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缺心眼的傻子

30、第二十九章 如故出了游

　　如故出了游廊，未见欧阳慕华的身影，转身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慢走着，前面一家铁匠铺子灯火通明。
　　“这么晚了，这铁匠铺子居然还开着门。”素离好奇的看了看。
　　藏香也看了周围繁华的街道，问：“这样繁华的街道……”他们怎么交得起租……
　　如故却是知道，这铁匠铺子可以说是远近闻名，老板是个极富盛名的铁匠，牵机阁每年三年要找他制一批刀剑，如今已是第六个年头了，当年也正是因为有人在这家铺子里看见了温夫人，方才知道温书，也就是那个军师，在这里……
　　如故领着几人进店，想碰碰运气，也许……
　　店铺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剑，如故一一看过去，不一会儿，外间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问：“孙老头，我的刀铸好了吗？”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昨日就等着温夫人来取了”。
　　看来今日运势颇佳，如故看着最后那把摆在案上的软剑，不紧不慢的拿起来，用手试了试刀锋。
　　“少夫人！”藏香惊呼一声。
　　如故瞥藏香一眼，心想着丫头也是够精明的。
　　素离被藏香的反常惊到了，也跟着凑到如故面前，疾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浅照也跟着在后面探头探脑，差点以为如故的手指断了……
　　“没事，一层小伤而已。”如故笑说
　　“怎么能没事呢，若是被少爷知道了，不知道要多心疼了。”藏香焦急的说
　　“怎么了？”温夫人从外间进了铺子，看见几人围着个穿着华丽，带着面纱的女子打转。
　　“无事，不小心被剑刃划破了点皮。”如故看过去，温夫人是一个清瘦高挑的女子，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处有些许细纹，眉宇锋利，细鼻，朱唇，让整张脸英气而不失柔情，一个如琴似刀的女子。
　　“要不要紧，我这里带了伤药。”温夫人走过来，看见如故指腹上整齐清浅的伤痕和手指上不算薄的茧时，笑说：“孙老头的刀剑可锋利了，妹子你可别拿手试”，说着掏出一罐伤药递过去。
　　“多谢”，如故道谢，接过，打开就直接抹在了伤口上，素离和藏香想说什么，却生生忍下了。
　　“夫人这药极好，不知在哪能买到？”如故看着手上透明的药膏，轻声说：“夫君过几日，便要离家去军营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有上好的伤药，总归是好些。”如故微微拢眉，似叹息一般的说。
　　“你相公要从军？”温夫人皱眉，不解的问：“今年的征兵不是都过了？”
　　“今日崇阳王一行路过，夫君要随崇阳王去通州。”如故垂眸，轻声说：“听闻，那边虽非前线，却也是山匪横行，夫君说大丈夫志在四方，总要回报山河，建功立业”。
　　“你不希望他去？”温夫人柔声问。
　　“有几个女人愿意自家相公去参军。”如故拿起方才试过的软剑，叹息一般说：“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极是，大丈夫空有一身本事，却偏安一隅，和将宝器束之高阁，落灰蒙尘有何区别？”
　　如故看向温夫人，眼中含着水光，说：“夫君既有此志，做妻子的又怎能拖后腿，做禁锢宝器的盒子？我能做的也不过是为他打点行囊，备齐兵刃和伤药罢了”。
　　“温夫人，您的刀。”这时伙计抱着一个盒子走进来。
　　“好。”温夫人接过盒子，心不在焉的往外走，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又转头看了如故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夫人，您这剑？”伙计问。
　　“包起来。”如故将手中的软剑递过去。
　　藏香跟着伙计去外间付银子，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装了软剑的盒子。
　　“我们走吧。”如故领着几人出了门。
　　自此，浅照也隐约猜出了如故为何要来这兵器铺子。
　　几人一出门，欧阳慕华几人站在巷子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夫人怎知我惯用这家的兵器？”欧阳慕华指着藏香抱着的那个盒子问，他自如故划伤手指那段，便已经在此。
　　“我不知，我也喜欢使这家的剑。”如故笑说。
　　“方才夫人明明说是为我准备的。”欧阳慕华嬉皮笑脸的凑过去。
　　果然，如故看到欧阳慕华站在此处，她便知道，他听到了，不过也好……
　　“说不定，明日王爷的债就能讨到了。”如故轻声说，说完领着人往回走。
　　“谢谢。”欧阳慕华看着如故的背影，极轻的说。
　　这边一夜无话。
　　另一边温夫人走到自家铺子门口，看着立在门口的门旗上硕大的一个屠字，看了良久，转身绕到后门进了院子，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她想：他总是如此，即使是卖肉，院子里也总是看不见一点红，闻不到一丝腥，还总是会不定时多几株花，可惜他喜欢的花，在这里总活不了……
　　“夫人？”一人走出屋，手中握着一册书，不自觉往身后藏了藏，轻声问：“夫人回来了？可将刀拿回来了？”
　　温夫人看着他，想着初遇时，这人一阙词，醉了半城少女，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如今，岁月给他刻上沧桑，眼角眉梢增了细纹，脸上在着许多年里竟也染上了油光，她有多久没仔细看过他了？因为她不敢，不敢看他伴着油光的脸，不敢握他满布伤口的手，她总在害怕，害怕他哪一日就过腻了这样乏味的生活，回到那个不知生死的时候。
　　温夫人湿了眼眶，她想更害怕自己把他赶回去，他智计双绝，文武双全，本该傲然物外，本该挥斥方遒，决胜千里，可如今，如今他却身在市井，手握着杀猪的刀，过着斤斤计较的生活，如何心甘……
　　“夫人？”温书走过来，看清温夫人脸上的泪，顿时慌了，急忙道歉：“夫人，我，我没看多久，我，我就是一时手痒……”温书用袖子擦着温夫人脸上的泪，却看见她哭得越来越离开，于是一咬牙，疾声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
　　温夫人捂住温书的嘴，摇着头，泣不成声。
　　温书急了，抱住自家夫人，心疼的一遍遍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竟是让她如此伤心，当年那场政变，他差点回不来，她都咬牙抗下了，没留半滴眼泪，如今却……
　　“明日，崇阳王再来，你随他去吧。”温夫人将脸埋在温书怀里，她终究还是将他推了出去……
　　“我不会去。”温书看着温夫人，当年温夫人要嫁给他时，她父母就劝过，说跟着他会很苦。后来他离开家，跟着老崇阳王，一路平步青云，富贵荣华，他以为她父母错了，可她却着实没想过一天福，那场政变后，一两年时间里，他毫无音信，她为他担起了一整个家，整日的担惊受怕，如今，他恨自己没用……
　　“你要去。”温夫人抬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温书，深深叹了口气，说：“当年，我再担心，但不会自责，因为那是你的抱负，你的使命，即使死了，你无憾，可如今，我会自责，你若老死于此，会抱憾终身……”
　　“夫人……”温书不知如何回话，他无法否认，无法对她说谎，他确实会抱憾终身。
　　“所以，你要去。”温夫人留着眼泪，哽咽着说：“我和柔儿，会在这等你回来”。
　　温书看着温夫人良久，“我去。”终于也是留下了眼泪，两人抱成一团。
　　而此刻，旁边的房门中，一个少女背着门，顺着缓缓滑下，亦是泣不成声，她便是温书和温夫人的独女，温柔儿，今年刚过及笄，和如故同年……

　　第二日，清晨。
　　欧阳慕华站在温家肉铺前，他身后是一辆马车，孙三正拿了马凳放在马车一边，藏香扶着如故下了车。
　　“夫人猜，温夫人看见你会是什么反应？”欧阳慕华笑问。
　　“当然是开心呀，温夫人要同我相处很长时间，总不能把生气表现在脸上吧。”如故笑说，欧阳慕华昨日同她说，会让温书一家同去通州，正好他着人在通州买了几处院子。
　　正在二人说笑时，肉铺的门开了，温书一身书生打扮，站在门口，看到欧阳慕华时还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欧阳慕华这么早……
　　“温叔”欧阳慕华上前，热情的到招呼。
　　“王爷。”温书拱手行礼。
　　“令夫人可曾起身？”如故走到欧阳慕华身边，笑说：“昨日拿了夫人的伤药，忘了归还，特来归还。”如故说着，掏出昨日温夫人给她的那瓶药。
　　“云娘她在后院。”温书说，他大约知道为何昨日云娘会突然反常了，不想竟是遇上了这传闻中的王妃，不过她能说动自家夫人，想必，不简单……
　　“那我去后面找她。”如故说着就带着藏香去了后院。
　　“如故她比较活泼，还请温叔担待。”欧阳慕华笑说。
　　“王妃真性情，王爷也里面请。”温书将欧阳慕华领进后院。
　　后院中，温夫人正在院中练剑，如故进来时，正是一套练完。
　　“好！”如故拍手。
　　温夫人闻声，看过去，正看见昨日在铁匠铺遇见的那女子。
　　“你怎么来了？”温夫人问，隐约觉得不对。
　　“我来还夫人伤药。”如故将伤药递过去，笑着说，“昨日多亏了夫人的药膏，那伤口今日便已结痂”。
　　“客气了，既然来了，便流下来用早饭吧。”温夫人擦擦额头的汗，接过那瓶伤药，她发现这女子竟是惯用左手？
　　“好。”如故走过去。
　　“夫人，王爷，王妃来了。”温书领着欧阳慕华进来，看着温夫人，很自然的走过去，接下她手中的帕子。
　　“王爷，王妃？”温夫人看向欧阳慕华，不是只有一人，然后方才转头看向如故。
　　“还没自我介绍。”如故笑着说：“我叫伊如故，现在是他的王妃”。
　　温书听见如故如此说，一顿，抬头看了如故一眼，皱了皱眉，看来这之中，还有隐情。
　　“王妃……”温夫人有点想生气，却在看到如故眼中的明媚笑意时，莫名消了气。
　　“昨日，骗了夫人，是如故不对，还望夫人原谅。”如故颔首，道歉，她今日来，便是为了登门道歉……
　　温夫人看着如故良久，这便是那个传说中出神风尘，一身媚术的王妃？
　　“爹爹，娘亲。”温柔儿开门出来，头都没抬的唤了一声。
　　“柔儿，过来。”温夫人招招手。
　　温柔儿这才抬头，看见院中多了些人，隐约猜到是谁，不免心中有些难受，但依旧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跑到温夫人身边。
　　“这是小女，温柔儿。”温夫人柔声说，又对温柔儿说：“快见过王爷王妃。”
　　“哇，这姐姐眼睛好漂亮。”温柔儿似没听见，以转头看见如故，紧走几步，跑到如故跟前，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如故笑着牵住温柔儿的手，笑着说，温柔儿的眼睛确实好看，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属于少女的清透和活跃。
　　“不，没有姐姐好看。”温柔儿摇头，拉着如故不撒手。
　　“柔儿，不得对王妃无礼。”温书，严声说。
　　“啊？”温柔儿转头看她父亲，她其实就是不开心，所以故意假装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过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王妃。
　　“无事。”如故拉着温柔儿对温书说，然后转头跟温柔儿说：“我跟你所，客栈里还要一个眼睛生得既好看的哥哥，你要不要去看？”
　　“比姐姐的还好看？”温柔儿睁大了眼睛问。
　　“嗯，比我好看很多。”如故诱惑道。
　　“嗯。”温柔儿苦恼的看向她娘，毕竟，她知道今日她爹爹应该就要跟着这个王爷走了，所以，“不要了……”
　　“没事，过几日，你来了，就可以看见了。”如故笑说，说完看向温夫人，笑说：“此去通州，不知几时能回，如故在那边也不认识什么人，着实寂寞无趣，不知夫人可愿同去，就当是陪陪如故，如何？”如故满含希望一般看着温夫人。
　　“娘！”温柔儿也反应极快，满眼期盼的看着她娘。
　　“王爷，这……”温书何其聪明，又怎会不知，这是欧阳慕华的安排。
　　“如故在通州一个人，着实寂寞，她既这般喜欢夫人和柔儿，还望温叔和夫人答应。”欧阳慕华说。
　　“我，我们……”温书看着欧阳慕华，有转头看向温夫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毕竟边境危险，他不敢，“还请王爷，让我们一家商量一下”。
　　“好，两日后我们启程，我再过来。”欧阳慕华说。
　　欧阳慕华一行，并未留下用早饭，毕竟，温书一家似乎已被他们搅得无心吃早饭了……
　　“我就说，应该吃完早饭再来……”如故在车里忍不住抱怨，害人家一家人都吃不成早饭了，中饭都不一定又心情吃……
　　“我以为，他们会很开心……”欧阳慕华无奈。
　　“边境之地，战事频发，那么危险，你以为谁都喜欢往那边去？”如故反驳，怎么可能开心，那么危险，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愿意自己家人迁居那里？
　　欧阳慕华沉默，他想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至少王府，他可以保她安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