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朱砂》叫我叮叮当啊

3、倾城【一】 而刚才还在

　　我叫倾城。
　　倾国倾城的倾城。
　　是万花楼的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我没有父母，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便生活在万花楼。
　　没错，万花楼是妓院。
　　可我，卖艺不卖身。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正是如花似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万花楼有三个头牌，青丝，芊芊还有明月。
　　三人并肩，愣是揽了京城大部分生意，让别的楼嫉妒却无法比肩。
　　我是青丝带回来的，从小我便跟着青丝和妈妈。所以与她们的关系比较亲近。很多人都说我是青丝的私生女，是青丝和大将军生的孩子，可我不相信。因为青丝从来不与我说什么过往，待我便如同姐妹。
　　青丝很漂亮，是那种很清爽的漂亮。她喜欢白衣，穿的永远很素净，我记得青丝最喜欢点一种香，然后在房间呆一整天。
　　我问过青丝，那是什么香，她定定地看着我，说：“是求不得。”
　　我听说过上百种香的名字，却从来不知道这个世间，有求不得这种香。我闻不惯，因为太浓烈，那绝望的味道，我总是觉得呛鼻。
　　那时候，我便隐约觉得，或许青丝姐姐，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让她求不得。
　　可我还太小，什么也没有经历过。
　　妈妈和我说：“倾城，等你再大一点，身段便可以长成，你将是万花楼最美的女人，是这个天下，最美的女人。”
　　那时候，我抬头看着妈妈眼中闪烁的光，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掩饰心中又喜又怕的心情。
　　这世间女子，谁不爱美？美人，总能得到万般柔情。美人，英雄总是难以自持。美人，爱情也总会先行垂怜。
　　是不是很不知天高地厚？我总觉得，只要长得美，只要成为万花楼的头牌，我就可以得到一份纯洁无暇的爱情，我就可以永远幸福。
　　可我一直都忘了，万花楼的头牌，阅人无数，却独独留下了自己。
　　芊芊是万花楼最喜爱的女子，她的性子直爽，对下人，对妈妈也很好，我很喜欢芊芊。
　　可有一天，芊芊突然拿出了大把的钱，跪在妈妈面前。
　　我没有听完所有的对话，可我听出了芊芊不愿意留在万花楼，有一个男子，愿意照顾她一生。
　　可妈妈不愿意，我还记得妈妈是怎样回她的：“芊芊，你是我最宝贝的女儿，那个男子是王爷，已有妻妾，你若是离开了这里，谁来护你周全？他此刻对你柔情蜜意，几年后呢？几年后的你，还会不会这般飞蛾扑火？芊芊，想清楚，那个男子，真的能够护你一世吗？妈妈不想你伤心，我们都是可怜人，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芊芊。”
　　芊芊还是走了。
　　所以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万花楼，只剩下了以前两个头牌。
　　而我，即将代替芊芊的位置。
　　所有的故事，都在我成为倾城的那一天，发生了改变。
　　-----------------------------

　　她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面前奋笔疾书的朱砂，笑了：“朱砂，你可知道，什么是求不得？”
　　朱砂动了动自己的扳指，停下了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倾城双肩颤抖，笑的差点哭了出来，她的语气有些不稳，带着一种落魄的嗓音说道：“求不得，是你爱他，敬他，为他放弃了一切，为他肝肠寸断，可你终究只能得到他的一句感谢，你永远也求不到他的垂怜，他的一丝，柔情蜜意。”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朱砂在她讲述故事开始之前，便写下了这句诗。
　　心像是不能跳动了，倾城的眼泪像是滴落在心间的一粒朱砂痣，它不会对你产生太大的波动，却能让你的所有情绪，为之所动。
　　朱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痛苦，而这种痛苦，终是生生的将朱砂拉进了另一个时空。
　　倾城在朱砂面前流泪，那泪水，晶莹剔透，闪着光泽，片刻后，却是暗淡无光，一片死寂。那泪水落在朱砂的扳指上，一下子，光芒四射。
　　朱砂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身体，也变得半透明起来。
　　她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空中什么也没有。
　　下一刻，朱砂昏了过去。
　　-----------------
　　再次睁眼，朱砂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雕花的屏风正好阻隔了朱砂的视线，朱砂回头看。
　　靠近窗边，有一个花梨木的桌子上，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细腻的笔法，似乎在宣示着房间的主人是多么娟秀而细腻的女子。
　　那菊花旁题的诗句，那笔法，是女子才写得出来的婉转清秀。
　　这里，该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青丝缨络结齐眉，可可年华十五时。窥面已知侬未嫁，鬓边犹见发双垂。
　　屏风边，是一个雕花铜镜，而在铜镜上，被人写上了这两句诗。
　　朱砂抚摸着这上面的字，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书桌的左边有两扇大大的窗户，窗边的台上放者一支花瓶，插着一枝菊花，越发显得遗世而独立。花瓶看着像是青花瓷，是翠色的。
　　走过屏风，华丽的大床把朱砂吓了一跳。
　　薄纱无风而动，轻抚过床面，那绣花的被上，是温润细腻的触感，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拥抱，几乎让人迷失在那柔软之间，轻垂的蕾丝，细细摩挲着地毯，那是梦的边缘，龙凤呈祥的枕，稍掩在被间，斜倚着床头，所有，都透着古意。
　　这个房间的主人，怕是很寂寞。
　　因为这一床被子，只盖了一侧。
　　还有一侧的枕头，崭新，没有一根发丝。
　　而在床外的一侧的枕头，有两根长长的缠绕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还有为什么朱砂会在这里，她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听阿婆说过，京城有朱家，有一个最厉害的前辈，可以穿梭在每个故事里面，记录更为真实的故事。这世间有很多感人的故事，若是不能亲身经历，亲身看见，怎么能够写出荡气回肠，催人泪下的故事呢。
　　朱砂很佩服朱家，却从没有机会去京城过，因为阿婆说京城的人心机太深，阿婆便是被欺骗过，才落得了这般的下场。
　　从小朱砂便对京城没有好感，只知道繁花似锦。
　　朱砂回头望向镜中，却吓了一跳。
　　因为那镜中，没有朱砂的影子。
　　而刚才还在的倾城，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