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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姓名 雾与光与坏 ...

  •   路漫漫瘫在大石上,看平泽索一脸傻笑地给他收拾画具,心里默然无语。只见过一面就消失半年的人突然出现,还是一副和他很熟稔的样子。如果把这样的剧情po到互联网上,网友们肯定猜测要么是魔幻灵异,要么是恐怖悬疑。但很明显,他现在面临的情况,并不是以上两者中的任何一种。
      半小时前。
      路漫漫睁大双眼看向来人,手电筒的余光使他可以看清不远处的满脸都写着惊喜与不可思议的大高个可不就是陪他度过了半年前的圣诞夜的……
      “平泽索?”
      漫漫语含迟疑地叫他的名字。
      平泽索停顿一下,似乎对路漫漫还记得他感到惊讶,接着大步向前,带起一阵风声响动,来到路漫漫眼前。然后弯腰一把搂住坐在石头上的小卷毛,闷闷地说:“是我。漫漫,我的朋友,居然真的是你,这真让人惊喜!”
      路漫漫用一种奇异的温和语调重复他的话:“这真让人惊喜。”接着语气一转,是一副略带警惕的口吻,“不过,你怎么在这?”不怪他警惕,这个大小伙子半年前的圣诞夜也是突然出现,路漫漫至今历历在目。
      平泽索没在意他语气的转变:“我刚下飞机,正巧路过。山脚旁的大巴车站有一位弗雷泽小姐说,她有一个朋友在山上待了好几个小时,她很担心,但是她不小心摔断了高跟鞋的鞋跟,没法上山。希望有人能帮忙上山寻找一下。她还说她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艺术学院的美术生。我本来想,帮她找到同伴或许可以拜托他们帮助我找一找你。没想到找到了你。你认识Harrington吗?”
      他说的是中文,比半年前熟练很多,口音也几乎没有。
      路漫漫被他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搂抱,右手高举,让画笔笔头朝下,防止颜料滴落在画上或者衣服上,左手艰难地挪动,拍打平泽索的后背:“你先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儿了。”平泽索听话地放开他。
      “就是我。”
      平泽索愣住了,好像根本没想到他就是哈林顿。
      路漫漫让平泽索坐在他身边,拿出手机,打算先给普雷舍丝报个平安。打开手机才发现普雷舍丝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告诉他自己意外绊倒了石头,高跟鞋鞋跟断了,不能上山了。还打了两通电话,但他沉浸在绘画中,加之手机静音,完全没注意到。他给普雷舍丝回了个电话,两人简要交谈一番,确定普雷舍丝人没受伤才挂电话。
      挂了电话后,平泽索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她是你未婚妻吗?”
      当然不是,路漫漫惊讶于他怎么会那么想。
      “不是的话,你为什么叫她baby?”⑴
      路漫漫沉默了。
      普雷舍丝很明显比较正式,没有谁会在平时用正式语称呼未婚妻“宝贝”。他不相信平泽索会不知道,又见平泽索还是一副好奇又疑惑的天真模样,路漫漫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说,一个傻逼罢了,不值得不值得,我若生气谁得意,气坏身体又何必。
      想了几句,他恢复了往日的温和:“Precious是她的教名。”
      于是平泽索懂了,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她没有称呼你为dear或者darling——你知道的,美国女孩们总喜欢这样。”
      路漫漫赞同,但实在没忍住趁平泽索不注意翻了个白眼。平泽索注意到了,平泽索委屈,但平泽索不说。他心里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却又暗自庆幸乖儿子没早恋。路漫漫把画画完,署上名,“Mercy.H.Lu”,小心地把画收进画夹。
      平泽索在画收进去之前看了画。
      先是五颜六色的缤纷侵入了视网膜,接着分辨出天、日、云和隐约的远方,那些橙色、赤色、黄色、粉色的圆盘、色块和光斑错落,交织纵横;用色清透,暖色居多,与冷色相对相融;下笔干脆利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画面简洁,但视觉冲击力强烈;意象安宁祥和,是落日独特的温暖,任谁都能看出作画之人笔触细腻,内心温柔。
      平泽索心神一动,想到圣诞夜的路漫漫,和轻薄的雪落意外的相称。羽绒服的帽子下是一张小小白白的脸,就算是笑也含有孤独,浅浅的呼吸像大海的潮起潮落,对外人很警惕……半年没见,他明显开朗了很多,虽然依然很警惕。
      更可爱了。
      平泽索眼神柔和下来,嘴角也荡起微笑,宛如一位年轻的父亲看他娇憨的女儿,充满了柔情。
      漫漫瞥他一眼,觉得他比之半年前更呆呆傻傻,想起《红楼梦》里王夫人说宝玉“呆气更重了”,心里也如王夫人爱怜宝玉一样升腾起对索的爱怜。然而这爱怜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他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
      平泽索把他请到大石头上,开玩笑似的说:“大艺术家快歇会吧,我帮你收拾!”路漫漫暗自腹诽,他说话的语气口吻完全同喜欢dear或者darling的美国女孩“普雷舍丝”们一样。
      平泽索突然没头没脑地问:“Mercy是你的英文名吗?”
      “是啊。”
      “‘怜悯’的意思吗?’”
      “仁慈。”’
      过了会儿:“自取名H呢?”
      “Harrington,我的姓。”
      平泽索愕然:“你不是姓路吗?签名也署了Lu。”
      “哈林顿是英国姓氏,不过我更喜欢我的汉姓,就把H放中间了。”
      平泽索没再说话,又过了会儿:“你半年前为什么没跟我说过你的英文名?”
      路漫漫哼笑一声:“你也没跟我说呀。”
      平泽索直呼委屈:“我说了!你可以叫我索或谢伊,这就是我的英文名。”
      “姓呢?”
      平泽索不很愿意说,磨蹭了好久才小声回答:“利斯顿(Liston)……”
      “什么?”
      “利斯顿!”
      这下轮到路漫漫大吃一惊:“竞选总统的那位……”
      平泽索点头:“他是美国这边的一个伯父。”
      路漫漫瞬间不淡定了,下死眼盯着平泽索看。平泽索哼哼唧唧:“我就知道,说出来你肯定是这种反应。正常知道一个人姓名的反应是这样吗?不就是一个姓吗,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
      “是啊,不就是一个姓吗,用不着这么藏着掖着吧!”
      平泽索顿感郁闷,大脑袋转来转去:“是的,你说的对,但……”
      “但有的人实在烦人,对吧?”
      平泽索想想的确是这样,于是点头赞同。
      “那么,我很烦人吗?吃惊不应该吗?我们不是朋友吗?还是你根本没把我当作朋友?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平泽索被路漫漫的咄咄逼人吓到了,一连串的炮火“轰轰”朝他攻击,而他毫无还手之力,连躲避都不能够。他想说“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这样”,但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对啊,就是如此”。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明明是真的喜欢路漫漫,从半年前到今天一直都真心和他交朋友。但他又的的确确做了不把他当做朋友的事。
      平泽索越想越沮丧,路漫漫仿佛看到了一只小狗的耳朵从树立到下折,尾巴从摇晃到垂下的全过程,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开玩笑呢。”
      他看平泽索开始发愣,心里又升腾起同王夫人对宝玉一样的爱怜。他好笑地从大石上翻身下来自己开始收拾。平泽索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路漫漫把画架和背包都丢给他,自己拿着画夹准备走。
      平泽索仍有些愣愣,他说:“路仁慈,你这坏小孩。”
      坏小孩路仁慈转过身冲他狡黠一笑,白雾朦胧中有一点光。
      平泽索听见他心里“咚”的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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