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46、第四十六章 两两相望

　　是夜，风轻云淡，夜凉如水。
　　我静静的坐在布吉鲁床边，手拿一方丝帕，蘸着清水，轻轻的擦拭着布吉鲁的额头和双手。
　　我只记得当时玥是用药水给我散的热，可奈何我并不知道那药水的方子，只好用清水来替代。

　　“夫人，夜深了，夫人去歇着吧，佛女替太子擦拭就好。”
　　佛女轻轻的走到床边，小声的对我说道。

　　我对佛女笑笑：“不妨事，你回里间歇着吧。以后我不叫你，你不必到外间来。”
　　“可夫人……”
　　“我可是太子的侧妃？”
　　未待佛女说完我便正色说道。
　　“是。”佛女忙低眉敛目细声说道。
　　“那就好。你回里间吧，我不叫你，你不必过来。”
　　“是，夫人。”佛女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方才慢慢的退到里间里。

　　这宗人府关押皇室宗亲的小院委实也不算太小。布吉鲁虽然被罚在此闭门思过，可是太子的名号还在。因此往常，这院中与这一里一外的屋里也都立满了伺候侍奉的丫鬟小厮。而现下，偌大的屋子中就只剩了我、佛女和躺在榻上的布吉鲁三人，委实显得空旷了好多。

　　我打心底里还是希望布吉鲁好起来的。虽然他性情极严苛、清冷，但是我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布吉鲁活着，对岭南的百姓、对南月的黎民都是历经战火几十年后的一件天大的幸事。

　　而我，也许就会在南月了此残生了吧。如同现在一般，清清静静一人，幽居一方小室。无论南月皇宫还是宗人府皇族幽闭小院，于我并无差别。清冷夏夜，月暗星稠。漫天繁星，不知哪颗是父王，哪颗是娘亲，哪颗……是玥。

　　又过几日，天刚蒙蒙亮便有侍卫来报，如妃娘娘寻了一位神医，上午就到，要我和佛女好生准备。
　　这几日，算上郭医师、算上其他如妃娘娘介绍的医师，再算上如今这位神医，这宗人府的小院倒也是成日间来客络绎不绝。不过我委实怀疑如妃娘娘辨别医师的功力，前日竟来了一位驱魔法师，声称布吉鲁是受妖魔所害。于是乎，这位法师便绕着布吉鲁的病榻洋洋洒洒的跳了一整天的大神。我想也就是现今布吉鲁身子弱奈何不得他，若搁往日，依着布吉鲁的严苛性子，和对鬼神之说的蔑视，早就军棍伺候了。
　　也亏得布吉鲁以往的身子骨好，虽说连日来受了不少庸医的折腾，好再内热散的及时，布吉鲁的病情竟没再恶化。依我的经验，布吉鲁再挺过这几日，这病也就开始见好了。

　　不过既然如妃娘娘吩咐了，我和佛女还是要照顾周全。
　　早已日上三竿，我便嘱咐佛女去烧水沏茶。而我也顺便将茶壶、茶杯的收拾停当。

　　正收拾间，少一愣神，我仿佛听见一个温温润润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时光凝滞、万籁俱寂。心下一滞，一只茶杯一不留神便从我手中摔到地上，“啪”的一声粉身碎骨。
　　“岭南医师王悦，奉如妃娘娘之命，求见太子。”
　　又是一声温润柔和到极致的声音，仿佛是从我内心最深处传出。我不相信此时门外有人，只是身子不听使唤颤抖的厉害。我慢慢的蹲下身去。颤抖的手用了好长时间才将一片碎瓷捡起。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原本昏暗的屋子立刻明亮了许多，屋门口最光亮处，背光立着一人。他骨秀清妍、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眉心一点嫣红……
　　我心中一热，缓缓起身，泪水便如洪流般涌上双眼。
　　像是步入了梦中，我只觉得身子颤抖的厉害，眼睛里是湿的、脸上是湿的、手上也是湿的。
　　我们俩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两两相望。
　　我看到他背光的身子仿似也在微微的颤动，像是一个在心中已描摹的千万遍的幻影。他未动，我也不动。
　　四周安静得出奇，静静的听，除了我慌乱的心跳声，还有缓慢而有节奏的“嘀嗒”声声，仿佛是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手上缓缓滴下来。

　　我缓缓的低头看了看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一大摊血迹。不时还有滴滴答答的血滴在上面。
　　就在这一低头间，门外那人已快步走到我的跟前。
　　他一手将我紧紧的拥在怀中，一手轻轻托起我的右手，响起的是我脑海中盘桓了无数次的温润声音：“玉儿，没事了。乖，把手松开。”
　　我更加颤抖的厉害，身子仿佛是不受我的控制般。我紧紧贴在他的胸前，贪婪的流连着这记忆中的以为今生再也无法闻见的体香。不知不觉，眼前的青色长衫已被我的泪水浸湿了大半。
　　他一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另一手想轻轻的扒开我死死握紧的右手。
　　一个温热的吻轻轻的落在我的脸颊，他在我耳边一遍一遍的轻声说着：“玉儿，没事了，没事了。乖，听话，将手松开……”

　　“啪”的一声清响，一片碎瓷从我的手中掉落在地上。
　　我“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玥，是你……回来了吗？”
　　上官玥将我紧紧的拥在怀中，头抵在我的耳旁，少顷，也是濡湿一片。
　　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也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