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念岁》安安呀

1、安岁

　　未时四刻。

　　“大娘娘还在午睡吗？”赵祯一进门，便看到了背对他而立的安岁。那姑娘不过十三岁，简单梳了个双丫髻，衣裳是月牙白，显得整个人风姿绰约。

　　“官家。”安岁闻声连忙转过身向他行礼“娘娘用过午膳兴致好，与奴下了两盘棋，故而午睡歇得晚了些。”

　　她听得出赵祯语气有些怒意，只得低着头，小声应答。

　　她本不是宫中婢女，周司簿是她的姨母，只因为进宫偶然遇到了太后，太后赏识她琴棋很好，又对制香之道有些研究，故而常宣她入宫。赵祯与她见过几次，算是认识。

　　“你常在大娘娘身边侍奉，可曾听闻选后一事？”赵祯也不着急走，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小姑娘的神情。十一岁的小姑娘不过半大的孩子，只是眉眼之间已然清秀灵动，身材也开始抽条。虽不是一个绝代佳人，但那份眼中的灵气却也在宫中少见。不知道将来会便宜谁家的小子。赵祯心中想。

　　“奴虽有幸得娘娘垂怜，但此等大事，娘娘怎会轻易告知。”安岁仍然低着头，虽是听到赵祯的话有些错楞，但却很快反应过来。神色坦荡，不似说谎。

　　“是了，这种事大娘娘怎么会说给你听，朕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何放着娴静温雅的陈氏不选，反而选了张扬跋扈的郭氏。

　　安岁抬眼看了赵祯身后的茂则一眼，他神色之中有些担忧。但注意到安岁的目光，仍安抚性地笑了笑。

　　这话安岁是万不可接的。一个不小心，便犯了枉议皇后的罪名。她曾远远见过郭氏和陈氏。陈氏容貌甚美，性格也有些开朗。而郭氏，虽相貌清秀，但却有些跋扈。

　　大抵男子都会偏爱陈氏一些。安岁心中想。她虽然心思通透，但太后的心思岂是她能猜透的。

　　“罢了，朕难为你做什么。”赵祯见她沉默，也不再提这件事。“朕听大娘娘提过，说你制的香极好，比太医院的香还有效，有空不妨也给朕送些。”

　　安岁知道这是再给自己台阶下，有些感激地看了赵祯一眼。“是娘娘抬爱。不过这几日奴尚未来得及制，等明日制好了，一定给官家送去。”

　　“嗯。”赵祯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既然大娘娘还得休息，那朕就不多待了，替我问大娘娘安。”
　　“是，恭送官家。”安岁恭恭敬敬行了礼，赵祯看她一眼，便走了出去。倒是茂则跟在他身后，临走时望了望安岁，安岁冲他眨眨眼，笑着小幅度拜了拜手。茂则心里好笑，但仍是忍住，只冲她摇了摇头。

　　一个在太后面前侍奉，一个是官家器重的内侍，又都是爱看书的人，一来二去便也熟识。安岁虽然宫规遵守地极好，但毕竟是半打的孩子，总有些小孩子的性子。茂则性情温和，两人偶尔有交集，安岁这点活泼，便尽数展现在他面前了。

　　“官家走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太后声音从内室传来。安岁心中有些诧异，娘娘是故意不见官家？但仍是照实回答“是，官家刚走。”

　　“嗯。”太后冲她招招手，安岁紧走两步，扶着太后坐到软塌上。

　　“不用说我也知道为的什么事。”太后接过安岁端的茶，只抿了一口便放下。“算了，不说这事儿。”她觉得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说这些不好，便止住了话头。“你调的香吾也快用完了，改日再调一些，顺便给六哥儿送点去吧。”停顿“让别人送去。”

　　安岁虽然心中有些疑问，但心中谨记姨母说过的，“少问，多听”。
　　“是。”
　　太后按了按太阳穴，看着眼前的姑娘，心情好了许多。她一生无亲生儿女，安岁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也称得上是多才多艺。与其说是招她在身边服侍，不如说是想让她陪陪自个。一年多以来，太后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而赵祯虽然孝顺，但已经是皇帝，他们母子之间，只能是止于礼。更何况，若是赵祯知道了那件事……太后心中有些苦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怨吾。”

　　安岁听着太后的自言，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旁。这宫中之事，她向来无心思窥探。只用心照顾好太后，偶尔可以去探望姨母，这便是她在宫中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