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时期的那个哥》顾我无衣

2、第二章 《You’

　　《You’re Magical》第一集如期上线。延续A5B一如既往的硬核风格，在简约的片头之后，第一个镜头给到了混乱拥挤的后台。李鹤洋在化妆师手里做最后的补妆；景丘百无聊赖地弹舌，“Brrrr…Brrrr…”；江舒俞盯着手机默背歌词；文鑫辰在调吉他，他一会儿要表演弹唱。

　　自公布八人的公式照后，再没有更多的物料释出，节目上线，观众终于看到了“会动的”八个小哥哥。

　　一个看上去有点精干好看的女生闯进待机室，不了解A5B的路人纷纷以为是哪个师姐团的成员前来助阵。接下来听她宣布，“老夏说待会儿按照年龄顺序出演，你们谁来抽个签，决定年纪小的先上还是年纪大的先上！”才知道原来这位是个工作人员。

　　“老夏也太草率了！”景丘满脸无所谓地站出来，“我来抽没意见吧！”

　　说完不等别人反应，就从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的两只小球中随便取了一只，展开之后笑嘻嘻地怼到摄像机面前，“是哥哥们先上场哦~”

　　他们中年纪最大的文鑫辰也才刚满20岁。景丘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吉他正好调完，于是拎起吉他准备上场。刚才各从其事的八个人顿时凑在一处，击掌为他打气道，“辰哥fighting！”

　　苏秉夕凑到他面前抓了一把他额前的碎发，“这样看着更美一点~”文鑫辰冲他一笑，一边深呼吸一边去候场。

　　为了让观众充分认识这八名练习生，也为了大家的实力能得到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生存赛的最开始，每个人都准备好一段三十秒以内的自我介绍和两分钟左右的演唱展示。

　　“Hello大家好，我是vocal组的文鑫辰……”

　　舞台中央，文鑫辰坐在田园风格的长椅上，抬手轻轻扫了一段和弦，舞台光线顿时变暗，只剩一束，如同天光笼罩在他周遭，起先因为色调鲜明而看上去有些浮躁的舞台顿时沉静下来。镜头给到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由阴影遮蔽而若隐若现，指尖处的薄茧却意外清晰可辩。与其唯美意象形成反差的是吉他上五彩斑斓的手绘涂鸦，这并不影响美感，反而与文鑫辰身上轻松自然的特质相称。

　　“《就算了吧》。”他只用一秒钟就锁定了摄像机，冲着那黑乌乌的机器灿然一笑，“不是说‘算了唱歌’哦，是我的自作曲送给大家~”

　　第一期节目录制没有观众，也不设评委。这样就不会在练习生表演的过程中插入观众的反应，破坏舞台的完整性。夏枫在舞台对面，但摄像机并不会拍到他，他就和月末测评时一样沉声观看少年们精心准备的舞台。导演作为“监工”，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指挥着现场有序运转。

　　A5B的硬核并非虚言，在各大选秀都为了制造热度而绞尽脑汁的时候，他们用舞台的质量告诉市场，实力才是热度真正的依仗。只是录制出道战，拍摄效果却有着堪比打歌舞台的专业性和观赏性。

　　坐在屏幕前观看的路人和粉丝，都会透过比现场更靠近却全然不失真实性的视听盛宴，去真真切切了解到自己手里的每一票都投给了怎样的宝藏。

　　在最适宜的音域里，文鑫辰的歌声像是烈酒。他的低音具有沙哑的质感，却并不显得沧桑，而是让人格外清醒的意识到他歌曲中呈现的是怎样一副画卷般的意境。旋律起伏并不大，像悠闲倚在沙发上的恋人抓着你的耳朵絮叨，描述那些只有彼此才能共鸣的尘世风雨。纯吉他伴奏，好似夏日阵雨后一片落叶点在清浅的水洼中央、激起微不可查的小涟漪，却足以戳动人灵魂中最细腻的位置。

　　“辰哥写抒情歌的能力又有飞跃。若说我能望其项背，那是抬举了。”景丘默默地想。他是倒数第二个上场，却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准备的，所以就溜去舞台旁边围观录制。

　　同样投入地关注舞台的夏枫却难得微微皱眉，“小久，你能不能感觉出哪有问题？”

　　“这首歌需要的演唱技巧太普通，展现不出鑫辰一半的vocal能力。”秦久暖说，“你指的是这个嘛？我觉得他有自己的考量，毕竟这首歌写得实在太好。”

　　“我总觉得他有些冒进了。”在歌曲的结尾，吉他声音渐弱时，夏枫释然地长舒一口气，“不过，没有冒险，又怎么能在这种程度的激烈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呢？”

　　准备第二个上台的江舒俞正在舞台一侧的阴影里跟摄像老师确认一会儿的拍摄路径。虽然道理能想明白，然而心中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他脸上虽还镇静，捏着话筒的手却不住抖动，脸颊上的冷汗滴快要把妆弄花了。

　　会忘词吧，会唱劈叉吧，会找不到镜头的……

　　导演在叫他上场了，夏枫正在舞台正对面等着看，而景丘——

　　他木然地想从凌乱的思绪中挣出一片清明，不幸未果。倏忽间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正是景丘无声地出现在背后，双手环在他腰间，下巴抵住他的肩。那是个高而瘦削的男孩子，还没有完全长成男人模样的身板，却像擎天柱一般撑开了江舒俞混沌的世界。

　　江舒俞平日里维系不了三秒就要碎成一滩烂泥的勇气，这时候破天荒地聚成一塑铁像。有了他，江舒俞就有了勇气。“要跟他一起站上舞台”这样的想法，就是江舒俞面对全部困惑的唯一答案。

　　“哥放心的去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rapper特有的磁性声线像电流般穿进江舒俞的心里。江舒俞转身拍了拍景丘的胳膊，像安慰一只驯良的大型犬，又像是从他那里再汲取一些力量。做完这一切，他如同焕然新生，昂首阔步地向舞台走去了。

　　大家都没有上过舞台，所以景丘虽然与江舒俞朝夕相对，却也摸不清对方的舞台体质。会被逼出潜能完美发挥还是因为胆怯而搞砸，是完全未知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哥”容易没自信，这个时候肯定需要鼓励，但不知道这种自以为是的安抚模式能不能起到效果，所以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要是哥表现好了，我就让他咬我一口吧！”景丘偷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在意识到脸上的笑容已经将苹果肌累到分泌乳酸之后，他手动把嘴角拉平。

　　“同样是来自vocal组的，江舒俞。”在站上舞台的第一刻，比前一位练习生更上一层楼的美貌不容置疑地宣告着他的吸引力。

　　景丘时常挂在嘴边的被称为他心中宝藏的“江舒俞美貌”，绝不是一句安慰，也不是虚言。比起线条完美的脸颊和似含着一汪清水的眼睛，更惹人注目的是他性感而锋利的唇形，这给散发着清纯气质的江舒俞增添了魅惑的色彩。整个人因之鲜明而多样化了。

　　“我翻唱的是V-Topia前辈的《Be my Side》。”

　　公司会安排翻唱的练习生选择公司前辈的歌。一是不用交版权费，二是能在家族饭中混个脸熟。然而自以为非常了解手下练习生的夏枫并没有想到，这个从踏上舞台起就浑身紧绷着的少年，居然会有自信在第一次展示自己时就选这样一首难度和传唱度都极高的歌。这样做是能博得更多关注，但是一个连参加生存赛都要下意识退缩的人，真不怕驾驭不好被说“毁原唱”嘛？

　　EDM（电子舞曲）风格的歌配合足以治好强迫症的“刀群舞”食用更佳，就算是个人舞台也需要舞蹈才能烘托出旋律感。可是极有自知之明的江舒俞自然知道，一个人全开麦唱跳这么难的歌实在太勉强了，大概率会弄巧成拙。

　　他害怕失败，所以偏向于求稳。然而既然决定全力以赴，就不能想着去规避挑战。

　　这些天江舒俞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仅凭唱歌就让整个舞台炸起来。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带有强大气场的人，没法自如地让周遭气氛根据自己的情绪变化，所以他选择更多地去和镜头互动。

　　找镜头的基本功是日常训练中从没落下的项目。Solo舞台镜头一直跟随，江舒俞却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一直看着它，那样会显得太不自然。

　　把握好跟镜头交互的程度很重要，因为那决定了展现在观众面前的歌手本身和现场环境的比重。在确保距离感和观感留白的同时，他要尽可能多的利用自身状态去赋予舞台张弛有度的感染力。他在练习时着重设计了这一点。

　　歌曲前奏的编曲层次很丰富，暗藏的金石之声给曲风渲染上些微神秘色彩。配器的音量渐进，他简洁有力的上肢动作准确无误地卡在节拍上。人物沉浸在曲中，成为意象中不可或缺的最为幽深隐秘的一部分。电子音效制作出犹如冽风席卷的混沌感，他像被风刃割伤一般猛然抬头。

　　舞台上暗黑风格的光照让江舒俞看上去像个外表清冷内心疯狂的吸血鬼。在前奏将气氛推向最高潮之前，江舒俞的声音猛然进入，却并不突兀。歌声让人联想到同样华美无暇的缎面，转音便是无需雕琢浑然天成的光滑弯褶，开口的一瞬间就占据了观众的“听觉中心”。

　　视觉上同样冲击不断。他冲着镜头一抬手，就仿佛有一颗金子做的子弹穿过屏幕打进粉丝的心脏。他带有挑衅意味的目光在镜头移过来的前一刻猛然像别处扭去，只留下雕塑家一蹴而就的完美轮廓逆着光印进你的心里。

　　伴奏是一点垫音都不带的伴奏，江舒俞的歌声传进话筒，然后不经后期修音直接放送至观众耳边。时而像气泡水又时而像柠檬甜酒的声音质感没让人感受到自以为是的夏日气氛，而是在一波又一波高音的烘托下，将清爽和欲望的结合做到了极致。

　　每个音都唱在位置上，如果不是举世难寻的好天赋，就只能靠重复不断的努力练习才可以做到。歌曲中两句很短的rap，也虽不惊艳却十分稳妥的完成了。

　　夏枫依然记得rap班中怎么也记不对flow的江舒俞，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平。他甚至觉得，江舒俞在他心中留下的不显山漏水的那个印象是记忆出现偏差所至。如此实力，即使在人才过剩的A5B中，依然属于上乘。他早该如此耀眼夺目地被看到。

　　A5B历代男团的风格是有共性的。江舒俞对前辈曲风的驾驭能力，似乎在向所有人说，“我是很适合成为这个团中一员的，我一定会出道的。”

　　景丘自问比江舒俞本人更知道他有多好。然而在欣赏这一段现场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定位江舒俞的能力和潜力。虽然江舒俞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将整个舞台“炸”掉，但能把这首歌本该带给观众的“爽快感”的内核用自己的方法展现出来，如此巧妙的创意，如果不是灵光乍现，就一定得经过苦心孤诣的思考。

　　“哥为了这个舞台，真的辛苦。”景丘这样对自己说。

　　如果不是快结束时因为忘词而错漏掉半拍，导致那一句歌的节奏出现差错，那么这个舞台就可以被称为“完美”了。然而瑕不掩瑜，震撼的感觉是不会因为一点失误而消失的，反而觉得这点不足挂齿的小失误才让舞台和台上的人都更加真实。

　　歌曲结束之后，江舒俞身边生人勿近的气场顿时消失。他像是唱得太累了，为刚才的差错很不好意思地软软一笑，然后在镜头的目送中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