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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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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死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沈一夏并没有多大反应,将全部短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手机放入口袋。想一想又拿出来干脆关了机。歉意的向与会的众人笑笑,会议继续。
没有人会介意,毕竟连续震动了那么多次,连一旁的老板都听见示意,恐怕是真有什么急事。
十来条短信,其实也不过同样内容。
他死了。
车祸,被撞出数米,当场死亡。
调查现场的人原本是两人在警局的旧识。大概是他的电话打不通,便立刻通知了其他朋友。于是有了这数十条内容相同的短信。
总是这样,那人必定是跟自己挂着的,有什么事也会想到第一个通知自己。
即便他们已经分手。
“部长,您的脸色很差呢,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给您端杯热水。”
贴心的秘书温切关怀。
他摇摇头,转身走入洗手间。
镜中的人面色惨白如纸,连自己都吓一跳,难怪旁人担心。
深呼吸。用手掬了捧水泼在脸上,又使劲揉了揉面颊,总算恢复常态。
登上网页。
现代媒体果真厉害,不过是上午的事,新闻已经刊出,照片细节无一遗漏。
略略扫读完,关了电脑,唤秘书进来。
“诶?休一个月假,部长,是否太突然?”
“会么?早有想法,正好趁这这个案子结束,相信老板也不会阻拦。”
当然不会。自己的亲伯父,从小惯到大,就是再任性,也宠着纵着,何况只是一个月假期。做部长本来也只当他一时兴起,看他认真工作反倒不习惯。
他还是适合当二世祖。动动指头,便有人来服侍;耍耍脾气,自有人要倒霉。
秘书乖巧收声,忙着订机票酒店。
抬头看部长仍然唇色苍白,想来是为最近的合并案操劳过多,刚刚在会议上便有些恍神,休个假也好。
自家部长虽然任性胡闹,但待下属却是好的。
毕竟是富人家出身的少爷,难免给娇惯坏。也不是没能力,只是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像这次的案子,他难得认真做,竟也是有声有色。
谁规定大少爷就一定要文武全才能力出众,像沈一夏这样悠闲自在混迹花草,也没人多大意见。
怪就怪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年轻俊美,便是任性些,也很难让人计较。
南洋小岛游玩一整月,沈一夏却没见受半分阳光影响,周身肌肤依旧凝如玉脂,让办公室众人好生羡慕。
四处晃悠一下,和美女调笑调笑,半日也就过了。他的生活原本就很轻松。
偏偏有人多事,询问道,
“怎的出门渡假都不带手机,莫不是要躲什么情债?”
沈一夏尴尬笑笑,
“都说是不小心忘带了。”
“也是,要真有人能让沈大公子逃得狼狈,那还真正本事高超。”
众人哄笑。
嬉笑一上午,总算收心查看工作,偏偏又有人闹上门来。
上来就是一饱拳,狠疾无比,直把沈一夏打得撞到墙上。
那人看来并非平常人物,待沈一夏站起又是一拳待上,被反应过来的众人拦了,瞪着眼环视四周,眼底气势竟是逼得一干人生生放了手。
反是沈一夏没有半点怒意,只揉揉撞疼的额角,朝那人道,
“阿行,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那名叫阿行的男子仍是副一触即发的样子,却点了点头,跟着进了电梯。
两人一路无话,便是到了咖啡馆里,仍是两相沉默着。那男子被打断后也没了适才的气势,只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手中的咖啡。
“葬礼,如何?”
半响,沈一夏开口。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便像是启了瓶盖,男人的愤怒迸发而出,
“他死了,你他妈居然跑去渡假,倒是潇洒。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竟是狼心狗肺到这程度!怎样,便是你那小模特也比不上南洋艳女风情?”
男人口中脏话引得周遭纷纷侧目。也是,实在很难将如此粗鲁话语同眼前这等清秀男子等同。
偏偏阿行还未骂够,
“你有种,有种便他妈的别回啊,死在你那新欢□□里也没人管。何必又假惺惺来问,还打算演一出深情戏码不成?”
沈一夏皱眉,本就不是好脾气,便是刻意忍住,声音也难免起伏,
“总不是为我而死,怎能事事算我头上。”
“啧,你当然不必自责。他自不是为你而死,若真是反让人难平。当初追求时多般花样,转眼凉薄连人死亦不顾一眼,便是猪狗都不该将半分感情浪费在你这冷血人之上。”
沈一夏眉头凝得愈深。
早就知道会如此,连自小玩伴亦倒向那人,总之他便是那最无耻的负心人,活该被人唾骂,万年不得翻身。
阿行骂了一气,终是平了心愤。本就知道自己这发小花心任性,实在人间祸害。性子如此,改也改不了。
只是这次,真是过了。
说起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鲜少劝阻,他的那些风流债,反是十次九次帮凶,
以看那些分手男女哭闹为乐。
周颜没闹没哭,从头到尾,一语不发。
仿佛一早预料,仿佛从未有期待。
这般沉默隐忍之人,本不该与沈一夏有牵扯。
他玩不起,也不想玩,偏偏被沈一夏迫着,丢了一切,无选择。
再说责怪也没用。人已然死了。
可笑那车祸偏巧把时间定格此时,再多的遗悔亦赶不及。
“现场旁边便利店的店员说周颜那天精神似乎不是很好,似乎总在走神的样子,那辆车冲的急,你也知道,他眼睛不好...”
阿行缓了语气,开始回忆当天细节。
沈一夏当然是知道的,周颜受损的视力毕竟拜他所赐,那几乎成了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事。
当然,现在不是了。
“我看他精神不好也不是一两天,和他说话总要反应三秒,人也苍白憔悴。也许他,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在乎你也说不定。”
“别说了。”
“算了,人都不在了,说也没用。倒是你,连个消息也没回,葬礼也没来,薄情至此,难怪人无法接受。”
沈一夏抿抿嘴,
“我...害怕。”
“你啊,总是这样,看着人长大了,其实仍是孩子心理,遇上什么事只知道逃,这般没担当...”
是了,从小如此,打碎了父亲藏酒便在伯父家躲了一个星期,看上去能玩能闹,其实什么也承担不起。好在家里背景大,多的是人帮着收摊子。
这一次,却逃不过了。那追人的猛兽住进了自己心里,在南洋时候夜夜噩梦,甚至畏惧阳光,生生在旅店窝了三十天。
睁眼闭眼都是那男人的脸,微笑的,沉默的,隐忍的,温柔的。自己曾经那般爱恋过的面容,如海潮般,铺天盖地。
那样美好的时光,那般温存的恋人,怎的他就腻了,厌倦了。怎的就忍心避开眼,忽略那男人隐忍笑容中敛含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