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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莫德尔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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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尔和胡贝正沿着一条小路安静地走着,四周空旷,显得这条路像一道灰白的线。干巴巴,黑黢黢,吹熄的蜡烛似的树木分列两旁。间或凸起一根光秃秃的电线杆,上面缠绕着长长如蛛丝般的电线。
这地方实在没什么风景好看。但是热恋中的少年人也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来的,对他们来说,彼此就是对方最好的风景。
看到四下无人,旷野空阔,胡贝便偷偷从袖管里探出三根手指,去抓莫德尔的手。遭了一个白眼后,后者甚至让手躲进了口袋里:
“光天化日,别动手动脚的。”
“上帝作证,我就是没戴手套想暖暖手。”
胡贝并不退缩,甚至跟着把手塞到莫德尔的衣兜里,在布料的遮掩下肆无忌惮地挠着他的掌心,捏着他的指头揉来搓去。莫德尔一眼瞪过去,但又感觉他的手着实冰冷,便默许了胡贝的小动作,甚至反过来握着他的手,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和你在一起以后做的傻事比过去十几年里的加起来都多。先是冬天去冰湖上露营,现在又顶风冒雪地和你来郊外散步。”
“这不是因为要开学了嘛,”胡贝强颜欢笑着,不愿莫德尔看出自己的悲愁怅惘。他把叹息吞进肚子里,挂上笑容作为掩饰,“想想看,开学以后我们很有可能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的。”
“你要给我写信。”
莫德尔的心里也不见得好受。他一时间喉头发干,感情上这种风平浪静的沉闷烦躁,远比争吵带来的狂风暴雨更压抑。
他把胡贝的手握得愈发紧了,后者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沉重的气氛被寒冷的空气冻成了一大块沉默的坚冰,每个人都避免去触碰它,它成为了悬在两人头顶的冰冷的负担。
“其实换一家军校也未尝不可。”
过了许久,胡贝才有勇气打破冰层。莫德尔的手现在开始冰冷起来,于是换成他来温暖他。
“哦。”
几片雪花吹到了莫德尔的睫毛上,他轻轻闭上眼睛。雪片融化后涔涔流下,仿佛一道蜿蜒而落的泪水。
“瑙姆堡的预备军校也挺不错,设备新,条件好……”胡贝感觉到莫德尔试图把手从自己的手心里抽出来,他一阵心慌,连忙握紧了,一叠声地摇着头,“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莫德尔到底没有把手抽出来。前途是已经定好的,他自己点了头做了决定的,现在因为胡贝的几句话,忽然心里又没着落地空虚起来。他需要胡贝的手,宽大的,可靠的,让他有个支点,有一点温暖可以贪恋。
他们沉默地继续前行着,胡贝知道莫德尔不会再听自己的劝说,他的胸中愈加惆怅起来。飘荡的寒风中有雪花在飞舞,自己的心境与它也不相上下,惺忪又迷茫。抱着不大可能达成的期待,浑身软绵绵的,像踩着棉花行走,飘乎乎走不成一条直线,把莫德尔都拽得东倒西歪。
连绵成排的树木在这里断开,换成了一段不知挖来做什么的浅浅的沟渠。胡贝抿着嘴,往里面踢了一两块层叠发硬的雪块。看着它们茫然无知地落下去,在坚硬的泥土上撞得粉身碎骨,他的双眼渐渐发起热来,恨不得自己也跟着跳下去,摔断一条胳膊什么的,好让□□上的疼痛来抵消灵魂上的空虚。
“好像有孩子在哭。”
就在胡贝胡思乱想,甚至真的有点想付诸行动的时候,莫德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的目光逡巡着,寻找着那个所谓哭泣的孩子。
“这种天气哪来的小孩?”
胡贝跟着四下张望,但他并没有看见别的身影,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反倒联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坏笑着,凑近莫德尔的耳边:
“别是你整天想着为我生个宝宝,想出幻觉了吧?”
“胡贝!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莫德尔飞起一脚踢在胡贝小腿的胫骨上,一张脸红得几乎紫涨起来。胡贝被他踢得原地跳脚,龇牙咧嘴地发出几声怪声。他正要向莫德尔求些安慰和福利,但风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抽泣。他不由得顿住了脚,和莫德尔对望一眼,一起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寻了过去。
莫德尔没有听错,的确有个小孩在独自一人抽抽噎噎。因为他站在背风的树干后面,两人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是个白白圆圆的小男孩,鼓鼓的两颊,粗黑的眉毛,柔和的双眼,看上去懵懵懂懂的,衣服干净整洁,应该出身良好。
“乖啦,小朋友,这种天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家人呢?”
负责问话的是胡贝,真的找到了孩子,莫德尔反倒有些忸怩,怕自己说话暴躁吓到小孩。胡贝刚想调侃一句:“想不到你对自己还有挺清晰的认知”,就被莫德尔踩住了大脚趾,还用鞋跟刻意转了转,疼得眼皮直跳。
“我和哥哥们玩捉迷藏,他们好半天了也没找到我。”
男孩说话时带着点哭腔,还抽了抽鼻子。胡贝看一看他脸上两道蜿蜒的泪痕,鼻子下面一点豆青色的痕迹,扭头朝莫德尔要来手帕,捧着他的小脸蛋好好揉搓了一阵。
“这种天气玩捉迷藏,你俩哥心大得可以。”
胡贝嘟嘟囔囔着,没想到小不点还不高兴了,吧嗒一推他的手,挺了挺小胸脯:
“不许你说哥哥们的坏话,他们对我最好啦。”
被小朋友嫌弃的胡贝默默退到一旁,把位置留给了莫德尔。后者在家就是幼子,实在没什么照顾比自己更小的孩子的经验,只好磨磨蹭蹭地挨过来,一面努力表现得和蔼可亲,一面暗暗瞪了胡贝几眼:
“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
小男孩自己拿着手帕把脸擦得干干净净。胡贝在一旁朝莫德尔笑了笑:
“和你同名了。”
“我叫□□·温克,”小朋友现在不哭了,大约是看见两个大男孩感觉壮了胆,还敢问起他们的名字,“你们呢?”
在得知了他们的姓名,以及他们是军校的学生后,温克明显活泼了不少:
“我就是来参观瑙姆堡预备军官学校的,我大哥就在那儿上学,二哥马上也要去了。”
“都上军校了,还能把这么小的弟弟丢了,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胡贝刚念叨了一句,马上被温克瞪了回去:
“大雪天出来散步的人脑子也不太好使吧?”
“说得对,真是个有见识的小宝贝。”
莫德尔幸灾乐祸地弯起嘴角,斜了胡贝一眼。后者顿时升起了一个念头:小孩子实在太不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