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门》两个月亮

35、35

　　?早上八点，是上班的时间，八点未到，昌羡就已抵达，并来到了金辉。
　　??大厅里，只有清洁员忙碌的身影，乘上电梯，直往休息室，训练场中那个勤奋用功的人，比自己为得还早呢。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这样，欣赏性地、观阅性地、默然不语地看着，望着，想着。
　　??台上的人练得是忘乎所以，大汗临头，一丝不苟，神魂一体地。
　　??太阳光慢慢地从窗沿蔓到了天花板，风摇撸起帘纱，柔然飘际地。
　　??思琴这个时候也来了，她立在门外，透过那一道缝，向里关注着，一声未响地。
　　??练习到一个段落，那人停下来，取过毛巾拭擦着脸上的汗珠。
　　??一杯水满含关厚地递过来，她抬起头，不可预料地“昌羡！？是你！？”
　　??“续玫，你对待工作，对待事业，对待比赛的热情与刻苦让我感动”昌羡说“这次的冠军你是胜券在握了”
　　??“我要是冠军，那你就淘汰了，你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吗？”
　　??“比赛只是一个过程，结果是评委公正的裁定，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成功，你能更上一层楼”
　　??“昌羡！”续玫说“其实我对这次比赛很重视地，它，就像是一双翅膀，能让我翱向天空，我们是朋友，在工作中，又不可避免地成为竟争对手，将来还可能会发生利害冲突，我真不想有那一天”
　　??“不会有那么一天地，因为我会退出比赛”昌羡说。
　　? “退出！？”续玫惊叫着“你是因为我而退出吗？”
　　??“不是的，比赛或者是通向另一扇天堂的阶梯，以前我是这么认为地，但现在我已经登上我的极乐世界了，所以，参赛与否，胜出与否，都是风淡云清，无足轻重地”
　　??思琴怔了几分钟，正要进去，又自觉不妥，只好悻悻地回办公室了。
　　? 员工们都陆续地到公司了，昌羡和续玫只好转到存包间交流思想着。
　　??“续玫，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特产，有蜜饯，有桂花糕，有绿豆饼，这些都是自家做的，干净又可口，给你尝尝鲜”昌羡把包好的干货，糕点送到她手上“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司有什么新动向吗？”
　　??“有啊，公司要垮了”
　　??“要垮！？公司要转让吗？”
　　??“公司少了你这么一个顶梁柱，本来快要垮了，现在你回来了，就又是太平盛世了”
　　??“续玫，我不在的这些天，没有人和你斗嘴，你一定憋得慌，闷得要死吧！”
　　??“是啊，你走了，勇刚又不在，一个人都没有，无聊得要死，我还好了，只是少张嘴与我交锋，熬得住，只可折腾了惠珠，勇刚一出差，她就半生半死，神魂出壳了”
　　??“惠珠！”昌羡莫名地内疚、不宁起来“她对勇刚倒还真是‘情到深处无怨尤’呢！”
　　??“惠珠对勇刚，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地，我看勇刚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单身惯了”
　　??“他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昌羡说“你们从外表看上去是福，那么从当事人的心态来体验，恐怕是大麻烦吧！”
　　??“你是说惠珠不明情理，胡搅蛮缠了”
　　??“我只是各抒己见，有想必说地”
　　? “你和勇刚差不多同时出去，又差不多同时回来，你们是不是狼狈为奸，男盗女娼去了啊！”
　　??“哎呀！续玫，你越说越离谱了”昌羡触电似地跳起来说“你应该去写科幻小说，那样一定会很卖座地”
　　??“科幻在将来未必不会成为现实”续玫说“我看，勇刚对你还挺有意思的呢！”
　　??“是你对他有意思吧！”昌羡说“说，你是不是暗恋他？为他相思成疾啊！”
　　??续玫作头晕状，皱着眉说“为他！？那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他是早珠的，谁也抢不走地”
　　??昌羡如被拳击一般干笑着“不用抢，你可以****勾引吗？”
　　??“我的肺都要炸了”续玫去逮他，两个人对战着，对说着，对笑着，这一幕深印在思琴的锐目里，她是刚好路过，偶然听到的，她的面容，冰冷地骇人，轻握着拳头，悄然地走掉了。
　　? 昌羡去思琴的办公室问好，思琴在电脑前胡乱地点着鼠标，思想是杂乱无章，汹涌澎湃地。
　　??“琴姐！”昌羡站正了说“你好！”
　　??“哦，昌羡，你回来了！”思琴笑得僵直地“你今天到的吗？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呢？”
　　??“是的，我是坐早班车来的，刚到不久”昌羡说“琴姐”
　　??“你有话要说吗？”思琴问“坐下吧，不要一回来，反而就变得拘谨，约束了”
　　??昌羡坐下来，呼了一口气说“琴姐，我在金辉的时间不是很长，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爱与照顾，在异乡他方，有你这么地对我，待我，是我的幸运与感激”
　　??“你来，不光是为了来赞赏我，夸奖我的吧！”思琴开门见山地说。
　　??“是啊！开场白就不多说了，说重点吧，琴姐”昌羡说“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与希冀，在金辉，我和续玫是你所重荐的两位选手，在说我的决定之前，我先说声抱歉”
　　??“抱歉！？抱歉什么？你在训练中有什么困难与难题吗？”
　　??“琴姐，我不能去参加比赛了，我放弃这场比赛”
　　??“放弃！？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理由与原因吗？”
　　??“不是的，没有什么理由与原因，只是”
　　??“只是因为续玫”思琴尖锐地说“你们两个都很出色，很优秀，但如果要我两者选其一的话，我会毫不考虑地选择你的”
　　??“琴姐！”昌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续玫的资历与经验比我深，比我扎实，你不要因为挽留我而中伤续玫”
　　??“这不是中伤，而是选择”思琴说“不管用什么办法，什么理由我都要你留下参赛，我是那么地希望你好，希望你在事业上有起色，有成就，我亲自指给你一条明路，你却不要，不走，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事业心，没有理想与报负吗？”
　　??“比赛不是我人生的必然选择，续玫也有她的理想与报负，续玫也有她的目标与方向啊！”
　　??“续玫！”思琴没好气地说“她想做女强人，真是痴心妄想，眼前就有一个女强人，女强人的生活并不快乐，我不要她步我的后尘，不要她成为第二个裴思琴”
　　??“她不是痴心妄想，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女强人，她只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拼搏，而百折不回”
　　??“你们真的只是知己好友那么寻常吗？”思琴问“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啊，你们之间有私情吗？”
　　??
　　??“琴姐，言归正转吧！”昌羡一个头两个大地“我不会参加比赛，所以你也不必费心伤神了”
　　??“你倒会成人之美”思琴冷若冰霜地说“你是决定了，不改变了，那么续玫的参赛资格也没有了”
　　??“琴姐！”昌羡第一次对她怒目相向“你不通情理，你不可理喻，你好霸道无理啊！”
　　??“是我有私心吧！”思琴说“对你，我是亲爱有加地，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没有一个机会与空间让你去发展与发挥，现在，有这样一个天赐良机，你却不去把握，不去争取，你要辜负我的一片良苦用心，鼎力相助吗？”
　　??“琴姐！”昌羡说“你对续玫又何尝不是偏心呢！”
　　??“不是偏心，而是偏见”思琴没有感情地说“你不知道她的过去，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完全都不知晓，她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纯洁地，不说她了，说说你吧，对你的私心，不止因为你是个良才，更多的因素是，我爱上你了，从很早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要不是今天你冒冒失失地跑进来，对我说出这番没有道理的话来，我想，我始终开不了口，始终爱你在心地，我想，可能是惠珠的做法给了我一些启迪与明示吧！”
　　??“琴姐，你爱我！？？”昌羡五味俱全地血涌心门“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你会爱上我？？”
　　??“是的，我也是一个女人，我也有憧憬与爱，你以为我会没有爱，失去爱吗？”思琴走向他，柔语着“再坚强的女人也有她脆弱的一面，你不必大惊小怪，不可思议地，人算不如天算，你不会因此而疏远我，逃避我吧！”
　　??“我，我……”昌羡濒临崩溃地揪成一团“怎么什么问题都纠缠到一起了呢？对于你的爱，在我而言真不知是一个喜讯还是一个噩耗，续玫，对，续玫是你的一个隐痛吧，自从惠珠回来之后，你就处处在意她，提防她，你是顾忌她和勇刚会有什么瓜葛吗？你怕她会成为惠珠的威胁，劲敌吗？那么，你错了，续玫简单得很，纯洁得很，你不要再打压她，排斥她了，一直以来你对续玫都是虚而不实地，你在担忧，害怕什么呢？我弃权是个人的事，是自愿，自主，自由地，你阻拦不了，挽留不得，可你若是不让续玫参赛，我会离开金辉，你信不信？”
　　??“你不懂，你不明白续玫的历史，你可以静下心来听我说说她的故事吗？”
　　??“我不听，我已经说得够明了，够准确地了，你也不想让我忌恨你吧！”
　　? “你点住了我的死穴，你明知道我是不会让你走的”思琴偃旗息鼓地说“续玫可以继续参加比赛，你的事我会另找出路，我的事，你再斟酌斟酌吧！”
　　??“琴姐，你想，我会任人左右，任人宰割吗？”
　　??“我不是要左右你，支配你，我已经让步了，我还是会为你用心，我不会要挟你，只是希望你以一颗平常心来看待我，我是女强人，可我也是血生血长的女人了，我也有心，会痛，有思想，会感觉地”
　　??这问题，这事情，这困扰，密密麻麻地如蛛网，一层层，一件件地将他包裹起来，他仿佛落难在黑沉的大海，孤立无援地，而裴勇刚那边，恐怕也是内忧外患，牵绊重重吧！
　　? 惠珠给吊兰浇着水，喷洒叶片的时候，裴勇刚边接着电话边愉快地走进来。
　　??“想我了，是吗？来看我啊，这些天我一直都没有胃口，睡不下，吃不香地，废寝忘食地厉害呢，什么？废寝忘食是形容工作的，那我不寝不食就是为了你罗，呵呵………”
　　??惠珠停止浇水，侧着耳朵想听又听不全。
　　??“你一来，我就活了，复苏了，解冻了，你一来呀，我的嘴，我的手，我的脚都活动了，发挥作用了，什么作用？奔向你，拥抱你，亲吻你呀，哈哈……”
　　??惠珠跺着脚，大声地嚷嚷着“勇哥哥，你在和谁通电话呢？我也要听！”
　　??“哦，先这样吧，明天我去看你啊，再见！”他适时地关掉了电话，有些扫兴地“惠珠，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啊！”
　　??“浇水啊！”惠珠指指吊兰说“不浇水，它会发黄，会萎缩，会死去地”
　　??“我会给它浇水地，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进我的房间，乱动我的东西，这是我私人的地方”
　　??“私人的地方！？”惠珠双眼有些红肿地说“以前怎么不是，现在就是了，你知道怎样浇水吗？一日要分几次吗？如何护理它吗？如何让它合理地光照吗？”
　　??“这个”裴勇刚慢慢地说“我会从头开始地”
　　??“从头开始！？也包括我吗？你对我也换了种眼光与心态吗？”惠珠强烈地说“好，今后不得到你的允许，我不进来，不得到你的同意，我不乱动东西，可以了吧，我们，一定要这样立场分明，互不进犯吗？勇哥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这么无情啊，你可以和别人通话说得不亦乐乎，和我却是少言寡语，温情不在地，我就那么地让你讨厌，不快吗？我不是要缠着你，赖着你，你以为我就那么不争气，没有自尊吗？爱是会让人麻痹的啊，你可以拒绝我一次，二次，三次，四次，我却不能就此灰心，死心，失心了，我做不到；我就是这么傻，这么蠢吗？你如果不能给我高峰，又何必要推我于万丈深渊呢？你难道没有恻隐之心吗？一定要这么彻底，干脆吗？虽然你说你的大门只有一扇，那么可不可以让我来试着推开它，打开它呢，你的拒绝不代表永绝吧！”
　　??裴勇刚低下头去，声细如蚊地“惠珠，我只会带给你失望与痛苦，流泪与心伤啊！”
　　??“我甘愿，因为我亲历过，向上过啊！”惠珠捧起他的脸，爱意十足地“勇哥哥，我的门里面，是数不尽的你，爱是莫名其妙地，我也不想让你对我产生憎恶与不快地，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皱眉头，烦恼多地，你能宽容我吗？能成全我吗？”
　　??“惠珠，说什么宽容，说什么成全地，我不能去控制你的意志，你的思想啊！”
　　??“不是控制，是吸引啊！”惠珠说“让我爱你吧，让我为你付出，奉献吧，让我自我安慰吧！”
　　??“惠珠，你不能这样走谜宫地，长此下去，当你发现这只是一个泡影，一段过眼云烟，你就会埋怨，仇恨我的，我不要你成为那样的人，我不要！”
　　??“那么，你要让我神经错乱，痴痴呆呆，你才乐见，才满意吗？”
　　??“惠珠！”裴勇刚见着她肿得怜人的双眼，交集欲裂的脸庞，自我批判到了极点“你若是因为我而神经错乱，痴痴呆呆，那么我是百罪难赎，一死以祭天了”
　　??“勇哥哥，你若能接纳我，欢迎我，那是莫大的幸福与恩赐了，可若是事不由己”惠珠恳求着，泪珠串串地“至少，让我可以继续地，静静地，去为你，去想你，为你做点事，尽点心意吧！”
　　??“惠珠！”裴勇刚给以她一个宽厚的怀抱，感言着“我不再抵触你，阻拦你了，我也抵触不了，阻拦不了你，现在的你是暂时的情感背负，总有一天，你会重塑自我，重新认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