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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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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安岁身体一直不太好,就连苗娘子有孕都只派了流云前去探望,怕自个给人过了病气。
午膳过后,张妼晗正在院子里练舞。赵祯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鼓起掌来。
“你这舞跳得很美。怎么不在教坊司继续练舞,反而跟了安岁。”
“官,官家。”
张妼晗稳住身形,有些气喘吁吁地冲赵祯行礼。
“姐……安娘子待我很好。她把我从梅园捡来的。”
“捡来的?”
赵祯觉得这姑娘又有趣得很。
“朕第一次见她时,她跟你一样大。宫中婢女不小心撞到了她,她却反过来问人家宫女有没有受伤。”
赵祯转身,看向紧闭的门。
“她真的对谁都很好。”
张妼晗仰头看着赵祯的侧脸,有些出神。赵祯长相儒雅,说话也一直笑着。垂眸看像她时,满眼的温柔。张妼晗觉得,官家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直至赵祯走进房间,张妼晗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哎呀他可是姐姐的相公。”
说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打算去给安岁熬药。
当你觉得那人世间最好,这种心理叫做喜欢。
心里一旦有了种子,就算把它搁浅,到了来年春天,总会发芽。
赵祯走进内室,就看到安岁一只手撑着头,横躺在床上。床上还有本书,看样子刚刚是在看书。他走到脚踏上,学着安岁的姿势躺下,拿起手边的书看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窗户撒到安岁身上,勾勒出她的身形。白玉簪子在光下有些耀眼,赵祯视线不是时瞟过,终于上手摸了摸那簪子上的长春花。
安岁睡的并不安稳,自赵祯躺在身边便有些意识。感觉被人触碰,才睁开眼。
“官家?”
刚睡醒声音带着些鼻音,尾音还有些拖长。赵祯看安岁迷迷糊糊,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觉得好像有虫子在心上爬。他不禁抬手,捏了捏安岁的鼻子。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午觉。”
“本来是想躺着看会儿睡书,没想到就睡着了。”
安岁揉揉眼,有些不好意思。
赵祯伸手揽住她的腰,离安岁又近些。安岁不禁想要退后,却被人一手又捞了回去。
“官家……别过了病气。”
“你都吃了一个多月的药,难道还没吃好啊?对了,你这只簪子倒别致,宫外买的?”
听到赵祯说起头上的簪子,安岁伸手摸了摸,避开了他的视线。
“是啊。当时觉得好看就买下来了。”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祯忽然想到了在门外看到的张妼晗。
“张妼晗很像你小时候。我记得那年三月,你和禾儿一块放风筝,一蹦一跳的,像一只灵活的燕子。大娘娘也坐在一旁笑。自从朕继位,就很少看她笑的那么开心。朕其实当时特别想过去,但是若是过去了,你大概也不会笑得那么开心了。大娘娘也会收起笑脸,一板一眼地教导朕。今天妼晗笑起来就像你一样,很好看。可是安岁,自从你进宫,朕甚至没有见你怎么笑。”
“臣妾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吧”
“朕不是傻子”
赵祯摇摇头
“你是真的不开心。昨晚太医诊断出禾儿有喜,朕看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若是你也有了孩子,会跟她一样开心吗?”
“谁不喜欢孩子呢?”
安岁笑着,手一轻一重拍着赵祯的肩膀,再加上仪凤阁暖和,赵祯竟有些昏昏欲睡。
“我们若是有个孩子,一定要让他永远像个孩子。”
说完,便合上了眼。安岁站起身,给赵祯盖上被子,她看了看赵祯的睡颜,走去了外室。
“有个孩子吗……”
安岁摸了摸自己的独肚子,然后摇了摇头。她喜欢孩子,可若是和不喜欢的人生的孩子,大概连怎样面对都不知道。她又想到钱暄,钱暄会跟自己一样,还是会憧憬未来的孩子,又或者,如今已经有了。
“姐姐,你又在发呆。”
张妼晗端着药,打断了她的思绪。
“还喝啊。”
安岁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皱着眉把头撇向一边,满脸的拒绝。这玩意儿喝一个多月谁受得了。
“太医说你忧思过重,你但凡不想那么多,自然不用喝。”
说完,还扬了扬下巴。
“我给你拿了蜜饯。”
“嘶…”
安岁看拒绝不过,只得端起药碗,下了下决心闭眼喝了。刚把药碗放下,就听见张妼晗说“张嘴。”她张开嘴,一个蜜饯已经被喂到了嘴里,把满口的药味驱散了些。
“姐姐,官家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还不开心啊?”
张妼晗把药碗放到桌子上,扶着安岁到一边坐下。
好吗?在外人眼里大抵是好的。
“我哪有不开心。”
安岁摇摇头。
“瞎说,你要是开心怎么会忧思过重。”
张妼晗随意惯了,坐到安岁身旁。
“姐姐经常发呆,我每次想问,流云姐姐就会拽我衣服不让我问。”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想家。”
“真的?”
“嗯。”
安岁郑重其事点点头,张妼晗方才放松下来。
“官家那么宠爱姐姐,姐姐为什么不求官家让你回家一趟你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傻姑娘。”
安岁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浅浅的地笑着。
“宠爱再胜,却要遵守宫规。一入宫门深似海,一举一动都要受外界的监视。如果恃宠而骄,都不用别人对付你,那群言官啊,都饶不了你。但凡事都是有度的。”
“原来,做官家娘子这么不好啊”
张妼晗若有所思。安岁并不打扰她的思绪,起身出门去晒太阳。
公主出生那日,安岁还在考虑还能送点什么。她托张茂则把自己从家中带来的羊脂玉拿到宫外,让民间的师父雕琢。玉养人,也寓意品德高尚。她不善刺绣,拖流云给画了肚兜花样和打了底子,自己只是象征性绣了几针。第二日,安岁伴着曹皇后一起去翔鸾阁。
“这是我托张先生到宫外找师父雕刻的玉锁,还有几个件肚兜。我绣的不好你可别笑我。”
“瞧你这话说的。”
苗娘子拿起玉锁看了看,那是上好的一块玉,雕了前面雕着“平安喜乐”后面雕了一只仙鹤。
“真好看,徽柔有福气,刚出生就有这么多人惦念她。”
奶娘把徽柔抱过来,小公主刚出生,眼睛也没睁开。众人一起逗弄她一会儿,就听见內侍通报道
“官家到了。”
“官家。”
几个娘子并着曹皇后同时见礼。
“禾儿,你快躺下,好好休息。”
赵祯紧走两步,按住了刚想要起身的苗心禾。
“禾儿谢官家。”
“徽柔,爹爹来看你了。不论在朝堂上有多少不痛快,看见你开心爹爹也就痛快了。”
安岁与曹皇后对视一眼,轻轻摇摇头。赵祯看见苗心禾关心的眼神,解释说
“没什么。天天对着那群大臣,面目可憎,语言乏味。来看徽柔洗洗眼睛。”
前朝大事大家不敢多言,只陪着官家逗弄徽柔。曹皇后给了安岁一个眼神,安岁心下了然,点了点头。
第二日,大臣纷纷上书请奏官家收宗室之子为皇嗣,确立国本。
安岁睡了一个午觉后,想起曹皇后给自己递的眼神,带着流云和张妼晗去了坤宁殿。
“安岁,快来。”
曹皇后看到她,赶紧擦了擦眼角的累泪水,然后冲她招招手。安岁看殿里没有其他人,流云张妼晗也被她留在了门外。这才按规矩施了礼,走到她身边坐下。
“娘娘去了福宁殿?”
“什么都瞒不了你。”
曹皇后故作轻松,只是话题仍带着鼻音。
“官家多疑,更何况娘娘家军功甚伟……难免会多想。”
她抬手附上曹丹姝的手,想传递些温暖。
“娘娘和何不看开些。”
“只有你会跟我讲实话。”
曹皇后握住她的手,笑道。只是有些苦涩
“我未出阁之前,曾见过官家……安岁,我什么都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他。可他却这般,猜忌我。”
说到这,曹皇后有些哽咽。安岁无奈,只得握她的手又紧了紧。
情之一字,谁能解得开呢?
“娘娘,娘子,官家去了仪凤阁。”
赵祯身边的蹽子从外边走进来,冲俩人施礼。
“官家说等娘子用晚膳。”
“你快去吧。”
曹皇后说道。安岁点点头,起身冲她施礼,两个人对视许久,千言万语皆不用多说。曹皇后看懂了她眼中的担忧,冲她感激一笑。安岁才同着流云往外走。
仪凤阁。
“你方才去了坤宁殿?”
安岁还没进门,赵祯的声音已经传来。她太抬头看着赵祯,只见他满眼的审视和质问。她愣了愣,叹了口气。
“未出阁时,娘娘与臣妾也算手帕交。臣妾偶尔去一趟坤宁殿,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这样?”
“仅此而已。”
赵祯眼中的审视才消了消。晚膳已经摆上,两个人却都没有什么胃口。就这么站了半响,终究是安岁先服了软,笑着看向赵祯。
“官家今天劳累了一天,连晚膳都不吃一口吗?”
既然给了台阶,赵祯也不僵着,两人坐到桌子前用起了晚膳。
饭桌上两个人都沉默着,就连从旁伺候的流云张妼晗两人都感受到了冷意。期间赵祯几次想打破沉默,怎奈开不了口。安岁因为曹丹姝也有些闷闷不乐。她始终觉得,曹丹姝这样的女子,本不应该困在深宫之中。
“朕今日没有怀疑你。”
赵祯以为安岁因为他对她的怀疑不满,斟酌开口。
“臣妾知道。”
安岁放下筷子,坐在座位上等着赵祯。
“你就吃这些?”
赵祯有些差诧异,遂给她夹了两块牛肉。
“多吃些,你本来身体就弱。”
“臣妾吃了不少了。”
安岁摇摇头,但仍是把牛肉送入了口中。
“你要不好好吃饭,将来有孩子怎么会健康?”
赵祯又压着她喝了半碗汤,提到孩子,终于有了笑意。
“徽柔小小的,一开始朕都不敢抱她。她是朕的长女,朕一定要她做大宋最快乐的姑娘。但是安岁,若我们有了孩子,我也会极开心的。”
安岁觉得赵祯这两天一定是被群臣逼急了,一张口就是孩子。她只笑了笑,并不接话。赵祯没等到回答,有些失望。但心情仍比刚才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