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他是天生的杀手,是上天几近完美的作品。

      每次他漂亮的完成任务回来,M总是这样在心里赞叹。

      望着眼前低垂着头欣长人影,M口气却是与内心相反的极其冷淡:“任务完成的很好,佣金已经转入你的帐户,下次任务我会通知你。就这样,你可以回去了”最后一个字说完许久,面前的人却仍是动也不动,M垂下眼皮:“老板说了,暂时没有任务给你,你还是先回去吧。”过了一会儿,僵直的身影默默离去,只余室内沉寂一片。

      M出神了片刻,伸手拿起电话,三声后电话被人接起,两边都没有人说话,M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电话另一边的沉默持续了一会,挂断了。放下电话,M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没来由的满心倦意再度阵阵袭来。

      我喜欢你,他听见自己说。心脏狂跳着几乎要跃出胸腔。急切的望着面前的男人,眼角细细的纹路带着点淡淡的忧郁,平静的黑色的瞳孔映出自己狂热的面孔。

      不要开这样无聊的玩笑。他听见他对自己说。

      我是认真的!我爱你!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慌

      他沉默的时间也许并不长,大概只有几秒钟,屏住呼吸的等待。

      我只能说,很抱歉。

      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分不清胸口那阵阵的闷痛是因为窒息还是别的什么。

      我爱你。眼里已经开始酸痛,蓄在眼眶如醋般酸涩的液体浸的眼珠通红。

      我很抱歉。

      他看着他,轻轻的摇头,眼中除了黑不见底的瞳孔,他什么也看不到。

      为什么。

      我是你叔叔。

      那又怎么样。他愤怒的大叫。你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叔叔而已。借口完全不成立!

      的确。他点点头。

      平静的语气一变,略带些不耐烦且微带嘲讽的说:先说我不会去爱任何男人。更何况去喜欢像你这样的小鬼,任性贪心又总是喜欢无理取闹,不知天高地厚人间疾苦的少爷。

      看上去一派温文儒雅的面孔毫不相称的从那薄红的唇吐出尖刻锐利的话语,给人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你怎么知道你。。。。我。。。。。。虽然早明白他的表里不一,但还是被他的变脸吓了一跳,说话有点结巴。

      在他面前,他只是个孩子。他,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但他显然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不耐的打断他,他嘲讽的语气加重: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眼泪不知何时溢流,冰凉的湿意划过脸颊。用力咬了咬嘴唇,他听到自己狠狠的说:我就是知道!所以,我不会放弃的。

      他嗤笑了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他的视线。

      眼泪还在流,眼前的人模糊了,不见了。可心里的,清晰无比。

      只是他不知道,这句话,会那么快,变成一个笑话。

      那么快,完全措手不及。

      从来不知道红色这么的这么的令人厌恶。从看到那两个名字并排亲密的印在那烫金的大红喜帖上开始。

      他的名字,跟一个看上去就很温软的女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像被那精美的纸张咬了一口,他哆嗦着将它狠狠的甩到了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忽然不可抑制的狂笑起来。笑的跪在地上,直到剧烈的呕吐。

      撕心裂肺的咳嗽着,他猛的回头死死的盯住那一抹红,那仿佛毒蛇舌头般的艳红,挑衅的炫耀着自己所蕴涵的影响力。

      只觉得当时自己的内脏像那花体字一样扭曲缠绕成一团。

      强烈的恶心,更觉得窒息。

      站在28楼顶,看着手中的破碎的红色碎片被风卷着四散。他眯着眼睛,开始幻想自己破碎在路面上的样子。

      那一定很恶心。他有轻微的洁癖,自己要是这样死的话他肯定不会看哪怕是最后一眼的。他呵呵的笑,眼泪风干了皮肤紧绷,拉平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婚礼那天他还是出现了,状似平静的看着他和她接受众人的祝贺,在神父的祝福下交换戒指,看着他的吻落在一脸幸福她的脸颊上时,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

      他捂住嘴,冲出门外。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变的极其的厌恶女人,被任何女人碰到就会狂乱的失去理智。严重时根本无法忍受女人靠近身边2米以内的范围,否则就会不可控制的想亲手拧断那看起来无比纤细的脖子。

      当他无法忍受自己母亲的触碰而差点把她的脖子拧成毛巾后,他被他和他的哥哥也就是现在的父亲强制送进了疗养中心。为此他整整半年没有走出过那个白色监狱,一切需用品全由继父送来,那半年,他几乎成了废人。

      他只在他住进来后看过他几次,却什么话也不说。沉默的坐在他的床头,偶尔无声的对视。他的眼神有时会直直的放在他身上,像是想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般专注。几次下来,他终于忍不住,用力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苍白平板的胸膛,满眼仿佛有着实质感的恶毒:你在看什么?恩?她的影子么?看清楚点,我可不是那个女人!

      他只是沉默。

      无法抑制自己的行为,他揪住他的领子,扯到自己的面前,神经质的对他笑:所以人都以为我疯了,你也这么想吗?恩?还是单纯的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就不得不跑过来忍受和我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共处一室?

      他直直对上他的双眼,平静的回答:你知道就好。

      你!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经当事人证实是一回事。

      他愤怒的放开他:滚!!!

      你以为,谁会愿意跟个疯子呆在一起?

      不管在哪个方面,就算是最肤浅的口舌,他都不会输给一个比自己小17岁的孩子。

      我知道你可能恨不得杀了我。他突然安静下来,声音满是倦怠。

      忽的,他眯起眼睛,尖瘦的下巴倔强的抬高,努力使语气中讥诮恶毒的意味更深些。

      你不止恨我,你更恨他,你唯一的,亲哥哥。

      我不恨任何人。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骗鬼去吧,明明是你先认识我妈,她却选择了他。

      你连结婚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长相酷似我妈!!!

      你不仅想杀了我,更想杀了他,就因为我妈!那个女人!

      但现在你应该更想杀了我,因为我差点杀了她。他笑起来,绝望而凄厉。

      手指握在一起,松松的抵着掌心。指甲被剪的很短,防止抓伤自己或者别人。手腕虽然拆了石膏,但还包着厚重的纱布。那是在他抓住那个被他称做大嫂自己叫做母亲的女人脖子的时候,被他几乎扭断了手腕。看着他那一脸的惊慌和心痛,以及看到他抓住自己时那无比暴戾凶狠的目光时,他就彻底明白了。

      既然你说你什么都明白,那我想你一定还知道,我一向。。。他把脸靠近,让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眼中的冷硬。

      有、仇、必、报

      有仇?他要报仇?

      哈,他们的确有仇,而且是很深很深的仇。

      深到一定要有一个死去,方休。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的情况一直时好时坏,但从那天总算是有了起色。没有人知道他时常整夜不睡,躺在白色的床上无声注视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终于,两个月后,他要出院了。但因为继父对医生提出要求,又多观察了一个星期后才放他回去。

      怕伤到他那宝贝的妻子吧。他冷笑。

      出院那天,不出所料的只有母亲和继父前来接他,没有他的身影。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失望。回家后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在午饭时间都会准时出现的他却依旧不见踪影。终究忍不住,佯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餐厅的气氛一下整个僵滞。不明所以的看着继父一脸的深沉和母亲隐隐的苍白,他突然觉得心跳加快。

      小心翼翼的,母亲告诉他,他所乘坐的飞机出了事故,葬礼在六天前举行过了。

      像给人在太阳穴狠擂了一拳,他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热气往上冒,耳朵嗡嗡作响。

      大脑不知是一瞬间还是一小时的茫然空白后,他狠狠的咬了下舌尖,看着一脸紧张的母亲和一脸关心却又带着微微戒备神色的继父。垂下眼皮,淡淡的说:是么。。。真是,太可惜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气氛由僵冷变的忧郁,母亲叹息着:是啊,才36岁的人,本来说刚好回来一起去接你会加吃饭的,你以前那么爱粘他,谁知道。。。。。。下面好象还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揉搓着一大把硬塑料袋,刺耳的窸窸窣窣搅得他头痛欲裂。

      晚上,他躺在他房间的床上睡着了,整晚,什么都没梦到。

      你就那么恨我,连梦里都不想见我么。他闭着眼睛苦笑,声音干涩的起皮。

      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那么,我只能说,你成功了。

      恭喜恭喜。。。。。。

      安静的午夜,当他拿着自己仅有的一切准备离开时,意外的看到靠在门口的继父。

      你想到哪儿去。

      不是疑问,只是叙述。

      。。。不关你的事。

      回答,也不过那相似的轮廓表情让他有一刹那的柔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把色情书刊藏到床底下。

      他的口气真是像极了他,他不由得一阵恍惚。

      年轻人总是仗着自己还年轻,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和未来很多很多,那不过是关在笼子里的鹦鹉,飞出去才知道自己连自己的语言都没有。还有个很重要的前提是你要飞的离笼子足够远,要不总是会大口吃着笼子里的清水美食,一边絮叨着大堆譬如人生无意义的抱怨。

      想达到目的,就跟我来。他说。

      不愧的兄弟,连转过身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他总是看着他转身。

      受到蛊惑一般的随在他的身后,一步步踏入另一个世界。

      时间流逝的飞快,匆匆脚步不带一点流连。

      四年,似乎长的可怕,又似乎短的可怜。

      四年后的今天,他终于杀了那个在飞机上放了炸弹使得他尸骨无存的祸首。

      似乎有点太简单了。真的是太简单了,简直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两颗特制达姆弹,轻易的将那人的头连同上半身打的像堆摔碎的西瓜。垂下枪口的一霎那,他只觉得大片空虚轰然袭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突然想去他的长眠地看一看。

      尽管那里埋不过只是他的一套衣服而已。

      以前没想过要去,不过潜意识作祟,懦弱的逃避早已认知到的事实。但现在,他已经没什么不敢面对的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深埋的惦念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片刻也等不了,他愈发疯狂的想去看看他,哪怕只是块冰冷的石碑。。

      M奉命将他送到他的长眠地--石岛墓园。一路急切的张望着窗外,到达目的地不待车停稳便跳下来急急奔去。

      到处是一摸一样的墓碑,他热切的目光快速掠过,很快。他看到了。

      他终于见到了,都还来不及做什么,就在墓碑上看到爱妻合葬与此这几个字的时候,肝肠寸断。

      抚着墓碑上他浅笑着的照片,眼角细细的纹路带着点淡淡的忧郁。一派温文儒雅的面孔定格在了这小小的方框。

      蓦的,他用自己的手指生生的在那个女人的照片上抠挖着,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模糊不掉那女人满脸的笑。

      他听见自己绝望的嘶吼。

      撕心,裂肺。

      大片大片厚重的空虚轰然压下,瞬间吞噬他所有的意志支柱。

      万念俱灰。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这个世界停留。

      他想去找他。

      同样漆黑的夜晚,他喝的大醉开着车冲进大海。海水冰冷的灌进口鼻中时,尝到那咸腥苦涩的味道,像极了他不曾停止的泪水。

      当他从医院的病床上中醒来,坐在一旁的母亲满脸的泪痕丝毫打动不了他,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抢了支针筒,抽满了空气打算直接扎进脖子。将惊吓过度的妻子推到门外,继父站在门旁,淡淡的告诉他,自杀的人是见不到意外丧生的人的。更加可能的是他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简直像在哄孩子。

      他想大声的冷笑嘲讽回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并不需要你。淡然的话语,锋利的割开深深伤口。

      他不需要你。

      他颤抖着,像片狂风中残缺的枯叶。

      他不需要你。

      咬住嘴唇,手指哆嗦的厉害,针筒划过颈间的皮肤,道道殷红。

      他,不要你。

      重重的抽噎哽咽出声,他无力的松开针筒,向后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哭的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是肯定不会在地狱里等他的。更何况,他这一生犯下的罪孽,注定要比他沉沦到更深的地狱。

      既然无法相见,不能相见,那就让他,彻底到地狱底层去吧。

      继父只是沉默,只是吩咐M拿一个又一个的任务给他。一开始他总是机械行事,但很快他几乎是欢迎那能带来浓烈血腥气味的任务。原本喜欢一枪毙命干脆利落的他一直觉得目标喷溅的鲜血很是恶心,但是,现在的他开始却喜欢用刀,轻巧的在那青色的血管动脉上一抹,那在月光下溢流的血液诡异的色泽让他上瘾,那仿佛吸毒般的快感弥漫至全身,愈发欲罢不能。

      他觉得自己开始找到能让自己暂时解脱的办法了。

      一天天过去,他的身影愈发消瘦清冷,尤其是一转身时流露出的决绝凄艳风情,却是愈发浓烈。

      像是燃烧到极处的火焰,摇曳着眩目惑人,引人伸手触碰却只得到难忍的灼烫刺痛。

      道上称呼他为幽灵美人,空灵透明的不似凡间所有。

      像是某个时期的俄罗斯女人,愈憔悴愈美,愈美愈憔悴。

      但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

      他倒下的样子像朵羽毛,没有任何声息,。

      之前超常人极限的训练已经对他的健康造成了损害,颓废的日子精神的压力已经把他的身体掏空的差不多了。检查的时候医生在他的胃里除了酒精,居然没有发现任何食物。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M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视觉。瘦的皮贴骨的脸颊上大大的眼睛还固执的睁着,期盼能看到什么似的。嘴唇微微的翕动,M把耳朵贴上去,听到那模糊的单字:“。。。。。。”

      那是他的名字.

      再也忍不住。已将近二十年都没有尝过眼泪滋味的M此时像块饱和到极点的海绵,任何轻微的触动都能叫他身体里蓄满的液体溢流。而那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就像把锤子直直的砸下来。无伤,无色的液体飞溅开来,模糊了整个世界。

      有的时候,流泪比流血更难,比流血更疼。

      他一直知道。。。只是没想到已经见惯了生死的自己居然都无法承受。

      当M再次回头看床上的时候。只看到一道晶莹的湿痕划过那枯槁容颜没入那依旧浓密的发间。床头机器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笔直穿过自己的耳膜,穿过自己的大脑,穿透自己的心脏。

      猛的佝偻下身体,他只觉得自己胸腔处痛的窒息。

      终于。。。。。。

      M听到身后有人叹息着低语。那轻的如羽毛一样的声音飘入耳朵,竟让他觉得有如五雷轰顶。僵直的挺直身躯,不待回头,身后的人影已来到他的眼前。眼角细纹带着淡淡的忧郁,看上去一派温文儒雅的面孔正是那本该已亡故长眠于地下的那个人。

      M只觉得自己掉如了米堆里的老鼠,眼前是自己最熟悉的此时却有是最不可能出现的。老鼠慌了,傻了,呆了。满眼花花的白,滑滑的陷入不知名的旋涡。

      平时供活命的东西突然变成了致命流沙,用那缓慢的有点漫不经心的速度将他灭顶。

      M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那儒雅的面孔清晰的映现在他瞳孔里,慢慢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结束了,看来是我赢了,不说声恭喜么?

      他轻轻的给自己鼓掌,满意的微笑。

      侧首看向被白色床单徐徐遮住的人体,声音突变的残忍而冷酷:我说过,我一向,有、仇、必、报!

      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惊醒了M,他怔怔的看着他步伐优雅的离去,猛的抬头,视线直接从那白布单遮盖的人掠过,落在苍白的天花板上。

      他知道他这样也阻止不了眼里那滚烫的东西汹涌而出。

      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老板的办公室门前。

      呆呆的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自己来干吗。门突然打开一隙,他猛的后退一步,老板那淡淡的声音传来:进来。

      沉默似乎有着透明的手脚,死死的抓住他的内脏灵魂往下沉,轻飘飘空荡荡没有真实感。□□只觉得脚下有个诡异的旋涡,不会吞没却叫他晕头转向

      老板沉默着看着他,眼神深沉。

      M抬起头,眼睛里满满的空洞茫然,他蠕动着嘴唇,艰难的把那句仿佛是根尖利鱼刺般卡在自己胸腔的话吐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沉默了一会,用手背顶着一边脸颊,缓缓歪斜了身体靠在沙发上:如你所见,如你所想。

      不用假设心存侥幸,一切,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摆在眼前。

      如你所见,如你所想。

      M一时茫然,片刻后反应过来,脸上最后的血色瞬间褪尽。

      自欺欺人被揭穿的后果就是加倍的难以承受。

      看着自己跟了快十年的老板闭上眼睛,他转身走了出去。

      什么都不必再问。不必再说。

      天空阴郁着,却迟迟不落半点雨丝,M站在一边的马路上,出神的看着铅色的天空,喃喃的问。

      你是不是也在等一个痛快?

      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他刚好步出那扇豪华至极的雕花镂空大门,雨点落在脸上的感觉,冰凉。

      雨水的腥气夹带着土味儿,远没有鲜血来的刺激。

      徒步走到墓园,来到他的长眠地,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

      蹲下身,抚过那冰凉的方碑,将手中提着的布包放置在上面,大雨猛烈的下着,丝丝殷红从包裹里渗出,蜿蜒在碑上崭新的字痕中。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将头抵在他的名字上方,他看着照片上他的眼睛,语气温柔的融化在唇边。

      那时候他就像只。。。淋湿的野猫。一身的狼狈化做尖刺,不驯的眼神高傲又孤独,掩饰不住的惊惶时常在眼底一闪而逝,却都被他给捕捉到。

      野猫成兽,他看着他的转变,看着他的痛苦,他的纠结,他的一切,一直看着。

      直到再也看不到。

      却发现自己的心脏痛的窒息。

      到底是谁的错,谁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那就自己寻找答案。

      轰然雷响,震得他几乎耳鸣。雨点打在脸上的感觉居然是温热的,像极了割断那个女人的喉咙时鲜血喷溅到的感觉。M恍惚着睁开眼睛,看着模糊一片的世界。

      他迟钝的低下头,看着胸前迅速扩散的大红。

      罪名,背叛。

      来人冰冷的说,枪口收回。

      绝对命中要害,一击足够。

      他调教出来的人都不喜欢浪费,包括他。

      4号达姆弹?!真是看的起我啊。他笑了起来,轻轻呛咳,汩汩鲜红从嘴里溢流。

      可惜,注定是浪费了。

      在来墓园的路上,就着雨水吞下的那些黑色胶囊,已经足够一个人死十次了。

      将头靠在湿凉的碑石上,感觉意识的远去,M扬起阔别已久的微笑,声音轻的像是落在睫毛上的水珠:我似乎还没有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我叫。。。。。。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但我不知道那不是开始,而是毁灭。

      包括我,一同毁灭。

      幸好,有连同我一起毁灭。

      大雨依旧下着,隐隐的风声带着呜咽。

      阿萨德别墅,小却精致,有钱人的烧钱坑。

      最为宽敞的主卧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掩,光线恍惚,非常适合入眠。

      还是有点遗憾的,他轻轻的摇着头,状似惋惜的叹气。

      毕竟跟了我那么多年,死的未免太过愚蠢。

      。。。您是在说。。。夫人,还是。。。。。。?

      你说呢?他眯起眼睛,声音慵懒的像快入睡的猫。

      。。。。。。

      仰起脸,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一次见到M的时候,他就站在那座桥上,抱着两个骨灰盒,将骨灰一把一把的撒进河里。

      我当时就被他那时候的眼神吸引住了,你知道是什么眼神吗?

      他转过头,对面前的人微笑。

      。。。。。。

      平静,不可思议的平静。

      他一把一把的撒着亲生父母的骨灰,眼神却平静的像是在倒鞋底的沙土。

      平静的。。。叫人忍不住想去打破,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有激动失控的时候。

      他轻轻的摇晃着头,眼神迷茫,像是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叹息般的说着,竟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您是说,一开始您就已经设计好了。。。

      不不不,这是个意外惊喜。他摇着手指,一脸认真。

      在一切发展顺利之下,一个意外的惊喜而已。

      得到极大的乐趣,也意味着极大的失去。

      人啊,自以为是又擅长自欺欺人。

      抚过身边熟睡着的人的发,他笑意越发温软。

      连我,说不定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懂。。。。。。

      不要去懂,也不要试图去弄懂它。懂了,你就离毁掉不远了。他对他左右摇晃着手指,一脸警告小孩子不要乱爬树的神情。

      。。。。。。我知道了。

      回去吧,只要你听话,M的位子,迟早会是你的。

      。。。是

      一切,静寂下来,只余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他滑下身躯,俯身在那有着细细纹路的眼角处落下一吻。

      今天你在葬礼上表现的真叫我火大。他拂过他的头发,手指滑至耳后。

      至于么,为个女人。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轻淡的语气夹杂着丝丝冰寒。

      连我,都不容易见到你的眼泪啊。

      重重一口,咬在那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耳垂上,久久不愿松口。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他却毫不在意的抱紧身下人的腰身,看着与自己相似的轮廓迷醉的低喃

      你不觉的这是个不错的圆满吗?我最爱的人。

      一切,男人,女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

      所有会阻隔在你我中间的一切,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掠夺或舍弃。

      只有你,我决不放手。

      我最爱的,我的。。。弟弟。

      你说过不会爱任何人,那么,爱我吧。

      我不是什么任何人,我只是,你的。。。哥哥。

      而已。

      当室内只剩入睡的平稳呼吸声,被搂入怀中的他紧闭的双眼徐徐打开,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是的,不错的圆满,哥哥。

      是的,你不是什么任何人,你只是,我的。。。哥哥。

      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