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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他还是想着 ...

  •   “今晚有布丁吃。”

      莫德尔进来的时候,胡贝正靠着窗发着呆。因为要养着眼睛,他整天什么消遣都没有,不能看书,不能写作,自家也没有收音机,又不大看得见,干不了什么家务,只好一日一日看着一成不变的风景。

      “什么口味的?”

      不过见到自己进来,胡贝还是露出了一副欢喜的表情,绝非强颜欢笑,毕竟他闲极无聊,谁和他说会儿话他都高兴。

      “还想什么口味呢,你怎么不去做梦?梦里什么都有。”莫德尔也跟着笑起来,调侃着把在小碗里胖嘟嘟颤巍巍,活活摇晃,却又将将不突破最外面一层薄皮的布丁放在桌上,“就是布丁,难不成你还不吃了?”

      “要吃要吃,要是你做的就更好了。”

      胡贝伸手去搂抱莫德尔,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还顺势把勺子塞进了自己手里:

      “吃夜宵就好好吃,别动手动脚的。还指望我给你洗手作羹汤,你信不信我在你布丁里下毒?”

      “要真是你亲手做的,就是被毒死也要吃啊。”胡贝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倒把莫德尔闹了个红脸:

      “只知道油嘴滑舌。炸弹就不该炸你的胳膊,该把你的舌头炸掉才是。”

      “啧啧,要不要这么狠心?”胡贝做出一副大受委屈的神情,莫德尔只好让他一步: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赶紧吃,不然凉了。”

      “你不吃?”

      胡贝笑着把薄铁皮做成的勺子插入布丁里,黄油蛋汁一起往匙里流。他托起一大块,黄澄澄的在勺尖上颤抖,面上有一点黑斑,是烤出来的略糊的焦糖,像一块肥厚的脂肪,引得人分泌出更多的唾液。

      “不是人人都乐意变成个胖子的。”嘴上这么说,但看见这奶汁蛋汁凝成的颤颤的小丘,莫德尔不能说不心动。尤其是看着胡贝把它放入口中,被烫得直吸冷气,却又舍不得一口吞下。莫德尔索性枕着双臂趴在了桌上,专心致志去看胡贝,这胖子吃东西实在叫人食欲大增,“有这么好吃吗?”

      “你也吃啊。”

      胡贝的嘴角还挂着一星淡黄的软渣,就赶紧从里面又舀出一勺,往莫德尔的嘴边递过去。也幸亏那是张小小的桌子,若是宽大了,恐怕他伸直手臂也不能够得着莫德尔。

      莫德尔欠起身,嘬尖了嘴,还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时只一吸,就把它全数吸进了口中。宝琳做的吃食他吃了许多年,并不觉得这布丁就比过去的出色多少,但胡贝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香甜。他一手支着右腮,眼睛无意识地追逐着胡贝。看到他把收回去的勺子慢条斯理地含进嘴里,意有所指地用舌头包裹舔舐着。莫德尔腾地一下红了脸,隔着桌子伸过手去,在胡贝的手臂上拍打了一下:

      “又胡闹。”

      “咿,你这个人好霸道。我好好吃我的布丁,你打我做什么?”

      该死的胡贝,他就是故意的!绯红渐渐爬到了眉尖上,莫德尔不待那股焦烧的劲儿跟着蹿上脸颊,便已经一跃而起:

      “你就只管装傻充愣!”

      胡贝哈哈笑着,应景似的躲闪两下,便由着莫德尔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胸口捶捶打打。那只薄薄的勺子在布丁里晃晃悠悠,渐渐滑下去,最后叮当一声触到了小碗的底。他们两人却都顾不上吃食,胡贝搂着莫德尔的腰,后者伏在他胸口,彼此气喘吁吁地交换着呼吸和唾液。

      “真甜。”

      胡贝在莫德尔的嘴角舔了又舔,又把这个吻扩展到脸蛋和耳垂上。

      “什么?”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莫德尔一时没有听清,于是胡贝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你比布丁甜多了,果然还是你更好吃一点。”

      “滚!”

      莫德尔一声怒喝,转头又看见那点淡色的奶渣还在胡贝的嘴边荡荡悠悠,他强迫症发作地伸出舌头卷了过去,把它吞进肚里,然后不大情愿地在心里承认:今天的布丁确实比过去甜了不止一个度。

      “赖上你了,滚不了了。”

      胡贝的唇又一次啄过来,拉着莫德尔一起沉入过分甜蜜的,宛如梦境一般的氛围里。现在想来,那可不就是甜得发虚的梦吗?

      莫德尔本想重重翻个身,但注意到自己和胡贝挨得太近,生怕弄醒了他,只好欠起脑袋,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来,微微叹息着盯着高挂的月亮。月色朦朦地落在紫红色的屋顶上,一片寒光冷寂,恍惚中莫德尔觉得自己不想住在闹市,反倒像住在哪个荒无人烟的村落里,旷野荒寒,除了身边的胡贝再无旁人。他隐约中大为触动,不由得转过身来,紧紧拥住了胡贝。后者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顺势把莫德尔往怀里抱了抱,眼睛都没睁地继续打着呼噜。

      这细小举动中流露出的脉脉温情让莫德尔感动到了十二分。他仰着脸在胡贝的下巴上亲了几下,又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呼吸着,想让暖热的温度给予自己一点睡意。他的手环在胡贝的背上,几番努力梦不成之后,又心烦意乱百无聊赖地在上面勾勾画画些自己也不知道的文字图画。

      他还是想着在自己家里的日子,安稳虚幻得像包着粉红色玻璃纸的糖果,被小孩子压在枕头底下,一晚上四五次伸手进去摸一摸,摸到了就心满意足地再次睡去,做了一个甜蜜得溢出糖汁的梦。

      为了掩人耳目,他是拖了一张行军床在自己的床旁边的,美其名曰方便夜里照顾胡贝。那张小床上的铺盖总是整整齐齐,因为他根本不睡在上面。每到晚上,两人便挤在一张床上,手挨着手,脚挨着脚,缠绕成难解难分的一大团。冬日时分,胡贝那家伙充分体现出胖子的优越性,浑身上下暖得像个火炉。

      “就算这样,也不能把你那冰凉的脚丫子往人家肚皮上搁啊,凉嗖嗖的。”胡贝嘟嘟囔囔抱怨着,但最后还是躺得平平,任由自己把脚翘上去。

      “搁就搁了,你还敢有什么不满不成?”虽然口中强硬,又作势两手捂住了胡贝的颈子,把他弄得直缩脖子,莫德尔到底也觉得自己实在有欺负人的嫌疑,于是决定给胡贝点甜头尝尝。他的脚趾在胡贝圆滚滚的肚皮上按了按,然后慢条斯理地顺着滑下去,最后凉丝丝的在胡贝的大腿根附近徘徊。

      “不敢不敢。”胡贝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从善如流地夹住他的脚,满足地合上了眼睛。半晌,他忽然冒出一句,“莫德尔,有你在真好。”

      “那我就一直都在。”莫德尔把脚抽出来,爬上去和胡贝并头躺下。他难得显出温情脉脉的一面来,两人不由得相拥亲吻起来,直亲得面红耳赤,喘息连连,最后还是莫德尔先抽身而出:

      “别……别闹了,再闹睡不了觉了。”

      “要不就不睡了?”虽然胡贝用的是商量的语气,里面却自有一番渴望。莫德尔不会听不出来,他也未尝没有同样的欲求,但依旧要调侃上几句: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肚子坏水?眼睛还没全好就惦记到这上面。让我把你的脑壳掀起来看看,怕不是那玩意长到了脑子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曲起膝盖,在胡贝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有意无意地蹭了几下,后者大抽了一口冷气后连忙翻过身,一把把莫德尔压在身下,制止他乱动手脚:

      “胡说,分明还长在原地呢。要不然你摸摸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莫德尔的手往下探去。本来指望看自己舔舔布丁勺子都脸红的莫德尔害羞低头,谁想到他却嘻嘻笑着,一把把那东西攥在了手心里:

      “有人的弱点现在在我手里了,不出个高价我可就撕票了。”

      “莫德尔你太过分了!”胡贝简直要怪叫一声,“这东西是能撕的吗?快放手,放手!”

      “到手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放走?”莫德尔简直乐不可支,整个人都笑得打颤,手倒是一直稳稳的,“这都要怪你,自作自受啊。”

      “那我付赎金,求绑匪阁下千万不要撕票啊。”胡贝跟着也笑起来,他又凑上去在莫德尔的唇上来来回回地亲吻着。他的唇压在莫德尔的嘴唇上,焦急地品尝着禁果一样多汁美味的唇珠,仿佛他的味蕾真的能尝到其中的滋味。莫德尔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环着他的背,恨不得把他压进自己的身体里,让血管贴着血管,骨头挨着骨头。

      “看来绑匪阁下对这赎金很满意啊,都已经把我放了。”胡贝贴着莫德尔的耳垂,呢喃地开着玩笑。莫德尔抱着他不愿放手,只是使劲箍着他的背:

      “不大满意,要不我再绑架你一回?”

      “那我再添上点赎金,”胡贝的舌尖柔软地缠上了自己的耳垂,灵巧地拨弄着,顺势把一切热烈如火的言辞一股脑灌进耳朵里,也不管会不会灼伤自己的皮肤,“莫德尔,我爱你,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因为我对你的爱是至死不渝的……”

      其实这些话胡贝以前并没有说过,莫德尔总是一笑置之地听着,偶尔奉上一个吻作为回应。他把那一寸寸的感动藏在心底,决不肯显露半分叫胡贝得意。但这一次或许是战争结束后,胡贝第一次和自己说这许多情切切意绵绵的温存誓言,他又联想到,若是他或自己不幸死在战场上,这甜得腻人的词句要么少了表白的一个,要么少了听众,只好像老旧留声机的唱片,空自一遍遍播放。他忽然就伤春悲秋地心酸起来。幸好他们都平安无事,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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