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乌龟驮花盼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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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
这一日，不早朝。
王侯贵族得了一日闲暇，临水搭建帷幔，举行大型的宴会，官民同乐。
都城内众人临水洗涤尘污，年轻的男男女女换上靓丽春装，由家人陪伴，郊游踏青。
万物生发时节，不少长辈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为儿女们相看人家。
皇城内，太常寺的女官准备了香草兰汤，女帝带着两位皇女，祓禊祭祀，拜了高禖神女，祈求皇嗣得以绵延。
祭祀之后，惯例要办流觞宴，遍请都城内的勋贵人家，于灵隐山的九曲溪饮宴。
今年的流觞宴与往年又有不同，因为女皇也邀了一些年轻的世家公子娘子一起同往，上一次陛下这么做还是十几年前雪城公主开府的时候。
这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为了云城公主开府。
女皇自上次打了玉真之后，便未见过她，这一次她特地将玉真的座位安排在自己左侧，连平日女皇最亲近的公子林都只能屈居右手。
玉真见了母皇，有些怯怯的，全然没了之前的亲昵，女皇也不觉得奇怪，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难以释怀也是情理之中。
公子林见母女二人沉默不语，手上不停为女帝布菜：“陛下，先用一些点心吧，等会儿饮了酒，空着肚子容易醉。”
他是林右相的哥哥，林织霜的舅舅，年近五十，保养得宜，也是陪伴女皇时间最久的公子。
有传言说他和母皇是青梅竹马，当年是他以自己的家世帮助女帝夺得皇太女之位，如今也为林家挣得了独一份的荣宠。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爱的结晶，公子林当年在一众皇女中选择支持母皇，定是有情意的。
玉真从小就一直希望他是自己的生父，待他也比母皇其他的男宠多了几分敬重。
现在玉真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也知道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母皇其实是祖母，难掩心中异样的感觉，只好继续沉默少言。
“吾听太学说，你前几日请了三日的假，住在了离宫？”
玉真收回游弋的心神，答道：“回母皇，儿臣想念离宫春日的景致，所以由霜儿陪着，去小住了几日日，落下的功课，不论是骑射还是文章，都会补上的。”
小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难道真是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女皇心中宽慰。
“下个月起便每日来御书房陪我看奏折吧，开府之后也算是成人了，要上朝议政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问你姐姐，问问我。”
女皇顿了顿，又道：“不该说的话，以后切记不要再说了。”
“母皇，朝堂上的事，我不……” 玉真刚想说话，被林织霜握住了手，在她的掌心按了一按。
侍候在女皇身边的陈夫人，找准空档，赶忙道：“陛下，顾太君带着顾娘子和顾公子，来请安了。”
女皇的余光瞥见玉真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早就听说顾太君的孙子，端方少年，惊才艳艳，今日见见也好。”
公子林知道云城公主没有领会到女皇话中的意思：“听说今年刚满十七岁，只比云城殿下大两岁。”
他们的话说的如此直白，玉真不得不明白了，抬起头来向来人看去。
顾太君拄着拐杖走上前，身后跟了一双年轻的小儿女，女孩儿还是一团孩气，但是眼神纯真可爱，不然一丝尘埃，叫人欢喜。
那个少年人跟在祖母和妹妹的身后，虽说不上多么英俊，但气质温润，郎朗如日月入怀。
“老臣给陛下，云城殿下请安”，顾太君拄着拐杖，带着顾悯之和顾惜之行跪拜之礼，还没跪下，女皇就示意陈夫人将她扶起来，宫人搬来一张杌子，她先恩万谢后才坐下。
见顾悯之和顾惜之还跪在地上，女皇对着两人道：“你们也都起来吧，就当是在家宴，我们这些老的在一处说话，你们小的也可以聊聊天，不必管我们。”
陈夫人让人在玉真的案几旁给两人看了坐，他们向女皇谢了恩，往云城公主身边去了。
顾悯之稳稳移步过来，正目不转睛盯着看着玉真看，她的背一僵，那天在金楼，她虽然没和他说话，但他坐得离自己很近。
玉真底下头，看见酒盏里的倒影，今日她的妆容华丽，金色的花钿明明灭灭，粉红的口脂勾勒出樱桃小口，任谁也不会将她和一个男人联系在一起吧。
她想到这里又放大胆子，向着顾悯之看回去，目光一撞在一起，倒是顾悯之先移开了。
他看着自己脚下，回想起之前听到关于这位小公主的风言风语，那些话如果是真的，恐怕也不能怪她。
未来最尊贵的女子，又正在娇艳如花的年纪，她的青眼给了谁，怕都不能坐怀不乱吧。
顾悯之坐在她的身边，他不想当她府里的公子，可又忍不住转头再看看她。只是云城公主脸上冷淡得很，自刚才的对视之后，便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了。
他嘴角一勾，自己心中的天人交战，像是个没人知道的笑话。
女皇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转头对顾太君道：“看着他们年轻人，就想到我年轻的时候，太君的孙儿，我看着很好。”
“咦，那是什么？” 林织霜往九曲溪边一指，溪水中漂浮的酒盏之间，有一支桃花，被什么东西背负着，顺流而下。
林织霜走过去，抓住水中的桃花枝：“殿下，这桃花被一只乌龟背着呢，不知是什么人干的。”
玉真心中一动：“拿来我看。”
那乌龟出了水，还在奋力的游着，一脸傻样。
玉真将绑着桃花的丝带解开，果真在龟甲上看见一张佛脸，眼睛闭着，和我佛洞的闭目如来一模一样。
果真的是他……来提醒她赴约。
她将桃花留下，把乌龟放回地上，它奋力地爬了几步扑通一声掉回水里去了，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公子林打趣道：“殿下还真是淑女窈窕，难得出宫来，便有人折花相送。”
玉真摩挲着花枝，脸上没有一丝羞红：“林叔父别取笑我，这落花随着流水，不过被我捡到罢了。”
一场宫宴吃的波澜不惊，玉真看着那枝桃花，犹豫着晚上到底要不要去赴谢望山的邀约，突然听见母皇那边传来酒杯落地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见母皇双手展开一方薄绢绫帕，拿在手上细细端详，隐约可见绫帕上画了一张人脸。
女皇一改今日和煦的模样，眼中透着戾气：“这是哪里来的？”
伺候在女皇身边的宫人连忙跪下：“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换了，不知道上面怎么画了个少年的画像。”
这里不是审问人的好地方，女皇将帕子递给陈夫人，她匆匆看了一眼，心中一惊，将帕子收进袖子里：“陛下只是看到这画中的少年人样貌出众，你既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先下去吧。”
陈夫人转圜得及时，就算有人瞧出了端倪，也说不出个前因后果，很快将这一段小插曲就被众人抛了在脑后。
玉真握得太用力，手中的桃花枝啪的一声断了，陈夫人离她远，她刚刚明明白白看见那副画像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的甄字。
这就是谢望山说的要帮她找哥哥么？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去寻人，他就已经越俎代庖，将这件隐秘的事摆到了母皇的面前，真是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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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的流觞宴，女皇离席的早，她未让最宠爱的小女儿作陪，反而让疏远了十几年的大女儿雪城公主伴驾回宫。
雪城公主等在季央宫外，母皇和陈夫人在里面议事，她只得耐心静候，今日她坐得离母皇远，宴席上的小插曲，她全然不知，此刻心中忐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母亲这样急急地宣自己来？
要知道，她们母女从十几年前起，如非必要，鲜少相见。
陈夫人从殿内出来，对着雪城公主一揖，“殿下请，陛下等着呢。”
“夫人可知道陛下宣我什么事？”
“奴婢不知。” 陈夫人不愿多言。
雪城公主只好往里走，却见陈夫人没有跟上来。
一回头，见她脚步不停地往宫门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要出宫办事。
雪城公主眼皮直跳，但也不敢耽搁，一个人进了季央宫。
大殿里没有一个宫人，只有两只仙鹤香炉，吐着淡淡的烟雾，安神香的味道浓郁，女皇坐在御座上，一只手捏着眉心，满脸疲惫地闭目养神。
她听见怯生生的脚步缓缓行到近前，突然掷出一方绫帕：“你给我跪下，想想自己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
雪城公主跪着，伏到母亲脚边，捡起了地上的绫帕，惊叫一声：“母皇，不是我说出去的，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女皇睁开眼，看着自己女儿的惊吓得花容失色，冷哼一声：“你这些年偷偷去福云寺见甄云逸，被有心人发现了行迹，是不是你说的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要紧的，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留下他。”
雪城公主背上冷汗直流，想到陈夫人急匆匆的脚步，突然疯了一般抱住母亲的腿，“母皇，这也万万不是云逸说的，你不要杀他，你杀了他，女儿就没法活了。”
女皇一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抬脚揣进女儿的心窝：“你要保住儿子，保住爱人，不愿继承皇位，现在将云城的身世暴露了，你要害的胥国后继无人才满意么？”
她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你再为他求情，便和他一起去吧，留着你这样的女儿，我死后没脸见列祖列宗。”
雪城公主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决绝地往殿外走，才刚下白玉高台，便被侍卫拦住了，她回首去看昏暗的大殿，女皇早已不在御座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乌龟驮花盼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