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缺心眼的傻子

47、第四十六章 天色渐暗

　　天色渐暗
　　先前那辆泔水车自上午出了城，就一直停在城外的密林深处。
　　如故躲在车板下面，贴地趴着，她觉得自己定是流年不利，否则怎会眼睛刚好，就碰上这种事……
　　远处有了响动，是马车。
　　“人呢？”来人问。
　　“在里面”。
　　如故看见有人将泔水桶的盖子靠车轮放着，一阵声响过后，几人走远了，想必是换了车。先前那两个赶车的人武功高强，如故不敢有任何声响，等马车走远，方才小心翼翼的从车轴下爬出来，放出先前的那只蜜蜂，让它指路。
　　方才过来接应的是个女人，如故记得她的声音，在盐泽族时，不止一次的听过，正是失踪了的阿花，她那故作娇嗲的尖细声音，她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
　　如故跟着蜜蜂，它领着她从盐泽族前树林的边沿绕过，最终飞进了城主府后门。
　　如故运起轻功，小心翼翼的踏水飞过，轻声一跃从后门进了城主府，一入城主府，蜜蜂便开始原地打转，失去了方向。
　　城主府后院灯影暗淡，甚至没看见半个人影，如故收了蜜蜂，试探着前行，今日的城主府后院格外安静，如故走了一段，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如故轻声嘀咕着，她没看见在她身后不远的树影中，一片一角一闪而逝。
　　此刻，城主府前院，一片灯火通明。
　　“怎么样？”城主皱眉轻声问回来的府兵。
　　府兵垂头丧气的摇头。
　　城主眉头越皱越紧，压着声音气愤道：“饭桶，再找！”
　　“是！”府兵垂头退下。
　　这时管家走过来，在城主耳边小声回禀了几句。
　　城主紧皱的眉头瞬间松了，嘴角不自禁的扯了扯，想笑，却生生压了下去，他突然响起，曾听闻那人与王妃相熟，莫不是……
　　几个时辰前，崇阳王带着人招摇的到了城主府前，说是丢了王妃。
　　若真是被那王妃发现了什么，定要早些处理了，现在整个盐城都知道王妃不见了，若是在他府里发现了王妃的踪迹，那就是给人家发作他的把柄。
　　“你过来。”盐城城主招招手，示意管家附耳过来。
　　管家凑过来，城主在他耳边交代了一番，管家听着睁大了眼睛，略带惊恐的问：“如此？”
　　“去吧。”盐城城主睇了他一眼，摆摆手打发他下去。
　　“是。”管家赶紧低下头，恭敬的退下了。
　　城主理好衣衫上的皱褶，转身进了正厅。
　　待他进去后，正厅对面的树，树枝无风自动，有一黑影自树影中掠出，悄无声息的跟着管家去了。
　　正厅之中。
　　欧阳慕华头枕在右边的扶手，一只脚踏着另一只扶手，歪斜的躺坐在主位上，城主进来了也没有动一动的意思。
　　“王爷。”城主垂头行礼。
　　“如何？”欧阳慕华瞥了下面的城主一眼问。
　　“下官无能，仍未寻得王妃踪迹。”城主屈膝跪下，哀声请罪。
　　“那就接着找。”欧阳慕华说。
　　“王爷。”城主抬头看了欧阳慕华一眼，斟酌着说：“时辰不早了，下官收拾了处院子，王爷不若先去休息，若是寻得王妃，下官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王爷”。
　　欧阳慕华侧头，对上城主的视线，笑看着他。
　　城主经不住欧阳慕华这样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抖抖索索的想再说些什么。
　　“如此也好。”欧阳慕华一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笑着应了。
　　“那下官领王爷过去。”城主深吸了口气，起身，一滴汗自额头滑落。
　　欧阳慕华走过去，在城主身边站定：“前边带路”。
　　“是。”城主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大冬天的，你怎的出了这么多汗？”欧阳慕华笑问。
　　“今日不甚多穿了些衣服，王爷见笑了。”城主再度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心虚的说。
　　“城主的事，自然是城主自己最知道。”说完，欧阳慕华背着手率先往外走。
　　城主听着这一句不明深意的话，又出了一脑门汗，却不敢落后，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门，右转，进了处回廊，回廊一侧布置了假山怪石，还有枝叶繁茂的长青树，看着生机勃勃的，极易隐藏，欧阳慕华看着这景色，不禁松了口气。
　　却瞥见在院中的一处亭子里，有人背对着这边坐在桌边。
　　“那是谁？”欧阳慕华往那边细看了看，问身边的城主。
　　城主亦是往那边看，一看，却止了呼吸，僵硬的说：“那，那是……”
　　不等城主磨磨唧唧的介绍，那人听见了声响，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原来是你。”欧阳慕华看见那个人，转头笑说：“不曾想城主竟是交友如此广阔”。
　　“下，下官……”城主一时有些慌了手脚，额角的汗又密了一层。
　　“草民参见王爷。”那人走近了，行完礼，方才不紧不慢的说：“草民宿来爱歌舞，听闻城主府的十二鸿鸢舞，举世无双，遂来此叨扰城主”。
　　“呵，经还会有曲老板稀罕的东西，看来城主府这曲舞，当真是举世无双了。”欧阳慕华笑说。
　　“不敢，不敢，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东西罢了。”城主说着，却是松了口气，那人来，可不是为了什么歌舞。
　　“只不知王爷深夜至此是？”曲梦溪问。
　　“本王的王妃在盐城地界内丢了，自然要来找城主。”欧阳慕华侧头看城主。
　　“是下官无能。”盐城城主低头，眼中闪过一抹恨色。
　　“王妃定然是觉得无聊，想出门走走罢了，王爷不必过于担忧。”曲梦溪抬头，与欧阳慕华对视一眼，眼睛一瞥，指了个方向，又低下头。
　　欧阳慕华顺着曲梦溪眼睛顺过去的方向，瞥见某处山石阴影中多了些东西，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情绪，转头说：“本王乏了，走吧”。
　　“是。”盐城城主赶紧起身领路。
　　“恭送王爷”。
　　待人走远了，曲梦溪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亦转身离开了。
　　那处山石之后，如故紧贴着石壁躲着。
　　方才她正准备绑个人问路，却在半途中碰到了一队人数不少的府兵，险些与他们撞个正着，这些人也不只是巡逻，沿途悄无声息的搜寻，似是在找谁。
　　如故想绕过这队人，但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那队人竟是“紧追着”她，让她无暇他顾。
　　就在刚才，那队人几乎要发现她了，前院也传来人声，她进退两难之际，曲梦溪突然就出现了，悄无声息的领着她藏进了这处山石，还告诉她，她要找的人在“废院”。
　　废院究竟是哪！曲梦溪怎么能指路指一半！如故恨恨的躲进旁边张牙舞爪的树影中。
　　不多时，她遇见了一个落单的婢女。
　　“不要叫！”如故悄无声息的靠过去，将人捂住嘴拖入旁边的房间中。
　　婢女立刻点头。
　　“你若是叫，我就立刻杀了你！”如故威胁着放了手，故作恶狠狠的问：“废院在哪！”
　　那婢女眼含泪水，惊魂未定的颤声说：“我……”
　　“你敢说你不知道试试！”如故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我，我知道！”婢女摇着头，迅速说：“我正是要往哪里去”，说完还将手中的食盒举过头顶，深怕如故不信。
　　“好，你把路线告诉我，清楚些，若是错了一处，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如故拿着匕首在丫鬟脸边上擦过。
　　婢女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结结巴巴的将路线复述了一遍。
　　如故又让她将方才的路线又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方才放开她。
　　“好，你把衣服脱了。”如故笑说。
　　婢女惶恐的看着如故。
　　“快点！”如故将匕首凑近。
　　婢女一颤，嗖的一身解开腰带，把衣服脱了。
　　如故拿过旁边一根捆柴的绳子，小心翼翼的将人绑了起来，又用手帕把婢女的嘴堵了，把人藏进柴垛里，方才拿起那个食盒，循着婢女说的路线往废院去了。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如故到了废院，所谓废院，其实离主院不远，只是相较于主院着实不起眼，看着也十分清净，若不是有人指路，如故定会以为这是城主的某个小妾的院子，而不是废院。
　　如故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
　　如故看着那只手，很想掰折了它。
　　“东西！”没等到东西，那人探出头，不耐烦的说。
　　“是。”如故赶紧低头，双手奉上食盒。
　　那人接过食盒，看了来人一眼，嘀咕了一声：“今日怎么换人了”。
　　“小绿生病了，所以才由我代她过来。”如故恭声说，不自觉有些紧张，这人便是先前那个赶泔水车的人，此人武功不低，食盒的重量掂着不似一人的饮食，想必另一人也在，如故不敢贸然动作。
　　那人没多说什么，只是砰的一声关了门。
　　如故缓缓的出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开。
　　却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隐约开门的声音，如故不疑有他，迅速提气跑了起来。
　　“臭丫头！”有人跟了上来。
　　如故甚至不敢往后看一眼，后面那人的功力必然在她之上，若是被他追上，她就全完了。
　　“别跑！”后面那人爆喝一声。
　　那一声惊动了府兵，有人朝这边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抓刺客！”
　　如故赶紧避开声源，朝着后院掠去，但是追兵越来越多，眼见着就要被后面那人追上了。
　　如故一个急转弯，进了一处灯火暗淡的安静院子。
　　如故迅速环顾一圈，正想躲进那间无灯的耳房，却在路过中间那个房间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如故转手掏出腰间的匕首，朝那人刺了过去。
　　“是我！”那人一侧身躲过，轻声急切的说。
　　如故收了攻势，皱眉问：“你怎么在这？”
　　“嘘！”曲梦溪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拉着如故往里走。
　　如故没反抗，跟着曲梦溪进了内间，她听见有人朝这边来了。
　　“上去。”曲梦溪指着床说。
　　“你想做什么。”如故看着曲梦溪。
　　“我对姑娘没别的意思。”曲梦溪依旧笑得温柔，像是招呼宠物一般，又说了一句：“上去”。
　　如故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上了床。紧接着曲梦溪亦翻身上了床，将被子拉过如故头顶，将人盖住。
　　“你们不能进去，我家公子歇下了！”外面有人说。
　　“有人看到有刺客进去了！”
　　“不可能，我家公子一直在里面！”
　　“怎么了！”城主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府兵解释的声音。
　　“还烦请通报一声曲老板，万一刺客藏在里面，伤了曲老板，本官如何担待得起。”城主说。
　　“你……”
　　“小峰，怎么了，谁来了？”曲梦溪出声询问。
　　“曲老板，是我。”盐城城主高声说。
　　“哦，原来是城主大人，何事？”曲梦溪问。
　　“方才下人来报说，有刺客闯进来了，遂过来瞧一眼。”盐城城主说。
　　曲梦溪起身，解下自己要带，将外套脱下披在身上，才走到外间开了门。
　　“城主方才说有刺客？”曲梦溪侧身让开，让人进门。
　　“是，下人报说，是往这边来了，我怕威胁到曲老板安危特来瞧一眼。”城主进门后眼睛四处搜寻，最后停在放下的床帐上。
　　曲梦溪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床帐垂下，里面隐约可见，却巧不清晰。
　　“城主这是何意？”曲梦溪问，颇有些气愤的说：“城主莫不是以为我与刺客勾结？”
　　“不不不，我绝无此意，只是近来盐城颇不安宁，我只是担心曲老板安危。”盐城城主收回目光，小心陪着不是。
　　“走，别打扰曲老板休息。”盐城城主对后面跟着的府兵说。
　　“那我先走了，曲老板好好休息。”盐城城主又转向曲梦溪说。
　　“不远送。”曲梦溪拱手，将人送出门去。
　　待所有人走远，曲梦溪走到床边，撩开床帘说：“出来吧，人都走了”。
　　“呼。”如故掀开被子，大出了口气。
　　“你可找到人了？”曲梦溪问。
　　“我只知道那院子在哪，可里面有高手看管，我进不去……”如故翻身做到床边，颇为无奈的说。
　　“其实。”曲梦溪顿了顿。
　　如故看过去，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人不在上头。”曲梦溪说。
　　“此话怎讲。”如故不解。
　　“盐城的城主府原是天佑边疆王的宅邸，那王爷是个谨小慎微之人，他总觉得有人想害他，于是在王府下修了个地宫，如今，这个地宫，正成了盐城城主金屋藏娇之所。”曲梦溪凑过去，小声说。
　　“既然是地下，那出口在哪里？”如故问。
　　“既然是金屋藏娇，这出口自然是在卧房。”曲梦溪意味不明的笑道。
　　“城主的卧房？”如故再次确定，她不觉得这个胆小怕事的城主会不再卧榻之侧安排重兵把守。
　　“是”。
　　“没别的出口了？”如故不死心的问。
　　“别急，想进这卧房，并不难。”曲梦溪说。
　　如故怀疑的看向他。
　　“城主夫人苦城主之龙阳癖好久矣。”曲梦溪说。
　　“你如何晓得的？”如故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你就别管了，要去，就趁现在。”曲梦溪看着窗外说：“月黑风高，城主怕是等不及了”。
　　如故深以为然，跃身翻窗出去了。
　　“就算是你将《牵机》借我的报酬了。”曲梦溪对着如故方才翻出去的窗户，笑说。
　　夜凉如水，远去了的人，错过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