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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只有怀里莫 ...

  •   到底是胡贝更加不能忍受这蕴含着绝望意味的空气,他忽的一声站起身,动作之大之迅猛,几乎要帐篷的顶部戳出一个洞来。之前随手扔在帐篷角落的背包被他拽过来,双手难以自控地在里面翻找,最后掏出半盒皱皱巴巴的香烟来。莫德尔猜这八成是他从老胡贝的哪件被遗忘的外套里偷出来的。

      胡贝抖着手把一支烟凑到炉火上点燃,却并不急着吸,只是茫茫然看着烟头上的那点蓝烟。他刚学会吸烟没有多久,并不成瘾,也不爱吸。

      但此刻无名的怒火在他脑中燃烧,他不能朝莫德尔发怒,那只好用别的方式发泄出来。他忽然把那只烟举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越不爱吸越偏要吸,一直吸得嘴里心口都发辣,滚热热得叫人想捧着头,粗声大气地狂呼乱喊一阵。

      他吸得又急又快,一支烟很快去掉了大半支,长长的烟灰扑簌簌地落在地上。突然一只手截住了胡贝的动作,莫德尔把那支烟拿到了自己手上。他显然之前从未接触过烟草,模仿着胡贝的动作猛吸了一大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这好歹唤回了胡贝的理智,他慌忙把剩余的那点烟从莫德尔手里夺下来,顺手扔进了炉火里。

      莫德尔依旧咳嗽不止,他被呛得面红耳赤,甚至被逼出了一滴眼泪。胡贝并不作声,只是坐在他身边,把他拥入怀中,像是安抚又像是敷衍地抚着他的背。

      莫德尔忽的就恼火起来,为着胡贝的波澜不惊。是的,胡贝情绪激荡他恼火,胡贝古井无波他也恼火,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因为胡贝的存在而恼火着。于是恼火的他揪着胡贝的领子,恶狠狠地试图去吻他的嘴唇。

      “别闹了。”

      胡贝终于说出了打破静默的头一句话,也只有这一句而已。随后他又沉默起来,而且他避开了莫德尔的吻。

      生平头一次,莫德尔心头升起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似乎一瞬间对什么都失了兴趣,不恼火了,也不焦躁了,仿佛心被挖了出去,留下空荡荡的一个破洞,苦恼填补进去,满满当当的,甚至试图把洞口撑得更大点。

      莫德尔的手从胡贝的衣领上滑落。他安静地望向他,隐隐发觉两人之间已经没有那种力量了,那种能把嘴唇吸引到对方嘴唇或是肌肤上的力量。莫德尔本以为自己早已深思熟虑过,是可以接受这种变化的,然而事到临头他才发觉想象和现实的差距远比他预设的要大得多。就好像之前他一直骑在一匹温驯,易被驾驭的马背上,现在这匹马却变成了吐着白沫,发了疯的牲畜,不知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帐篷里的空气浸饱了水似的,沉甸甸地不断下坠,黑铅一般压在他们两人的心头。在这种情况下,咽到肚子里的晚餐变得如同木渣般粗糙难忍,而他们也只是食不知味地机械吞咽着,彼此一言不发。

      饭后的余兴活动是没有的。他们沉默地坐着,听着外面寒风咆哮着,唿哨着,冲过密实的树林,横扫过来,一股脑地扑在帐篷的帆布面上,把冰冷冷的湿气渗透进来。莫德尔低垂着眼眸,甚至从这呼啸的风中听出了一种很是凄凉低回悠长的悲鸣,应和着他此刻凄楚彷徨怅然的心理,叫人的睫毛渐渐湿润起来。

      既然百无聊赖,那么所能做的就只有早早睡觉。莫德尔合衣而卧,忍不住又翻了个身,不确定地偷眼望向胡贝。那家伙整整一晚上,几乎没有移动过地方,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要不是眼珠偶尔一转,或是动一动发麻的脚,他准要以为那只是一具过于逼真的塑像。莫德尔不知道在今天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下,他是否还会选择躺在自己身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莫德尔开始眼皮沉重,睡意绵绵。帐篷里的温度还是偏低,他不禁蜷起了手脚,弓起身子,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巨大的蚕茧,又像是卧在母腹里的婴孩。迷迷糊糊中,他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动静,过了不几分钟,一具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身体便贴在了自己的背后。

      温热的感觉从背后一直延烧到心头,寒冷被驱散了,感官却混乱起来。胡贝暖和的手从后面绕过来,压着他的手,让他的身子贴近自己的胸膛。他灼热的唇贴在自己冰凉的后颈上。

      莫德尔的心情是矛盾的,他的本能叫他向后,贴近热源,索取一个表示安抚与和解的吻。但他的理智拉住了他,反倒使他挪着身子,远离胡贝。只是被温暖过的身体再次被寒冷环绕,冷意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莫德尔……”

      胡贝的唇凑上来,柔软地靠上自己的耳垂,轻轻磨蹭着。他的手臂又一次缠绕在自己胸口,几乎要把自己按进他的胸膛里,让两人合二为一。

      莫德尔半真半假地挣扎着,不肯说话,不作回应,骨碌碌地滚到了床的最里面,背部紧靠在帐篷的帆布面上,森森的冬日寒气立即攀附着渗透进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胡贝捏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拽着,莫德尔却倔强起来,死命挣着,好像这又冷又潮的地方是什么风水宝地似的,决不肯轻易离开。

      “别闹了好不好?”

      胡贝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疲倦,像一个少年在用沧桑老者的嗓音说话,不搭调得很。他的唇在莫德尔的手腕上燃烧,双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火光从里面透出来,一闪一闪,似在风中摇曳。莫德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松了劲儿,任由他把自己拽回到怀里,搂抱着,摩挲着。

      然后他忽然委屈起来,没有缘由。莫德尔闭起双眼,放任自己的手勾在胡贝的背上。神思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乘着小舟随波荡漾,阳光和煦,两岸郁郁葱葱,波浪起伏轻拍着船艄,水声潺潺,碧波浩荡,小船顺着水道一路漂荡下去,好像永无尽头……

      这时候没有人会想未来的事情,更不会有人去管这水波会不会把小船引到礁石上撞成碎片。莫德尔闭上了眼睛,任由外面呼啸的风刮走自己的忧虑郁郁,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暖之中。

      不用出帐篷就知道今天的风至少是停了,隔着帐篷,周围的一切静静悄悄,连野鸭都躲回了巢窝,不敢再有一声聒噪。莫德尔睁开眼睛的时候,胡贝已经在床边坐了好一阵子。那只皱巴巴的烟盒全空了,脚下却没有烟蒂。

      看到莫德尔悉悉索索地眨巴着惺忪的睡眼,胡贝忽然一回身,猛地把他抱进了自己怀中,动作用力之大,差点让莫德尔的鼻梁骨砸断在他的胸口。他的心境说不上是寂寥、荒凉还是苦涩。只知道它成了块空白,就像电影片突然断了似的。只有怀里莫德尔拱来拱去的身体才是真实的,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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