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Older 曾经的我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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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兰坐在昏暗的病房里，她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左手。
窗外的茜色的夕阳辉光攀着被风吸到窗外的窗帘慢慢爬进房间里，肆无忌惮地铺在病床上。浸满橘红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他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连接着右手手背的悬挂着的塑料包正为他慢慢输送着葡萄糖水。他平日常戴的眼镜被细心摆在右手边的台子上，方便他一醒来就能拿到。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没有一丝要睁开的迹象，好看的海蓝色眼眸只能遗憾地被收到薄薄的皮肤下。
毛利兰出神地盯着眼前这个和她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近乎一模一样的小孩，当她的目光扫过小孩身上的纱布以及没有被纱布和胶带遮住的数不清的细碎伤口时，她的眼眶像是被烫到一下似的，立刻就变得模糊了。
“柯南君……”喃喃的声音被风裹进了逐渐消散的夕阳里。
“叩叩叩。”门外响起了礼貌的三声敲门声，随之传来了病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毛利兰回头看去，是安室透。虽然同样是受到了爆炸的波及，安室透所受到的伤害和柯南比起来却小的多，或许是柯南落入水中的时候撞到了头，又或者是安室透作为大人自保能力更强。金发的男人除了一些皮外伤和被冲击波推向河岸时蹭到的手臂以外，其余都很好，只是面色看上去比平时疲惫了不少。
安室透上前了几步，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柯南身上。他就静静地站着看了一会，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没有什么想要讲的话一样。以至于他干涩的声音在这个病房响起的时候，毛利兰都没有反应过来。
“……柯南君他有醒过吗？”
毛利兰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柯南的手，摇了摇头：“还没有。”
安室透一直低垂着头，用藏在睫毛的阴影下的目光注视着柯南。半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听起来模模糊糊没有头尾的语气低声喃喃了一句：“兰小姐先去休息吧。”
“哎？”
“我来照顾柯南君吧，兰小姐不是已经坐在这里一下午了吗？”
“可是……”毛利兰张合了一下嘴，目光一垂，触及到地面时喉咙里堵着的话怎么也无法讲出口了。
她耳边又响起了安室透充满疲惫的声音，一个字拖着一个字慢慢地从主人的嘴里被嚼出来：“没关系的，柯南君醒了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毛利兰下意识皱起了眉，可她看着安室透却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最后她吐出了一声叹气：“好吧，那安室先生也要注意休息啊。”
安室透把毛利兰送出病房后，在门口定定地站了好几秒，直到毛利兰的背影完全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外之后，才缓缓关上了病房的门。木门在瓷砖上擦出了钝钝的声音。
夕阳还没有完全撤出这间不大的病房，长长的尾巴铺在地面上，安室透一步一步地走进夕阳里，橘红色的冷漠的夕阳一点一点地从脚向上地吞食他，直至他像毛利兰一样坐在床边，整个人连同金发都被染上了橘红色。和披洒在病床上的小侦探的身上的一样的颜色。
安室透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像个刚雕好的木雕，连嘴角的微笑和眼里的光都没有雕出来的木雕。突然木雕眨了一下眼，安室透想起毛利兰在之前握着柯南的手把头抵在上面的样子，他慢慢地把手伸向小侦探的手，如同要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动作之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身体里僵硬的齿轮缓缓转动的声音。
他先碰了一下柯南的指尖，之后棕色的手指在细小白嫩的手指上摩擦攀爬，最后宽大的手掌完全覆盖住了小侦探的手，把最后一点白皙的皮肤完全藏在他的手里。
如果能把这个不乖的孩子也藏起来就好了。安室透想。
棕色的手掌渐渐收紧，执着又克制。
*
过了许久，紫黑色的夜吞噬了橙红的暮光，连病房也被它整个吞噬了。安室透没有开灯，他和病床上小小的人在长久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静止，呼吸低缓迟钝一声一声地交错，这个病房里的时间似乎也静止了。
突然，安室透感觉到手里软软的小手动了一下。安室透惊喜地看着柯南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慢慢地将海蓝色的眼睛释放出来。似乎是太久没有睁眼的缘故，小侦探的愣愣地张开眼，过了一会才将眼瞳聚焦在这个坐在病床旁的人。
“……安室先生？”
安室透听到小侦探微哑的声音，心里抖了一下。哪怕病房里一片黑暗，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他还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隐藏住藏在眼眶里的情绪。
哪怕到现在他也笼罩在可能会在某天小侦探就会因为他的不谨慎而丢掉性命的这份恐惧中。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当他看到柯南就处在炸弹旁时的那种恐惧，只要一回想起来，心脏就会被狠狠攥紧，疼得他无法呼吸也不能思考。
“……是安室先生吧？”刚苏醒的小侦探还没有适应黑暗，他看不清床边坐着的是谁，只是有模模糊糊的猜测。
“是我。”
安室透的声音喑哑的不像话，柯南刚开始都不能确定就是安室透发出来的。
柯南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询问：“怎么了，安室先生？难道爆炸案还没有解决吗？可恶，我的推测应该是没有失误的才对……”
安室透冰冷的语气打断了柯南：“柯南君，我今天真的很生气。”
“哎？”
安室透眯起了灰紫色的眼睛，右手握住左手手腕，试图抑制自己的怒气。
“我不知道柯南君怎么学会的拆弹，但是我想一定没有爆破组的精英那样厉害吧。既然如此，柯南君发现不对的时候为什么不立即通知爆破组？”
柯南下意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那是因为当时只是推测，不能真的确定爆炸地点……”
“那为什么不能在发现的时候通知我？”
“因为我认为我能拆下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确定的话，柯南君为什么现在还会在这里呢？”安室透大声打断了柯南，从柯南开始解释开始他就愈发不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柯南君，我希望你知道你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虽然你的确很聪明，但是你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为什么不去依赖大人？”
“但是我不是小孩子！”
“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安室透严厉地呵斥柯南，他气这个孩子不知轻重，从不顾忌他们这些关心他的人的心情，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去做危险的事情，从不对自己负责。
柯南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嘴里却依旧倔强地挤出话语：“那既然安室先生这么想，为什么之前还让我参与loT事件？”
安室透定住了，他心里乱成一片，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我那是……”
他能说什么？说他那时只是觉得柯南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能够安排FBI将他骗得团团转，解决事件必须要依靠他的力量？还是说从他意识到自己迷恋上这个七岁的小孩子的时候，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他舍身赴险无动于衷了，如果柯南受伤，他会心疼，会难过得要命？……他什么都不能说，所以他只能继续听着柯南的反驳。
“安室先生既然让我参与了，并且来求助我的帮忙，不是也认为我可以做到吗？”柯南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安室先生，我不需要谁的保护，我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
没来由地，安室透觉得心里很疲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伴随而来的还有慢慢涌出的后悔。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为了和柯南君吵架才在这里的。他更希望的是柯南君能够更加重视自己。
……但是他又忘了。他迷恋着的是在办案时不放过任何线索的柯南君，是面对危险总能找到办法化解的柯南君，是无论有多困难都坚守自己内心正义的柯南君。只有这样的他，才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才是值得安室透……和降谷零着迷的。他在这里要抹杀掉柯南君的好奇心，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蜷缩在大人的保护下，让他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是他错了。
天上的太阳总是那么闪耀灼人的，但他却要为了自己的一时安心，把太阳从天上拽下来。是他太自私了。
安室透抬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慢慢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对不起，柯南君。……我有点累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起码，他不能继续再站在这里，用言语做成的刀继续伤害他的小侦探。他没有资格。
说罢，安室透转身拉开门走出病房，从这件昏暗的病房里走到充满光亮的走廊里。不顾背后黑暗的拉扯，和小侦探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眼睛。
*
夜晚静悄悄的，低垂的夜色拢住了安静的星子，秋季偏凉的夜风探进了病房里。
柯南还保持着安室透走时的动作，他的头隐隐作痛，但是他不愿躺下。他想不通为何安室先生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曾经他们是可以互相协力共同对抗黑衣组织的伙伴，但是现在他们像是隔着银河一样那么远。他不知道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安室透思考过了什么，之后又变得顾虑着什么。可他知道这个态度不对劲。
安室透是个十分理性的人。但是柯南也知道藏在他伪装之下还有一个冲动感性的人，安室先生总是在赤井先生面前保持不住他完美的假面，眼里的愤怒和绝望不是作伪的。可遗憾的是，他不知道为何安室先生对赤井先生那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安室先生是这种态度。因为安室透只要不说，他就无从得知。他喜欢谜题，但他不喜欢解不开的谜题。
因为人都有秘密，有些人为了守住秘密宁愿带到棺材里。这种谜题是不可解的。
“啪，”笼罩在黑暗里的病房忽然被强烈的白炽光照亮，柯南眼睛被突然而来的光明刺地眼睛微酸，他眨了好几下眼。待他适应后，他看向开关旁边。
是灰原哀。
“大侦探，清醒一点了吗？”
灰原哀向柯南走过来，在看到柯南表情的时候却是一愣，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怎么了？和你的青梅竹马吵架了？”
柯南被这个问题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灰原哀走到病床边站定，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冷淡：“因为你那么失落，能让你这样的除了让你放在心上的青梅竹马没有别人了吧？”
“失落？我吗？”柯南心里似乎有什么想法在他胸腔里转了一圈，游游荡荡地惹得他心口发痒。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似乎又没抓住。
作为侦探的敏锐性使他向灰原哀发问：“灰原，你怎么看安室先生的？”
有些事情，永远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明白这个道理。
灰原哀挑起一边眉毛，有些意外地问：“怎么，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那个恋童癖公安露出马脚了吗？”
“恋童癖？！安室先生吗？”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意识到了，”灰原叹了口气，“真是，平时那么敏锐怎么会连这个都察觉不到啊。那个人不是一直总在盯着你看吗，你和我说话还有和你的她讲话的时候他表情都不对了。这样子你还发现不了？”
柯南下意识反驳：“不，有可能也只是你看错了。”
“那野营的时候他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一顶帐篷？他完全可以回家吧。”
“他只是想照顾我吧……”
灰原哀摊开双手，耸了下肩：“你看，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江户川君，我觉得你还是离那个人远一点比较好，他的立场和我们不一样。那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或许有一天他就会把我们供出去……你干嘛在笑眯眯的？”
“我吗？”柯南抬手摸脸，果然摸到了自己翘起的嘴角。随即他又笑了一下，被笑意微微推高的眼睛里流动着光。
他怎么会这么蠢呢，这样简单的问题竟然困扰了他半年之久？他早该知道的，安室先生对他一向特殊。只要他要就会备好的冰咖啡和柠檬派，星空下互相信任的愿望，交换的电话号码，多少次在危急关头前来的身影……他其实早就开始依赖安室先生了。刚刚苏醒的时候也是，哪怕他在分辨不清旁边人的身影，他也下意识地知道那个人是安室透，或者说，他想要那个人是安室透。
他喜欢他，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现在才知道呢？
“谢谢你，灰原。”
“……什么？”接着灰原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慢慢变了脸色，“……你不会，可是……”
柯南笑着看向灰原哀，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我喜欢安室先生。”
哪怕是灰原哀，也因为这句话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干巴巴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大概有半年了吧。”
“那个人知道吗？”
柯南听闻又低声笑了，病房里的灯光和夜空中闪耀的星光此刻都比不过他眼中流淌着的温柔的光。柯南笑着摇了摇头：“那个人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那个人像个刺猬，总是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全都藏在铁甲钢盔之下，不把好意轻易表露出来，也不敢去相信别人递给他的好意。一直都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真心藏起来，去扮演一个虚假的角色。这样多让人心疼啊，藏在“安室透”这服表象下的真实的他，到底受过多少伤了呢？总是这样子一个人地在黑暗中行走，走在连一点光都不允许有的地方，难道不寂寞吗？
安室先生。
灰原哀沉默了一会，之后哑着一点嗓子地问：“那……她怎么办？”
柯南垂下了眼帘，敛住了眼里流淌的光，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地开口：“我……会在事情结束之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的。”
“所有的事？”
“啊，包括江户川柯南的事。”
灰原哀嘲弄地嗤笑了一声：“为了那个人有必要做到这步？”
柯南回想起来他和安室透刚刚进行的争吵，他们曾经的合作，安室透对他伸出的手，还有吵架时一直低垂的眼光和攥紧的手。怪不得呀，安室先生。因为心意变了，所以才更加珍视他了吗？在没有把他放在心里的时候就随意利用，现在又要把他保护起来吗？……真是残忍的人啊，安室先生。
但是他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他只要能和他并行就好了。
柯南抬起了眼，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灰原哀，眼睛明亮得似乎能把空气都灼烧起来。他抓住胸前的衣服，握在手里攥紧，语气确定而温柔。
“当然了，那个人可是个胆小鬼。”
他要把安室透从没有光亮的世界里带出来，为此，他可以只成为安室透的太阳。
Real Life
他承认他爱上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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