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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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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九月底,天气转凉了些,
这日林萧又在去往竹苑的路上,
“呦!这不是咱府里的五小姐吗?”景二婶迎面走过来,嘴里说着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林萧停了脚步,福了个身,“二婶也在这里。”她不甚喜欢景二婶,总觉得她看着她的模样无比熟悉,一如徐嬷嬷在林府时打蟑螂的神情一般无二。
“秋高气爽的,我自是要出来多走动走动。”景二婶用帕子掩着嘴角,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逡巡一圈,“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看望景哥哥。”
“扑哧,”景二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怎么?你还真以为自个能让景沧醒过来,你这孩子倒是实诚的很,”
“二婶为什么这么说!”林萧的语气里带着些不快,景二婶嘲弄她可以,但拿景沧的病调笑确是不行。
“呦,瞧你那小脸板着,还生气了。”
“不敢,二婶是长辈,萧儿不敢冲撞长辈。”
“你知道就好,”景二婶半俯下身子,突然低着声音,半讽刺,“小丫头你听着,二婶我心善告诉你个秘密,你那景哥哥只怕是醒不过来,因为他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且是极难解的毒。”
“你……你骗人,”林萧呆愣片刻后不可置信的道,“母亲说了,哥哥是生病了。”
“啧,我骗你这个做什么?这是京城明眼人都知道的事!不信你去问啊!”
问?问谁?去问母亲吗?林萧自然不会去,若是二婶说的是真的,她这一去不等于再剜母亲的心吗?再者……二婶也没理由骗她。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你……傻,好玩啊。”景二婶说着呵呵笑起来。
紧紧攥着手边的裙衫,将一瞬而涌的愤怒压了回去,问出了心底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无人可解?”林萧问完觉得自个多此一问,依国公府的家世,若是有人可解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整个太医院都没有法子,这是他的命数。”景二婶的语气轻快,就像再讨论的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之人,
在景二婶看来若是景沧死了,大房也就没了儿郎,一向眼高于顶的李氏必然悲痛不已,依李氏的年纪不可能再生,到时候大哥只能把国公位传给她的儿子。到时候李氏一定痛苦不甘,而她就可以把李氏踩在脚下了。
这大概就是老一辈常说的慧极则伤,这一刻景二婶是承认景沧聪慧的,但却不是褒义的认同。谁让这厮以前那般高调,衬的整个国公府就他一个能人,她儿子也是不错的,也有拔尖的才能,偏偏在他的光芒下宝玉蒙尘。所以!景沧能有今日,景二婶只想大块一声,活该!
景二婶一脸期待,见林萧垂着头半晌没回答,以为她在无声哭泣。
“行了,你也别伤心了,有的人天生就这命。”她话还没落音,林萧抬起了头,一双眼睛乌黑乌黑的,小脸干干净净的,哪有半分泪意。
“谢谢二婶告知!”
……?谢……谢她?这丫头忧虑傻了不成,脑袋抽抽了?她不应该一副忧思重重担忧不已的模样才对吗?
“时间不早了,我该去陪景哥哥了,不然他该等急了。”林萧福个身,带着知青走的极快。
“你说这丫头这里是不是有问题?”景二婶对着身后的嬷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刚刚说什么?景沧等她?难不成这几日陪着景沧出了魔楞。还有,她刚才连挖苦带奚落的,表演半天,她就是这种反应?
“夫人看的极是,这五小姐的脑袋约摸不大灵光。”
景二婶觉得没趣,白瞎了她专门等她到现在,骂了句,“这大房里果然没有一个正常的。”
“小姐,”知青有些担忧,她比林萧大了几岁,想的全面一些,“你别信了二夫人,左右别气坏了自个。”对于景二夫人说的中毒一事,想来她没必要拿此事糊弄小姐。只是她这档口说给小姐听,怕就是为了看个笑话。
“我不气,我也不难过,”林萧现在是真的无悲无怒,“我只是担心景哥哥。”
景二婶说的话她信了,一想到景哥哥是因为中毒才昏迷,林萧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也不知那贼人怎么想的给这般好看的人儿下了毒。怎么舍得?
知青是不知道小姐想什么,若是知道怕是要气结。
“那小姐还要去世子处吗?”
“去,当然去。我不仅要去,以后午饭也陪景哥哥一起吃。”
知青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姐不受影响。
将近晌午,卫东瞄了这主仆,都这个点了,往常该走了啊,
知青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出去了一趟,片刻后,端着托盘进了屋子,把饭菜摆好。
卫东指了指饭菜,话到了嘴边想说又说不出来,
“卫侍卫,坐下一起吃吧。”林萧露出明晃晃的大白牙,笑容甜美极了。
“不,不用,”卫东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他就知道,这一对主仆不是个好惹的,午饭都在这里解决了,下次是不是要把睡觉的铺盖也带来。早知……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妥协。悔不当初!
吃过饭,知青将碗筷送去厨房,卫东去偏房吃饭,林萧有些困了,想着,卫侍卫要一会才回来,她可以偷偷在床上眯一会。
脱了鞋,爬到床里面,手枕着小脸,视线里是景哥哥朦胧的帅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景沧睡了太久,只记得在梦里四处皆是迷雾,无论他怎么走,都找不到出路,直到迷雾中出现一道声音,这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是他从未听过的。他还记得妹妹小时候也是这种声音,但却有些不同,雾里的声音虽带着奶声奶气,却有寻常小孩没有执着,像是坚信什么。再后来,他经常听到这声音,试图寻着声音找到出路,却每每不得其路。在接着,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仿若胸口压着一块石头,不大不重,却刚好压在他的心口处。他在梦里挣扎着,反抗着,直到一束光线洒落下来,他疯狂跑过去,再一睁眼,已躺在床上。熟悉的摆设,这……是他的房间!
凤眼微闭,再次睁开时,眼里的迷茫顿时消散干净,眼底深处幽若寒潭。
他想起了自己大胜羌国,凯旋而归时却在自己的军营中中了毒,他一向谨慎,普通人难以近他身。那么是谁?给他下的毒?然,能靠近他,能给他下毒,必是极为亲近之人,这一刻他胸口隐隐发疼,被亲信之人的背叛远比身中剧毒更伤他至深。胸口起伏不定。
“嗯~”
一声嘤咛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景沧收敛了呼吸,
有人在屋里!更确切的说,在床上!更直观的感受,正压在他的胸口!怨不得他总觉得吐气困难。这人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压在他胸口!景沧的身心都强烈排斥着,他不爱与人这般亲近。
林萧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底下的枕头会动。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她把头放在景哥哥身上了。迷蒙着眼睛往上看了一眼,却突然撞进了一双深眸中。
林萧愣住了……
她不止一次想过,景哥哥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样子,他眼睛的轮廓那般好看,若是睁开眼睛一定好看极了。现在她看到了……她想那双眼里一定装了满天星辰……
景沧始料未及,胸口处趴着的是个女娃娃!
这是家里新收的丫鬟?这么小她家人怎么舍得把她送人为奴?
…… 不对!她身上的衣服不像丫鬟能穿的,倒像是个小姐穿的,他似乎记得去年中秋节萱儿所穿衣物,和这女娃身上的衣服极为相似,……应该说款式都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所以……她是府里的小姐……
景沧想到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难不成这是他二叔的私生女?
不怪景沧这般想,实在是景二叔和景二婶吵架的频率太高了,他一直觉得二叔的忍耐性很好,即使陈氏那般脾性也都未曾提出过和离。只一次,陈氏闹的狠了,二叔实在烦躁,便不冷不淡的丢下一句,若继续这般疯疯癫癫无理取闹,他就养个外室生了私生子。这话着实吓到陈氏,让她足足消停了三个月。
所以……这真的是二叔的私生女?
林萧见到了她心心念念醒着的美男哥哥,觉得老天爷待她还是不错的,
“哥哥,”林萧软软的甜甜的唤了声,嘴角裂开的笑容快到耳根了。
景沧……
这女娃果然是二叔的私生女!
至于他为什么不怀疑是他爹的,实在他父母感情甚好,短时间内他爹也生不出来。
林萧麻溜的翻身下床,这动作看起来经常做,在桌边倒了杯茶水端了过来。
“哥哥,喝茶。”
景沧半撑着身子就着女娃的手喝了茶水。
凤眸落在她的眼睛出卖了“你是府里的五小姐?”若是二叔的女儿,按规矩在国公府排行老五。
林萧点点头,
景沧心下了然,“你娘呢?”
“去世了,”林萧伸出手臂用袖子擦了擦他薄唇上的水印,虽然那水印衬得景哥哥的嘴巴很好看。
景沧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她的举动,或是他的洁癖又犯了。
怨不得二叔把这丫头接进国公府,想来是她母亲去世无人照看了,不过依陈氏的脾性,她该不会善待这女娃。景沧看了眼她熠熠生辉的大眼睛,可惜了!
“为什么在我这里?”
“喜欢,……我喜欢和景哥哥待在一起,哥哥长的很好看。”
景沧半挑眉梢,勾起嘴角,这突然而来的妹妹倒极是可爱,
说起来他一向在外做事严谨,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情,但与家人在一起不同,他很享受随心所欲的陪伴。
见他笑了,林萧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梦,景哥哥醒了,还对着她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景哥哥也喜欢她?
林萧一把扑进他怀里,男子身上淡淡的青草味,让人安心极了。
景沧……,他很想把这丫头拎出去,可想到她没了娘,陈氏又定是极为苛刻她,既是自己的妹妹,便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