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天下》武晶淼

6、十年之约

　　听闻塔娜连忙去把房门打开，逆着光线只见一位高个子的男子就满脸微笑阔步走进来了。我一魂未定又惊一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入房他只是看着我微笑，我也毫不退让地回看他。这人年纪不出十八岁，衣着光鲜，剑眉入鬓，眼若流星，走路还似带着风，用现代的眼光看，就是蒙古的阳光男孩。看他长得并不讨厌，也一直笑得灿烂真诚，我又回笑一个给他。
　　“几日不见，押不芦花更是美了”，他伸手顺顺我的辫子，“美得真若那起死回生草一般，让我喜欢得死掉又被你救活。”我看他满眼爱意，还那么直白地当着一堆下人说，想必他与这个郡主两小无猜的感情已经是路人皆知了。说罢他挥手唤着：“巴图，把阿盖郡主爱吃的糜子粥和奶茶拿过来！”嗯？阿盖郡主？原来我叫阿盖。那押不芦花是什么？听语序和语法也像是我的名字。
　　正想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随从把食盒放到我房间的桌子上，他又一挥手：“我和郡主用早饭，你们都下去吧！”
　　“是，孟恩少爷。”
　　在不知谁最后走出带上门后，我才认识到一个严重的事实——我所害怕的事情提前来到了，我连躲都来不及。哎，见招拆招吧。还有，言多必失，我最好少说话，微笑就OK了。
　　那孟恩打开食盒，一阵粥香奶香扑面而来，闹得我肚子里的馋虫开始蠢蠢欲动。“押不芦花，今天的糜子粥是我随莫日根将军从阿拉善带回来的，可香了，你快尝尝。”说完就递过来，我伸手去接，“谢谢”两字在嘴边正准备说，他又把手一缩。“还是我喂你吧，这出去的日子想你想得紧，真想多看看你……”
　　我还没平白无故接受一个新的小“情人”的心理准备，况且我的实际年龄都有二十四岁了，这要是恋下去，还不成了姐弟恋么？这么大的岁数跨越，还真有些接受不了。连忙抢过碗来：“我自己吃吧，肚子很饿了，谢谢。”
　　第一次吃这糜子粥，谷物的清香和着肉丁浓郁的香气，味道还不差。几大口就吃光一小碗，最后还不由得舔着嘴，边用勺子刮碗边纳闷这里的碗造得怎么这么小，一阵爽朗的笑声又再度袭来。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糗像，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孟恩高高的鼻梁，闹了个大红脸。
　　“哈哈，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你爱吃我带来的糜子真是太好了，下次让厨子多做些，再拿糜粉烙饼给我的押不芦花尝尝”，从食盒里拿出高嘴壶和杯子，倒出满满一杯递给我，“这还有奶茶，你喜欢甜的，我加了好多糖。”
　　看着他满眼是浓得化不开的情，远离爱情那么长时间的我忽然有些动心。虽知真正的对象不是我，我只是莫名其妙的一个暂时的代替品，却也矫情地有些少女心事萌动的幸福。喝着蒙古纯正的奶茶，看着清晨眼前阳光似的男子，想起现在貌似非富即贵的地位，真像梦境一般不真实……
　　等等，押不芦花？这个词，好像是在大理那段时间，从将军洞回来昏睡之后听到的歌谣里，反复吟唱的词吗？莫非，现在的一切，从那日开始，早有注定？！
　　那个在草原里吟唱有“押不芦花”歌谣的梦，自从那日回来几乎夜夜出现。绿草地，白羊群，蒙古歌谣，还有殿外和黑暗中耳边那低声的回应……难道李宓将军真应了我的愿望，换个方式给我十年的穿越生活？那么为什么没有立马实现，而是过了一个多星期？为什么是在无量山的石壁穿越的？那和在石壁上留字的伤心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押不芦花，押不芦花……”孟恩轻拍着我的肩。
　　我一回神：“啊？怎么？”
　　仰起头一看，孟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旁，眉头皱成一团：“你脑子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刚才叫你半天……”
　　“我……” 我打住了他要说的话，问道：“孟恩，我今年几岁了？”
　　只见孟恩先是一楞，满头的问号，后似乎恍然大悟充满笑意。他这一连串的情绪反应看得我也是懵懂到不行。“傻瓜，原来你在想这个。”他俯下身环住我的肩，抱得紧紧的，“嗯，你十四了，明年我就可以到云南去向梁王提亲。那时候父皇也能给我建府了，真想早日把你娶到家里来。”
　　原来他以为刚才我在踌躇该用什么方式和他提结婚的事，就用岁数来唤醒他，窘得我脸上又是一片潮红。十四，十年……难道真是宿命，即使换了时空，我所在的这个身体，与我原本的身体一样，终将在二十四岁的大好年华时，香消玉损！这就是那位带我穿越的神秘之人与我的十年之约，十年之后，我仍会被带走！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心也随之不安。孟恩把我转过去捏捏我的脸：“我的押不芦花怎么脸都吓白了？难道不想嫁我了吗？”我看着他的笑，心顿时回温了不少，摇摇头，又顺着他的手把头软软地依在他肩上。这温暖如玉的深情男子，每每漾起微笑，总是能直接融化我心里的寒地，我如何能拒绝呢？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我就努力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抓住些难得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