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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冥冥有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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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相府的下人穿过一道道雕栏画栋的走廊,兰蔻仍然神思不属,心不在焉,他的全副心神还系在那个和王江洋如此相像的阿旺身上。
领路的下人停下了脚步,兰蔻仍浑然不觉地继续往前走,冷不丁撞在了下人身上。
“啊,抱歉。”兰蔻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抬头看看相府比寻常人家高出两个头的客厅门框,同时暗暗为自己的走神心惊,下意识整整衣衫,打起精神,压下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念头,缓缓举步迈入。
高远瞻一看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今日兰公子大驾光临,老朽特命下人准备了些家常便饭,权当接风,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兰蔻一眼望去,桌上菜肴莫不是珍馐美味,玉液琼浆,菜料是飞禽走兽,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这还是家常便饭?看来这高府还真是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啊。
当下就微笑着拱手虚应道:“高老太客气了,这样一桌宴席,规格之高兰某还是生平仅见,能享用如此美食实在是兰某的荣幸,怎敢嫌弃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多少就带出了几分嘲讽的意思。但兰蔻往那一站,脸若芙蓉身如垂柳,白衣飘飘气质若兰,真如世外高人随时要羽化登仙一般。他的话落在高远瞻的耳里就成了真心实意的赞美,令高远瞻满意得大摸胡须。
“哈哈,我们就别客套了,兰公子请坐。”
兰蔻应着在下首坐下,微笑道:“还说客套,兰某是晚辈,高老不用兰公子兰公子地称呼,直接叫我兰蔻就行。”
“哈哈,爽快!那你也别高老高老的叫了,听得我怪别扭的,这样吧,论年龄辈份我应与你爷爷同辈,如不嫌弃,就叫老朽一声爷爷吧。”
兰蔻一惊,蓦然抬起头来认真的研究起高远瞻的表情,看他满面慈祥的笑容,倒还真像一个自家爷爷一样亲切,一时竟分不清这话里的虚实。心念电转间,兰蔻已经满脸受宠若惊地站起,恭恭敬敬地垂手道:“高老真是太抬举我了。高老贵为一国宰相,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兰某不过一介山野村夫,怎敢和您攀亲带故?这声爷爷,是无论如何万万不可的。”
“诶,你这是干嘛,坐坐,老朽不过随便一提,何必弄得这么生分尴尬。”
兰蔻稍稍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高远瞻继续道:“什么一国宰相位高权重,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也就只是个闲赋在家的老头子而已。”看着兰蔻又欲推辞的神色,高远瞻摆摆手示意别急,“既然你不愿叫我爷爷,那叫一声老爷子,这总不为过吧。”
话说到这份上,兰蔻知道自己推辞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应了:“那兰蔻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爷子。”
“哈哈哈,好,好好……”高远瞻听到兰蔻果真开口唤他,不由开怀大笑,连说了几个好字,仿佛很是喜悦。
兰蔻至今都还没弄明白高远瞻到底为何这样百般和自己套近乎示好,看着高远瞻老怀大慰般的欢笑他只觉得心里更加没底,忐忑难安。隐约之中,他似乎感觉到这趟朝暾高府之行,已经渐渐不寻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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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八仙桌两端只坐了一老一少两个人,兰蔻绝口不提他此行的目的,高远瞻也没问,两人就像真的是阔别多年的老友同桌叙旧一样。断断续续的话题从天文地理到风土人情,偶尔举杯致意,也算得上言笑晏晏了。
终于,一顿丰盛的晚宴在表面祥和实则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兰蔻领着豆子告辞出来,转过廊桥走到背光的阴暗处,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就要摔倒,被豆子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
尽管四周一片昏暗,豆子还是可以看到兰蔻的脸如雪般惨白,豆大的汗珠正一颗一颗从他额头上滴落。
“公子你脸色很不好,快歇歇。”豆子担忧地扶兰蔻在一旁假山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和白天献给高远瞻的一样的宝蓝色瓷瓶,倒出一颗芳香扑鼻的药丸递给兰蔻,“这养心丸是雨花了多大功夫,收集了多少珍贵药材才专为公子提炼而成,公子这趟出门本就带得不多,怎能还这般轻易就送人一瓶。”
兰蔻吞下药丸后深吸几口气,渐渐缓过劲来,看着豆子埋怨的样子,微微一笑摆手道:“高府岂是寻常人家,我们冒昧前来这点见面薄礼还是必要的。再说我们也不会耽误太久,实在不行,雨说了隔一月我们不回就会派人送药来。现在不是还有一瓶吗,吃一个月总不成问题,你担心什么。”
“那是在公子静心调养的前提下!而不是现在这般劳神费力!”豆子对兰蔻这般把自己身体当儿戏的态度很不满。
“好了,我现在没事了。”兰蔻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每次提到自己身体豆子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了,让你给阿旺准备的食盒准备好了吗?”
“在这。”提到阿旺,豆子果然住嘴了。
兰蔻知道,那个人,不光在自己心里,也在豆子心里,乃至在重香每个等待的人的心里,总是占据着最重要的一个角落。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会放弃一丝一毫寻找的希望。
“嗯,那走吧。”
***
“阿旺,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诶,人呢?”
穿过客房外间的门厅,兰蔻一转头,竟见阿旺四肢摊开成大字,大大咧咧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口一起一伏,看来已经熟睡了。
兰蔻和豆子面面相觑,终究苦笑一声:“罢了,把食盒放桌上,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那公子呢?”
“我不妨事,下午睡久了,现在毫无困意,就先在这坐一会。”
“公子……”
兰蔻头也不回地打断豆子还没出口的话:“好了,你别担心,那不还有张软榻吗。我只是怕他一会饿了醒来找不到东西吃,如果一炷香时间他都没醒我就去歇息,行了吧?”
豆子看着兰蔻望着阿旺不肯挪眼的样子,劝阻的话竟一时开不了口。良久,只得叹口气道:“那……好吧,夜凉,公子小心身体。”再看了床上的阿旺一眼,终于不放心地退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下兰蔻和阿旺两个人。
一个梦着,一个醒着。
一个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何处;一个看得痴迷,不觉魂飞天外。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有注定。
夜,静得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和烛火噼里啪啦的细微剥离声。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几乎是同时的,本躺在床上酣睡着的人猛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已经倦极趴在桌上睡着的人儿,眼里瞬间闪过无数复杂难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