目的的。
他说道:“我对医术不了解,今日说这话,也是想着这些或许能帮到您。”
何石收拾好心情,“我知道,我这一生都在钻研医术,做个不太好听的兽医,也是方便从家畜身上研究这些。今日这些,我会好好研究的。”
宋知行没想到他做兽医还有这一层原因,语气尊敬:“兽医也是医,对朝廷也极为重要。况且医术都是相通的,研究家畜身上的病,对人的疾病也有很大帮助的。”
何石笑呵呵地看着他,回道:“你说得对,医术都是相通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气,“天色不早,宋举人快些回去吧,若是关了城门困在这城中就不好了。”
宋知行也正有此意,向何大夫拿了个治外伤的药膏便告辞了。
出了城门,三人坐在车上往回家的方向走。
母羊因为清理了伤口,舒服了许多,躺在牛车上很安分。
宋知行出了店便和小茶讲了,这羊或许治不好,因此小茶心情有些低落。
宋知行安慰道:“你以前没养过羊,没有经验,出现问题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用太自责。而且这病也不一定会死,还是有可能好的。”
“知道了,少爷。”小茶怏怏回道。神情还是有些失落,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宋知行见状不再劝导。
养羊总是有感情的,况且小茶又是个喜欢动物的小姑娘,失落是难免的。
之前赵子祺这孩子老爱往他家跑,又时不时爱偷偷看小茶,这安慰人的事,还是让他来做吧。
※
到了第二日,赵子祺又来了他家。
自打赵子祺他家屋子修好搬了出去,宋知行便没要他来帮忙做事,毕竟学业繁忙。
不过这孩子挺倔的,每天都要来帮忙不说,还说这点事情不耽误他学习,宋知行便随他去了。
最近因为快过年,忙着准备年货,赵子祺便有几天没来了。今天还是放假后头一回来。
他来的早,此刻正在扫地,一块地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宋知行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是丢了魂吗?这么心不在焉的。”
“没,没有。”赵子祺下意识地回道。回过神来,看见来的是夫子,他匆忙低下头。
偷懒被夫子抓个正着,真是不好意思。
“那就是在担心小茶了?”昨天他们借了牛车又带着羊,想必这事赵子祺已经知道了。
“是,不,不是。”赵子祺脸色通红。
难道他表现的很明显吗?怎么夫子说这样的话。
宋知行看这小孩羞涩的样子,笑着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不会干扰此事的。小茶因为昨天的事正难过呢,你去和她说说。”
赵子祺呆了呆,一下没转过神来。夫子不阻止?
“你不用扫了,去开导开导小茶吧。”宋知行见他傻了,又说了一遍。
这下赵子祺回过神了。
夫子果然知道他喜欢小茶了,还不阻止他。
“夫子,我这地还没扫完。”他来夫子家就是来扫地的,他不做完心里不安。
宋知行无奈地指着地面,“这地很干净,况且你踩的这块地,已经被你扫了三遍了。”
扫了三遍?他有这么傻吗?
赵子祺看着干净的地面,期期艾艾地回道:“那夫子,我先去了。”
“嗯,去吧。记得别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要待的太久。”宋知行叮嘱道。
两人都是孩子,可别不懂事乱来。
虽然朝廷对女性宽容了些,允许未婚男女私下相处,但也仅仅是相互照个面,讲句话。其他肢体上的动作明面上是绝不允许的。
赵子祺知道这些,忙答应了夫子,匆匆跑去了后院。
他自然是不会做出有损小茶名声的事情,哪怕小茶是个奴籍。
他到了羊圈,果然看到小茶在羊圈里。
此刻不是喂食的点,也不知她在里面干嘛。
“小茶,你怎么了?”赵子祺在围栏外问道。
小茶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望过来。几天未见的少年正担忧地看着他,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事。”小茶收起心中的苦涩,笑着回应。
她不想和赵子祺过多接触。
虽然他们俩彼此都有些好感,但身份差距太大,她从不奢望些什么,只要能时时看着他便足够了。
小茶长得清秀,笑容也甜,可是赵子祺怎么看都觉得这笑容很难过,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翻过围栏,站在小茶对面,认真说道:“小茶,你若是有伤心事,可以和我说。你也知道,我,我是喜欢你的。”
措不及防被表明心意,小茶害羞得快要冒烟,脸上发烫,一直烫到脖子上。心乱如麻,一股惊惧、兴奋、羞涩的热流在体内快速流窜。
她稍稍定神,小声说道:“小羊病了,我有些担心。我没事的,你不用在意。”
赵子祺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心中也很忐忑,浑身燥热。
听到小茶的回答,他皱着眉:“你的事我怎么能不在意。”
见小茶僵在原地,他脑子一热,抓起小茶的手,说道:“我们的事情,夫子已经知道了,他是同意的。我奶奶,想来她也是赞成的。”
少爷知道了?是他跟少爷说的吗?
小茶呆呆地回道:“可我是个下人。”
“等我攒钱,帮你除掉奴籍。”
“可是,这要很多钱的。”
“夫子说可以帮你除籍,钱可以慢慢还。”
这笔债可不少,小茶还是有些犹豫。见自己的手还被握着,匆忙挣脱出来。
赵子祺知道她顾虑什么,这些他也想过。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干脆把之前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是个下人,配不上我。可是感情的事情,为什么要计较这么多呢。我觉得你很好。”
“我现在家里穷,但是我会努力挣钱,欠的钱你不用太担心。夫子说了,以后他要收扫盲班的教师,我会努力争取的。”
“我们现在年纪还小,等三年后我能赚到钱,你也十六岁了,我便来向你提亲,你愿意吗?”
小茶没想到赵子祺已经想的那么长远了。
自她出生后,她便很少受到关心。爹娘从小就骂她是赔钱货,每天都要她干活,把她卖了还说这也是她唯一的用处。
她以为来到宋家是她最大的福气了,没想到还有这般耀眼的少年真心对待她。
上天对她还是不薄的。
“我愿意的。”
既然他都说这样的话了,她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赵子祺松了口气,扬起笑容,说道:“那你愿意告诉我昨天的事情了吗?”
小茶看着他的笑容,不自觉跟着笑了,小声回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