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方宁篇·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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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也许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在准备过年。
但是2月还没有正式开始，一月最后一天晚上，刘佳的妈妈开始昏迷不醒，于是姜医生说需要让刘妈妈住进ICU，刘佳是一切听医生的，当然也只能一切听医生的。
不能留在妈妈床边了，刘佳到了林叔叔办公室里，正好林叔叔值班，所以看到刘佳，林叔叔就上前问：“怎么了？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刘佳说了妈妈的情况，林叔叔拉刘佳坐下，给她到了水：“佳佳，你妈妈的事，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不过，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之前你妈妈给我的银行卡里有很多钱，所以你不用担心钱不够。姜医生会在可以的范围内尽可能减少你妈妈的痛苦，虽然结局不会变，但是至少她不会那么痛苦。”
刘佳手中握着杯子，杯子里的水很暖和，但是刘佳还是有些冷得发抖。
林叔叔轻轻抱了她，拍了拍她的背：“勇敢点，好孩子。”
“林叔叔……”刘佳想到了什么，“方宁的情况怎么样？能好起来吗？”
林叔叔似乎没想到刘佳回问这个问题，稍微楞了一下才说：“那孩子啊……等天气暖起来，会好一点。现在晚上还是离了氧气不行，白天的时候倒是好像没那么严重。唉，刘佳，我说句实话，你不要害怕。但是，这孩子真的是看老天爷的心情了。”
刘佳点头，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地，等刘佳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时，已经停在了方宁的病房门口。
刘佳伸手想要开门，但是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就静静地坐一会儿，什么也不做，也不出声。刘佳开门时这么对自己说。
里边暗暗的，除了没有拉窗帘的窗户外透进一点不亮的光。
还以为方宁已经睡着了，但是却发现他坐着，身体稍微有些向前倾，一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安静的房间里，呼吸的声音特别清晰，听得出来方宁呼吸的节奏很急。
刘佳还没有走过去，方宁也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就在刘佳打算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方宁咳了一阵。
刘佳跑过去：“你怎么了？”
“刘佳？”方宁听到声音，没有看她但是知道是她，才念出刘佳的名字就又是一阵咳，用手中的小毛巾掩住，压下了声音却掩盖不了咳血的事实。
刘佳担心地说：“我去叫林叔叔。”
“不要。”方宁伸手，凭着感觉拉到了刘佳的袖子。
刘佳转回来：“可是，你这样怎么行？”
“没事的。”方宁一边喘着一边说，“过一会，就好。”
“你不许骗我。”刘佳说着看了一眼心电图，心跳很快，但是还在安全范围之内。
过了一会儿，方宁似乎确实缓过来了一点，刘佳扶他慢慢躺下，然后拿起被他自己取下来的氧气罩给他戴上。
“怎么会这样？”刘佳还是很担心。
方宁睁开眼睛看向刘佳：“没事的，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刘佳有些不高兴又很是担心，有些皱了眉头，“是不是经常这样？你一直瞒着我们？”
方宁移开了视线。
刘佳伸手取过方宁手中的小毛巾，展开，上边梅色点点。“好几天了？”刘佳问。
方宁点了头。
刘佳有些不忍心：“为什么不说？”
“不想你们担心。”方宁依旧没有看刘佳，然后补充一句，“真的，没事的。”
刘佳沉默着，方宁以为她走了，但是转过来却发现刘佳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发呆。
“怎么了？”方宁也有些担心她。
刘佳摇头不说话。
“生气了？”方宁问。
刘佳还是只摇头没有说话。
方宁也没有继续问，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敌不过睡意，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方宁听见了哭泣声，睁开眼睛，看见刘佳依旧坐在床沿上，正在小声哭泣。
“发生，什么了？”方宁确实担心这个女孩。
刘佳抹了抹泪水说：“我害怕。”
“别怕。”方宁只好安慰她，被子下边的手慢慢往刘佳那边伸过去，摸到了刘佳扶在床沿上的手，轻轻握住。
刘佳感觉到了，虽然方宁的手有些冷，但是刘佳知道他是想给自己一点温暖。
“知道吗？我要没有妈妈了……所以……”刘佳小小地抽泣了两下，“所以我不想失去你。”说着刘佳又落了一串泪。
方宁看着刘佳，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佳抹掉眼泪：“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还跟你说这些。你不要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刘佳，加油。一切会好的。”方宁看着刘佳说。
刘佳点头，然后从床沿上下来，再抹了一下脸上残留的泪，然后转过来问：“你感觉怎么样？真的不用叫林叔叔看看吗？”
“嗯，没事。”方宁回答。
刘佳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已经很晚了，你快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就回去。”
“嗯。”方宁答应了，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刘佳后来还是把方宁的情况告诉了林叔叔，林叔叔倒没有很着急，反倒是似乎已经料到会这样。
2月慢慢地一天天过去，妈妈那边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刘佳知道等待着的结局注定是离别。
方宁这边，才是刘佳更担心的。自从那天晚上看到他咳血，一开始的几天依旧是像平时那样，但是后来却开始白天也会喘不过气，似乎又回到了秋天时的状态。
林黎也知道了他咳血的事，很想骂他一顿，但是只能握着拳头，即使指甲把手心抠出了血也只好忍住。
快要春节了，这几天刘佳陪在妈妈身边，刘妈妈回到了普通病房，暂时是清醒了，但是刘佳知道这并不是好转。
2月18号的除夕，大家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刘佳和徐悠悠陪着刘妈妈，林黎和林叔叔陪着方宁。
初一的时候，刘佳妈妈的病情恶化，刘佳在ICU外边的地砖上坐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林黎找到她，给她披上毯子。
“你要一直在这里？”林黎关心地问。
刘佳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黎问：“方宁那边你去吗？”
刘佳摇头：“他会难过的，我不能再打扰他。”
“或许见不到你，他才更加担心。”林黎提醒。
刘佳却还是摇头：“等我缓过来。”
林黎不再强求：“今晚你要在这里就这样吧，明天我已经让小悠过来了，让她陪陪你。后天，陶佳说要来，你跟着出去散散心吧。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我最担心的倒是你，如果你也倒下了，我们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刘佳点点头。
林黎不再说什么，站起身：“你睡一会儿吧，我在这。”
大年初二徐悠悠来了，陪着刘佳，一整天还是在这个角落里。
大年初三，陶佳和陶宸来了，“我们出去转转吧。”陶佳微笑着说出邀请。
刘佳点头，然后陶佳拉住了刘佳的手说：“走吧。”
于是徐悠悠看着陶佳带着刘佳走向电梯口。但愿刘佳能好好散散心，徐悠悠心里想着。
陶佳拉着刘佳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三个人在公园的林荫路上走着，陶佳主动说：“上天不会给我们无法承受的苦难。以前妈妈经常这么说，我觉得她说的没错。所以，刘佳也一定没问题的。”
刘佳嗯了一声。
陶佳转过来看着刘佳说：“五儿一直是笑脸迎人，给我们带来快乐的那一个。这样愁眉苦脸的，可不像五儿呢。”
刘佳无奈地笑了一下：“现在是真的高兴不起来。没关系的，过段时间会好的。”
三人继续走着，陶佳也没有再说话，陶宸更是一路跟在后面没有说什么。
刘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刘佳马上从小包里拿出手机，是林黎。
刘佳预感到了什么，接通了电话：“林黎，怎么了？”没有听林黎说什么，刘佳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林黎相对比较冷静：“你现在在哪里？能回来一下吗？”
“就在附近的小公园，我马上过来！”刘佳也不问是什么事，挂了电话就往回跑。
陶宸拉住她：“我骑车带你。”
刘佳同意了，于是陶宸骑上一路推着的自行车，让陶佳在原地等一会儿，然后就带刘佳往医院那边去了。
到了医院，刘佳跳下自行车，给陶宸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自己冲进了大楼。按下电梯，然后一路跑到方宁这边。
门开着，林黎看到了刘佳马上招手让她进来：“刚才他的心跳停了几分钟，可能没有下次了……”林黎直接告诉了刘佳。
刘佳问：“怎么会？之前不是还好吗？”
林黎摇头：“这几天你一直在你妈妈那边，所以不知道。其实从除夕前两天开始，他就一直心力衰竭得很厉害，但是不肯告诉你……”
刘佳听了已经有点泪水盘旋，走到病床边，方宁昏睡着，一旁的心电图显示着他此刻有些过快的心跳。
“方宁……”刘佳小心地喊了一声，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方宁听见了刘佳的声音，努力地睁开了眼睛，但是急促的喘气，几乎是出气大于吸进的，眼前有些因为缺氧而晕眩，看的并不清楚。
“你坚持住，坚持住啊！”刘佳握住了方宁的手，已经完全止不住泪水。
方宁轻轻地唤出：“刘佳……”
“我在这，我在。”刘佳紧紧握住他的手，大声说。
“别哭……”方宁只是说出两个字就喘得更急了。
刘佳却是哭得更加停不下来：“不要，不要，你答应过的，答应过的！我不许你走！”
“对不起……”方宁似乎用尽力气，也只吐出了三个字。
林黎走过来，拍了拍刘佳说：“现在这样，他是很难受的。刘佳。”林黎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于才说出，“放手吧。”
刘佳哭着说：“你愿意，你去说！”
林黎拍拍刘佳，然后走到方宁床边：“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刘佳的。你，好好休息吧。”
“刘佳。”方宁轻轻地念了一声，依旧看向刘佳的方向。
刘佳对上了他的目光，然后努力地抹掉泪水，还有些抽泣着，再次走上前。
在刘佳开口前，方宁先问出：“你真的，相信，灵幻界，吗？”
刘佳愣在了那里，看着方宁，但是没有做出回答。
“还会，再见的。”方宁努力说完，然后喘得再也说不了什么，心电图也开始凌乱。
刘佳含泪说：“嗯，一定能再见的。你要在那边等我们，不许乱跑。大家不会很快，但是一定会在那边团聚的。”
方宁似乎有点了一下头。
刘佳慢慢凑过去，轻轻地落了一个吻在方宁眼角：“晚安。”说完，刘佳的泪水已经再次涌出。
方宁看着刘佳，然后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随着仪器的警报响起，一直等在一边的医生们围上来，象征性地展开抢救。
一旁方宁的妈妈已经受不了也晕了过去，林黎和徐悠悠扶住了她，带她去了林叔叔的办公室休息。刘佳依旧站在房间里，呆呆地，哭着。
突然，一声敲门声。
来者似乎也觉得不是时候，所以没有了动静，但是很快却说话了：“刘佳，我很抱歉，但是，你能过来一下吗？”
刘佳抬头，却是姜医生。
等刘佳冲到妈妈那边，却看到护士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妈妈已经没有了呼吸。
姜医生有些歉意地说：“抱歉……”
刘佳站在那里，突然冷冷的一句：“出去。”
姜医生不解，几个护士也没有明白。
刘佳依旧用冰冷的声音说：“你们都出去。”
姜医生开口想要安慰她。
刘佳突然甩开姜医生伸来的手，大喊：“出去！你们都滚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都滚出去！”喊着已经哭了起来。
姜医生给几个护士使了眼色，他们都出了房间，关上门。
刘佳在里面大哭，一直哭到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然后坐倒在地上继续哭，最后侧躺在地上，已经没力气哭喊了，只剩下小声的抽泣。
林黎找到刘佳时，刘佳已经没有哭声了，只是侧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但是眼中完全没有生气，就像是已经没有灵魂了一样。
“刘佳，你这样他们都会难过的。”林黎坐到刘佳身边。
刘佳没有反应。
林黎伸手试探了一下，还好，是活着的。“你打算一直这样睡着吗？”林黎问。
刘佳没有反应。
林黎叹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确实很难接受。但是，正因如此你更加不能倒下，如果连你也倒下了，我们怎么办？刘佳？”
刘佳依旧没有反应。
林黎叹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这是他留给你的，我放在这里了。”说着将展开的信纸放在刘佳眼前，然后林黎自己站起来，“你不想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小悠去帮你妈妈收拾东西了，一会儿你回去一下吧，有些东西还得你整理。我爸有台手术在做，可能不会来找你，天黑了之后会冷，你别感冒了。”
林黎出去了，刘佳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眼前展开的信纸，工整的字迹，如此的熟悉，但是再也看不到了……
“刘佳，当你看到这封信，想必我已经不在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感觉最幸福的时光。我一直很感谢你那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是你的笑容照亮了我的世界，我知道，如果那时候没有遇到你，就不会有后来的我。所以我才努力地向你靠近，找到你，认识你，爱上你。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无法给予，却还要奢求获得……那天晚上，你哭了，你说你害怕。其实我也害怕，我怕这些记忆变成你的痛苦。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绝对不原谅’，但是答应我三件事，可以吗？第一件，在学校里，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说过你才是真正的学霸。只要相信自己。算是我的一个预言，能不能实现呢？第二件事，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人，当有人向你表白，如果你觉得他不错，我希望你能接受他。虽然爱情总是自私的，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终身不嫁。最后一件，当我离开，你可以哭，但是不希望你一直难过。你说过灵幻界的存在，我还是希望看见你的笑容。刘佳，世界是一本书，每个人都只能看其中的一部分，我希望等你带着很多很多我没能看见的故事，然后在那个世界讲给我听，好吗？”
似乎没有反应的刘佳，此时眼角滑落的泪水却不是之前的冰冷，带着一丝温暖，然后泪水再次决堤。
过了一会儿，刘佳擦了擦眼泪，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外边已经是晚上了。
刘佳拿出手机给林黎打了个电话：“你还在医院吧，一起来帮我整理妈妈的东西吗？”
“我在底楼电梯口等你。”电话里林黎听起来放心了一些。
刘佳回答：“好，我马上来。”
2月，距离春天还太远，风还太冷，樱花还没有开。
若是徐悠悠，或许会想起“四月是你的谎言”。但是刘佳不会。
再次清晰地感觉到花瓣飘落的声音，是在这个春节的冬夜。
每个人，何尝不是一朵花，终有一天要凋零，但又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方宁篇·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