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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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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爷心中惶然,起身道,“太守大人,刘公公,小民已让下人备了上好的佳肴。承蒙二位大人登临鄙府,小民自是要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小民前些日子得了瓶杏花春。下人不知放在何处,小人现去把它取来,二位大人稍等片刻。”
闻有杏花春酒,太守大人和刘公公都眼前一亮,这可是好酒,闻名遐迩。酒香浓郁,回味无穷,很是难得啊。
“嗯,”太守大人摆摆手,命其速速取来。
林有福出了大厅,步子猛然加快,喊来管家,“你现在速去后院告诉沈姨娘,让她千万不许动萧儿一根头发,若是林萧有半点闪失,我就把她送回临音阁。”
“是,小的这就去。”周管家得了命令忙去后院。
林有福见状只能暂时收了心神,去取酒。
林家后院,
“老爷真是这么说的。”沈姨娘抚着肚子心悸不已,她现在怀着身孕,看肚子形状,懂行的人说,极有可能是男孩。是以,林老爷现在对她极为宠爱,就盼着能一举得男。这关口,能让林老爷不顾子嗣,说出如此狠厉之话,定然是发生了极为了不得之事。幸好,幸好她这几日胎动的厉害,暂时没时间整治那丫头。
“娉婷,这几日你没去柴房吧?”沈姨娘有些不放心女儿,
“自然没有,”林娉婷也听到了管家的话,觉得屋里气氛阴沉的很,“大夫说了,我这伤口不能见风,否则极难愈全。这几日我都在屋里闷着。”她是极恨林萧的,巴不得出去把她那双手剁了,才能解恨。可比起咬手之恨,眼下让她的伤口尽快恢复才是最重要的,一想到有可能会留疤她就半点不敢出门。
“那就好,”沈姨娘松了气,又问管家,“你说太守大人来了,还有从京里来的人?”
“是,”
“那你可知究竟是什么事让太守大人亲自登门?”
“小的不知。”
沈姨娘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娘,你说那苏州太守怎么会到咱们家里来。”苏州城父母官是太守大人,林娉婷知道曹家的女儿曹曼盈去年参加了太守之女薛宝琴的宴席,自此后,很是傲慢地向她们炫耀了一番。若是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姐们知道太守大人亲自上门来找她爹,不定怎么高看她们林府,连带着羡慕她呢。
沈姨娘可不知道林娉婷的心思,本该陪着太守大人的老爷秘密让下人告诉她不要动林萧。这是为何?太守大人来此难道与林萧有何关系?
前厅里,林老爷小心翼翼给太守大人和刘公公斟酒。
“两位大人,小民不过一个小小的商人,如今承蒙皇恩厚爱,能与开国公府沾上些关系,心中不甚感恩。只是小民是个没见识的,这其中需要注意什么还请两位大人教导一二。”
太守大人摸着胡须沉吟道,“刘公公是宫里出来的,比本官知道的多,还是由刘公公来说吧。”
“薛大人,那杂家就不推辞了,”刘公公放下酒杯,道,“林老爷,能得圣上赐婚可是天大的福泽,开国公府虽是尊贵至极,但娶妻与寻常人家也不无差别,不过身份摆在那里,定然要比寻常人家热闹,隆重,气派。林老爷你女儿嫁的可是世子爷,虽是冲喜,但这该有的排场却不能低了。嫁妆可不能寒掺,”
林老爷闻言头如捣蒜,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林萧出嫁那天一定要多多准备些嫁妆,能与这般显贵人家攀上交情,即使是冲喜,那也是祖上积了福分。
“呦!瞧杂家这脑子,忘了同林老爷说了,半月前,开国公已经开始准备婚事了,杂家从京里出发,骑马用了三天。出发那日开国公府的聘礼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妥当,合着这两日该出发了,最晚七八日能到苏州城。林老爷也要快些准备,可别等迎亲队伍到了,怠慢了!”
林有福傻眼了,“这……这么快?”
“那是自然,这是冲喜,世子爷的病可拖不了太久。”
“唉,唉,小民记着了!”林有福擦了擦汗,心里有些急了。
还好,不等太久,刘公公就停了筷子,言说要回京复命,不能逗留太久。
林有福忙拿出准备好的钱财,刘公公喜笑颜开的接了过去,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苦差事,单是骑马两条腿都快颠折了,没想到这还是个肥差,刘公公摸着口袋里鼓鼓的银钱,志得意满地回京复命。
林有福捧着孝敬太守大人的东西,寻常时他可是没机会巴结这位主的,眼下可得好好把握时机。
却没想到薛太守摆了摆手并没有接受,反而告诫道,“本官来时听人说了些许林老爷家的事情。旁人家事,本官本不该干涉,不过你属于本官管辖内子民,现又与京中贵人有了姻亲。有些话需要叮嘱一二。”
“太守大人尽管说。”林老爷虚心听着。
“皇上赐婚那是极为重大之事,想来你不敢抗旨不尊,但你需谨记,不可有任何欺瞒忤逆之事。若是中间出现任何纰漏,轻则下狱,重则株连九族!”若是林有福不要命做了错事,那他这“太守”的帽子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林有福吓得咯噔一声又要跪下,“小……小民一定谨记太守大人教导。”
“嗯,那就好,本官也不叨扰了,时间紧迫,林老爷要快些准备。”薛太守说完坐上轿子。
林老爷将托盘交给管家,“去将库房里的东西誊写一份送过来。”
“是!”
沈姨娘等的挠心挠肺,终于见到林老爷,忙递了杯茶水过去,
林老爷心情极好,大口喝完茶水,“你上次说萧儿得了失心疯,可严重。”
“还……还行。”沈姨娘有些心虚。
“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找来,一定要把她的失心疯治好,即使治不好也得压下去,只要不发作乱咬人就行。”
“这?老爷怎么突然要给萧儿治失心疯了。”
林老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姨娘,末了,道,“嫁妆的事你来准备,准备好后,把单子拿来让我过一遍,记住了,这是长脸面的事,一定丰厚些。”
沈姨娘愣了片刻只觉得像是听了个笑话,还是了不得的笑话!
“你听到了没有!”林老爷半晌得不到回应,有些不满地呵斥。
“是,妾身知道了。”沈姨娘声音飘忽道,犹带着一丝不安一丝不甘,
“先让人把萧儿带过来,”林老爷又道,
“……这?”沈姨娘迟疑着,
林老爷突然改了主意,“不,还是我亲自过去看看她。”说着,林老爷起了身。现如今林萧可是给他长脸了,没想到这孩子不但不克他,倒是挺旺他的。
沈姨娘虽不情愿却也坎坷不安的跟上去。
林家柴房里,林萧坐在徐嬷嬷身旁,手中拿着一块破旧的帕子,笨拙的小手将帕子浸了水,敷在徐嬷嬷额头上。
“嬷嬷,你觉得好些了吗?”
徐嬷嬷自打那日挨了一棍,昏死了一天一夜,醒来后肩膀处疼的狠了,身子不能挪动半分,接着就是发起了高烧,加上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自知时日无多,不想小姐跟着担心,只能强撑着安慰她。“好多了,小姐不要担心我。”
林萧试了试徐嬷嬷的额头觉得温度确实不那么高了,小小吐出了口气,
“小姐,”嬷嬷趁着现在还有些力气,想着把该说的都交代出来,“这次你伤了大小姐,依着她们母女二人的性格,定不会善罢甘休,小姐以后在林家的日子只怕更加艰难,若是老爷再不帮着你,只怕她们会下死手。”
徐嬷嬷看着幼小的林萧懵懂茫然的眼睛。一时说不下去,片刻狠狠心,又道,“可是老爷历来不过问你的,但凡他关心你一些,你也不用过得这么苦。小姐,你逃吧!逃出去,离开这个吃人的家,”
“逃?”七岁的林萧对于这个词显然有些惶然,
“到外面或许也是一死,但终究还有一线生机,虽是困难可再难也比过这种没有盼头的日子强。”徐嬷嬷喘了口气,“小姐,你一定要抓住机会,趁着她们还没对你下手的时候离开这里。逃的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林萧稚嫩的眉头拧在一起,“那嬷嬷跟我一起逃吗?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去找知青姐姐好不好?”
徐嬷嬷顿住了,一滴老泪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垂落下来,“小姐,老奴怕是不能跟你一起了。”想来在过些日子,她这副破败的身子也该进土了。“小姐与知青亦是再无见面的可能了。”
林萧抿着嘴巴,抽了抽鼻子,“嬷嬷不走我也不走!”
“我的傻小姐,嬷嬷不是不走,是走不了,嬷嬷病的很严重,没有办法在陪着小姐,过段时间嬷嬷就要去见你得母亲了,”
“嬷嬷是要死了吗?我听大姐说过,她说我娘死了,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了。”
“嗯,”徐嬷嬷哽咽道,虽然这件事对于林萧太过残忍,可是她早晚都要面对,倒不如早些让她懂事。
“不,我不要徐嬷嬷死,徐嬷嬷不会死的,我现在去给大姐认错,去求姨娘给嬷嬷找大夫。”林萧哭喊道,她身边仅剩嬷嬷了,对她来说嬷嬷不是下人,是她的亲人,是长辈,是和知青一样会关爱她的人。
“小姐,别,”徐嬷嬷想拦住拍门的林萧,可她的力气越来越弱,身上越发的烫了,渐渐意识模糊不清。
“来人,快来人,求你们开门,嬷嬷病了,求你们请个大夫。”林萧的心底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嬷嬷不能死,不能离开她。
林有富刚到柴房就听到林萧嘶声裂肺的哭喊声,那声音嘶哑绝望,让他有些心惊,他忙挥手示意下人打开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