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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马蛊 ...

  •   任凭我平时如何忍耐,来自右肩猛的一阵抽痛还是牵得我于腰一弯,轻伏在马鞍之上。
      吃痛时从牙缝中压得很低的一句“嘶……”还是没能逃过夜的耳朵,勒马停下,语气平静得像是没有关切:“昨天的老汉说过,大概再行二十里就有一个小村。公主你再忍耐一下……”
      我用力点点头,看见她得到回应的眉眼逐渐松散,先一步“驾”了一声,继续前行。
      夜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的女子。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我想我能听出大半冷言冷语中的画外音。而每当感触到那份关心,就更为温暖,心里的坚定能掩盖部分疼痛,喃喃自语:“下一站,不远了……”
      初春的温暖程度及浅,迎面偶尔一阵风还是吹得我牙战。自齐儿站赤出发之后,我与夜按之前大队拟定的路线,一路往西南方向前行,却越行心里越是发毛——除了六日之前在柏树干上看到记号之后,就再没发现“AG”字母的影子!
      是我们走错了方向?还是他们做记号的位置太过隐蔽?或者,成达所带的队伍,上下十余人,也已经出了什么不测?!自大狂的妖精妈是能被自大狂三两句承诺就会妥协的么?猛的一想起奇皇后那不安分的妖娆和极端的性格,我就后怕至极……
      春寒料峭,孰料无从归队的现实比春寒更寒心。
      因为是绕道而行,所以这六日下来我们几乎都在风餐露宿中渡过。遇到岔路间的小店和山野村镇,连忙下马歇息,补充干粮。起义军的斗争姿态似乎在今年愈演愈烈,每有民众闲聊、讨论之处,皆有红巾军出兵动向的流言存在。人心惶惶之地,纵使拿着用不完的金子,恐怕也难找到合适的地方歇脚。路途上的劳累顿不用说,连萨仁、杏仁两匹良马都经常乏得垂了眼帘,仅靠缰绳牵引;而我和夜这两位带伤之人,经过近一个星期的折腾,也头晕恶心,症状频频。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以往以优品种好体力著称、多么不可一世的萨仁,近来愈见疲软之态。前日趟过一条及浅的小溪时,它居然滑了左后蹄,一个趔趄,歪得我险些坠马;从得罗站赤出发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在刚刚泛青的小丘失了前蹄。若不是夜救得及时,一把拉住,我恐怕早已摔到马屁股之后,左肩的荼蘼暗器也该让我皮开肉绽了吧?!起初我只以为是自己马术不精,或者是连日赶路让它太过疲劳,后来又怀疑到是萨仁恃宠而长时间不曾锻炼的缘故。每每说起,夜只是沉思片刻,后频频摇头。直到昨天傍晚夜拿过白布包裹的长针给我看,才让我恍然大悟,继而又是揪心的困惑——究竟是何人,欲害我至此?
      我仍清楚记得,火烧般的夕阳之下,夜一边蹙眉轻抚着萨仁的鬃毛,一边说着:“属下见马近日反常,却不得其解。方才过来喂马,竟发现萨仁左股白毛深处有一抹浅红。”
      “是这……长针?”我瞪圆了杏眼,只觉得这长达10厘米的细针来自马大腿里,简直不可置信。
      夜颔首:“确是此西域长针。而且,植入的时间应已超过三个月了,因为当属下抽出长针之时,并未发现黑血……针上的蛊毒,想必已经扩散……”
      我一惊未平一惊又起:“三个月?那岂不是在我出宫之前……还有,夜姐姐,这萨仁中的毒……该怎么办?”
      “这蛊毒药不至死,只是会使马产生幻觉。此西域专用在马匹上的蛊毒,过去多在两兵交战前,将长针淬毒,植入四腿肌肉中,作影响对方战马之用。属下仔细检查一番,只在萨仁一腿上发现有针,说明下蛊者并不想让蛊毒过早现效。”夜说完一顿,仔细端详起那根长针,接着道:“针尖泛黄,应是五行之中的木蛊。若要解毒,可以在马料中加入鱼腥草,以‘水解’破之,和食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痊愈。”
      “能解那是最好。”我着心感慨,大半年过去,早把这“恭维”我的可爱马儿放在心上。生死不弃的愚忠,古有赤兔之于关羽,今有萨仁之于阿盖,我又如何不感动呢?!一想这五行“马药”有闻所未闻之奇特,又急忙问道:“阿盖愚钝,并未听过‘鱼腥草’,且不知该从何处购得?”
      “‘鱼腥草’又名蕺草、折耳根,叶碾碎后有刺激的鱼腥味,故得此名。此草药清热解毒,消痈排脓,为云南独有。惜属下此次自鄯阐出行,仅带一小袋,若混于马料中,大概只够数次,仅可抑制,不得根除。”夜有点惋惜,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小袋,向马料里抖了些许,用棍子搅匀:“此草药产自蛮夷,中原之地人士者,常备的不多见,若要大量购得,必得至‘灵关道’聚集之地。或许,要去一趟大理。”
      以前学历史时看过,这“灵关道”即是“西南丝绸之路”的古称,现在听夜说来,大理显然是这灵关道的交通核心点,与萨仁的康复息息相关。
      大理,穿越之后,这两个字再次叩击到我的心,如此深重。
      或许,不管是饶濒还是阿盖,都与大理有着或多或少的不解之缘。这些日子,虽然我为孟恩之死耿耿于怀,郁结愁思;为莫名其妙的飞来横祸提心吊胆,冥思苦想。此时,却能如佛家之教般放下烦思求新生,只期待赶快到云南这块神奇的土地,开始新的生活。那是一种从逃避到信仰的转变——与之前一味的逃离大都不同,南国不再是我逃避自己而找的挡箭牌,而打心底成为了一种信仰。
      我越来越笃定,这种信仰,能带我走出噩梦,真正开始神秘人交予我这段生命的意义。
      可是现在我却只能忍痛勉强着坐在蛊毒未解的马上,在茫茫无边的山路上,和夜一起寻找记号——那个自齐儿站赤出来之后的第一天只见过一次的记号。
      马前行时双股扭动带来的颠簸成了莫名的煎熬,夜幕降临的时候前方终于隐现点点灯火,行近一看却是不什么老汉说的村子,“图拉站赤”四个字赫然入目。说是站赤,却不像先前我们临经的其他驿站一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规模极小不说,还很破旧,冷冷地关着掉了漆的木门窗。好在终于有了歇脚之地,夜扶我下来后牵并了两匹马,抬手准备敲门时却听背后有个诡异的苍老声音抢先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有胆量敢到我这个破站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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