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44、第四十四章 承欢

　　在床上又躺了几日，我的身子便已经好爽利了。
　　依旧是佛女在身旁伺候，想来幸好那日醒来的早，再晚些，佛女可就真的被打死了。这样，岂不平添了玥的罪过。他这样一个清风霁月、菩萨心肠的人，断不愿看到有人为他受苦，更不要说因此而丧命。

　　回身想想，不知自己是不是就是相士们口中所谓的“不祥之人”。
　　内有幼年爹娘惨死，未得善终。后夫君又为自己牵连而枉死。外有紫容代己而死。这么些年，身旁的人一个个离去，不是生别离，便是一入黄泉永不相见。而现在自己身在敌国，竟是连死也死不得。
　　也罢，这身子留着许是还有些用处的。就当为了岭南和南月的万万黎民，就当为爹娘和玥多积些阴德也好。

　　想到玥，胸口仿佛有千斤锤担压着，心口又一次的绞痛起来。
　　自从醒来后，身子外伤都好了，只是留下了这么个心痛的病症。
　　痛的狠了，我便用手使劲捂着心口，不觉身上便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夫人，可是又心疼了？佛女给你叫大夫去。”
　　佛女正端茶进来，看到我这样，急急说道。
　　“不妨事，一会儿就好了。这病就算郭医师来了也没什么好方子。”我制止道。
　　心病，任是华佗在世，也是治不了吧。

　　“佛女，从那日我出事到现在，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少顷，心口的疼痛便慢慢的减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端过茶杯，缓缓问道。

　　自从醒来，我便知道这里不是皇宫中的太子宫。望着房中红漆斑驳的桌椅与墙角随风而荡的蛛网，还有门外院中两列佩刀而立的精兵，我可以肯定的是，布吉鲁出事了。

　　佛女闻言，竟先扑通一声，给我跪下：“夫人，这都是佛女的错。佛女本以为探听到夫人原先主子的消息，怕夫人忧心，想说给夫人听。没成想……那人是……夫人……原先的夫君，佛女不是有心给太子和夫人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我原先的夫君！！
　　我在心里又将这句话过了一遍，方急急问道：“什么？佛女，你怎知……他……是我的夫君。你……还知道什么？”
　　佛女叩头道：“全因那日夫人听闻上官公子去世后，入着了魔障一般往宫外跑，惊了皇后的驾。夫人在受刑时，口中一直喃喃叫的就是上官公子的名讳。这包括皇后在内，那日在场的宫人们都听到了。幸好太子殿下及时赶到，还有如妃在一旁求情，夫人才保全的性命。”

　　“那后来呢？为什么太子和我会被软禁在这么个破落的庭院里？”
　　“夫人”，佛女又低首扣了个头方才慢慢说道：“皇后去皇上病榻前告状，说是……夫人是太子指使，要害她。后来皇上已经下旨要赐死夫人，毒酒也已经送到太子宫了。太子却去皇上那里领了全部的罪责。皇上暴怒，赐了太子四十军棍，并发配到宗人府思过。这里就是宗人府专门关押皇室子孙的地方。”

　　什么？
　　我想到布吉鲁是出事了。我本以为是岭南军队败退回国的原因，也以为或许是他原先的风流债败露，没成想是因为我的事情。布吉鲁如此行动，不惜在南月这皇权交替的关键时刻招惹皇帝，他到底存的何许心思？

　　我望着外间正在运笔挥毫写字的南月太子，心里疑团越来越大。

　　我摸着腕上的玉镯，是天佑朝上好的蓝田玉，不禁想起昨日如妃娘娘驾临宗人府时情景。
　　她只把这只镯子套在我的手上，抚着我的手，叹气说道：“这镯子是小姐临走前留下来的，只叫我代她将鲁儿抚养大后，亲手交给他自己选的妻。我知道，这镯子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临走时，她望着我，似在自言自语，悠悠说道：“当年白马赤箫肖公子家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是鲁儿自己挑的妻。小姐，你在天上看着也是开心的吧？”

　　忽然我的记忆深处仿佛有道光闪过，这镯子……这镯子我仿佛以前见过的。那年也是个夏日，我还是个懵懂的稚童，娘亲牵着我的手去找父王。偌大的定南王府遍寻不着，最终，还是在王府后院的那方荷塘里的小亭才找到的。
　　当时，清风阵阵，芙蓉飘香。父王一袭白衣面南而立，不知已站了多长时间。
　　风再清爽，芙蓉花再美也化不开年轻父王微皱的眉宇间那一丝哀愁。
　　当时，父王手里正是握着这样的一只玉镯……

　　心下一个机灵，一个念头在我心中闪过。
　　“佛女，先皇后是何时入的宫？”我问道。
　　佛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老老实实的回道：“听宫里的老人们说，先皇后是辛未年七月入的宫。”
　　“七月……”我口里喃喃重复。那年那个夏日，也是七月间吧。

　　“哦，夫人，说起来，夫人跟先皇后还是乡亲呢。先皇后本就是岭南人，难怪太子对夫人如此宠爱。夫人，你受伤的时候，太子衣不解带的在床边照料，佛女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在乎一个女子。还有……”
　　佛女仿佛突然想起来先皇后这段历史，兴冲冲的跟我说道。

　　“先皇后可是姓秦？”我猛地打断她问道。

　　“先皇后娘家姓是姓秦。”佛女顿了下，方才疑惑的说道。

　　秦家有好女，自名为素晴。
　　别家千万里，嫁入帝王阁。

　　这是小时候岭南孩童们传唱的歌谣。小时候不喜欢谁家的女娃了，便将那女子的姓名代入歌谣中唱给她听。意思是：秦家女儿名叫素晴聪慧美丽，可是再好，也是委身敌国君王，离家千万里，亲生骨肉永不得见。

　　这歌谣秦枫从不跟着唱。还有一次，我唱的熟稔了，在父王的书房也不自觉的唱了起来。一向温文尔雅的父王，竟然当下沉了脸，抬手给了我一巴掌。我当时便吓蒙了。后来，当天晚上，娘亲哄我入睡的时候，我依旧抽抽噎噎哭个不停，我不相信，那么疼我的父王会打我。娘亲也只是叹气，柔柔的抚着我的头，说道：“贞儿，莫要埋怨你的父王，他心里比谁都苦。”

　　难道这都是命？！
　　“只要你答应乖乖做我的侍妾，我保南月和岭南边境百年太平！”
　　脑海中又浮现出原先布吉鲁跟我说过的话。
　　莫非……他想让岭南和南月永结秦晋之好？
　　我在心里冷笑，果然，这身子留着，还是有用处的。

　　当夜，月朗星稀，暖风送着花香，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暧昧的气息。
　　我屏退了佛女，只一人端着酒壶酒杯推开了布吉鲁的房门。
　　他正在灯前读书，看到我进门，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调笑道：“怎么，夫人，这是要上演‘夜半无人私语时’，还是‘夜半无人报仇时’的戏码？”

　　我不言，只端着酒上前，低首慢慢斟上两杯美酒。月色下，白银的酒杯发着清冷的光。
　　“太子，我跟你做那笔交易。”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说罢，我将一杯酒递到布吉鲁手上，自己先一饮而尽。
　　布吉鲁冷眼看着我将杯里的酒喝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也一扬首将手里的酒喝光。

　　月色下，他墨发披散，一袭绯衣更衬得面白如玉，色若春花。
　　“夫人既然自荐枕席，莫非还要为夫亲自为你宽衣不成？”布吉鲁依旧噙着那抹笑意，冷眼缓缓说道。

　　我对他微笑，抬步经过他身旁，走到床边。
　　全身似已麻木，我微微颤抖着手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去，最终只留一丝肚兜和一抹纨裤留在身上。
　　夏日的夜晚，风柔花香萦绕，可褪尽衣物的我竟觉得冷冽非常。玥，想来，即使到了黄泉，我也没有脸面于你相见了。玥，自此后，天上人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竟是再也见不得你了。

　　我颤抖着身子缓缓躺在床上，眼睛直直望着房顶，波澜不惊的语气：“南月太子，岭南贞玉公主愿与你永结百年之好。”

作者有话说

　　已经5个月没碰这文了，虽然脑中总是在想，可是奈何半年来事情太多，外加出国学习一月，更是忙得滴溜溜转，等沉淀下心境来，重新更文，已经5个月过去了。
本来这文文就是个小冷文。某风也是第一次写文，自己看来也是一大堆的毛病，可是奈何自己喜欢。某风这文中文笔、情节构思、人物都没可拿出手的地方。可能唯一拥有的就是对文文的热爱和一腔热情吧。
这文是去年4月份开始写的，儿童节网上连载。
现在听着首页里面董贞的《雕花笼》，温习着自己以前写过的文字，仿佛又置身于那个焦躁烦热的夏天。我仿佛都还能听见窗外的知了声，能闻到屋里西瓜果皮的气息。那时，但凡周末和晚上下班回家，必定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整个人窝在宽大的电脑椅里，眼放精光盯着屏幕，一字一句码着心中的故事。后来背上跟电脑椅接触的地方都出了一层厚厚的痱子，可我还是甘之如饴。老公笑说我是魔怔了，冷暖不知，只知道盯着屏幕傻笑或者流泪。
现在想来，都觉得当时自己的样子好好笑……
本来想文文都好长时间没更了，何况还是个小冷文，这次更不会有人看了。可是更了两章后，发现还是有新读者留言，某风真的很感动，很感动……无以言表。
某风在这里鞠躬，真的很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不管是只有一位读者，还是两位，甚或没有。我都要努力写下去，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次，好想善始善终，至少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恩……最近可能到了某风的特殊生理期，心跟着变得十分柔软。昨天跟大学好友通电话，听到电话里她家宝贝奶声奶气的咿咿呀呀的说话声，不期然的就哭了，哭了好久……把老公给吓傻了，因为某风从来没有这么哭过。也因为某风的小九本来跟这好友的宝宝是同一天的预产期，可是……小九的妈妈不争气在他40天的时候发高烧把他弄丢了……
虽然老公说我们以后还会有个宝宝，很好很好的宝宝。可是我知道，新的宝宝再好，也不是我原来的小九……唉，又要哭了……
还有今天温习自己的文文，又这么啰啰嗦嗦的感慨了好多，莫非某风真的开始变老了……
恩，最后感谢各位大人的支持！祝各位新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