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32、第三十二章 前夕

　　诺大的军帐中，只躺着七八位染病的兵士。军帐虽然简陋，倒也明亮、整洁。
　　一位靠门口的娃娃脸士兵首先看见了我，呆愣了半晌，方才欲挣扎着起身拜见。我忙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轻声说道：“快先歇着吧，不必多礼。”

　　这时帐中其他的兵士方才注意到我和秦枫的到来，几位病情稍轻一些的都欲挣扎起身，我忙高声说道：“大家不必拘礼，都快先歇着吧。”
　　而后秦枫又安抚了一下，他们方才作罢。
　　几位病情的较重的只是昏迷，而病情较轻的几位虽未起身，也都挣扎这靠坐在床榻边。

　　我看身旁的娃娃脸士兵因刚刚的一番挣扎，头上泛起一层汗珠，忙拿过手帕帮他擦拭了。
　　这娃娃脸士兵脸上倏地一红，眼中波光闪动，只一丝羞涩又一丝感动的低低说了一声：“公主……”

　　我扭头问向秦枫：“秦将军，兵士们所需汤药可都齐全？”
　　秦枫一旁答道：“禀公主，上官公子曾经来兵营给兵士们诊过病。汤药也都是公子派人从医馆送来，都还齐全。”
　　“恩。要好生照料生病的兵士们。对未生病的兵士也要多加防范，谨防感染。”我点了点头，対秦枫说道。既然兵士们的病都是上官玥负责的，那我自是再放心不过。

　　我又望向一旁那个娃娃脸士兵，他身量尚未长足，看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
　　我低下身子，有些怜惜的问道：“发病的时候，身子可是很疼？”
　　那娃娃脸士兵冲我憨厚一下，眸子晶晶亮，咧嘴笑说道：“公主，您放心，想上次跟南月人打仗，我被射了一箭都没哼一声，更何况是这区区的小病，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我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一边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怜惜的说道：“家里还有爹娘吗？如果病中想他们了，我可以接你爹娘来看望你。”
　　那娃娃脸兵赶忙自己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悲戚中夹杂着愤怒，凄然说道：“父母兄弟都没有了。公主，我是白蓝城的，父母兄弟被害的被害，被抓的被抓，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白蓝城？我吃了一惊！
　　白蓝城，熟悉而又遥远的名字。
　　白蓝城原本是岭南最南方的城池，是天佑朝最南端的边界城镇。
　　白蓝城因白蓝族人而得名。
　　原本白蓝城对于岭南和天佑朝就是一个特别的所在。
　　它地处南月千里瘴林的北端，与天佑朝一衣带水。
　　白蓝族人善使毒，但是医术也高明，杀人与救人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自本朝开国以来，白蓝城就是依附于南月的一座特殊的城池。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天佑朝不对白蓝族多加约束，他们依旧保留自己的传统、语言甚至文字和习俗。

　　可是自从近些年南月和天佑朝反目开战后，南月国人疯狂的以举国之力对岭南发动战争，岭南的领地已经被南月国蚕食了大半。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位于天佑朝最边界的白蓝城。
　　原先白蓝城隶属于天佑朝时，我朝并未对白蓝约束，白蓝族人亦是过着与世无争的恬淡日子。可是自从白蓝城被南月占领后，南月人便强迫白蓝族人为其提供毒药、毒具，以用来对付天佑朝。白蓝族人但有不从，具被南月人迫害致死！

　　相传繁花锦簇、四季如春的白蓝城现在因南月人的残害竟几成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原本世人眼中，神秘、逍遥、与世无争的白蓝族人竟成了这场两国交战中最惨烈的牺牲品！

　　而现在眼前这位娃娃脸兵士竟然是白蓝族人，让我如何不吃惊！
　　想到这里，我更是对眼前娃娃脸兵多一分疼惜，遂蔼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这娃娃脸兵眼神清亮，朗声回道：“回公主，我叫蓝源华。”

　　姓蓝？如此说来，这娃娃脸士兵竟是白蓝族长老一族的后代。
　　白蓝族甚为神秘，族里的事物一直有两大长老负责。
　　相传白蓝族两大长老，一支姓白，另一支则是姓蓝。白姓一支擅长救人，颇精妙手回春之术；而蓝姓一支则善使毒，常常害人于无形。

　　我遂起身跟秦风说道：“秦将军，这位小蓝兄弟现在起就是我的弟弟。你千万要好生照看，一定把他的病治好。”
　　秦枫拱手回道：“是，公主。”

　　这时，忽听军帐外一兵士高声禀报：“秦将军，前方战报！”
　　秦枫闻言，忙从军帐中迎了出去。

　　这小蓝又欲起身谢恩，我忙把他止住，柔声说道：“快躺着，先养好病要紧。”
　　白蓝城本就是在父王手中被南月人夺去的，想来，我对于白蓝族人更应心怀愧疚。

　　片刻后，秦枫从军帐外又走了进来，沉声说道：“公主，前方战报……”
　　我看了帐内患病兵士一眼，忙对秦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出去说吧，不要扰了兵士们静养。”

　　帐外，秦枫沉声说道：“公主，南月探子发来战报。说近日南月军队有大的异动，新的战事可能迫在眉睫。算上战报在路上的时间，现在可能南月国的大军已经向我方压进了。”
　　什么？我心头一惊，脱口说道：“这么快？”
　　随即，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问道：“可探得南月大军有多少人？”
　　秦枫面色阴沉，低声回道：“未探得详细数目，可战报说少说十五万大军！”
　　“十五万？！”我心底一凉，岭南封地全部的人数都只有二十万，去掉老弱妇孺，正规的军队也只有八万大军。何况，现在岭南正在流行疫病，能战斗的兵士也只有堪堪五万多一些。以五万人如何敌得过十五万南月大军？！

　　我的心下一阵跳的慌乱。
　　我知道来岭南后这大战不可避免。可是没想到它竟然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它竟然是发生在这种困境之下！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这时候，谁都能乱，只唯独我，不能乱！
　　我拢了拢心神，镇定的对秦枫说道：“秦枫，你先集结军队，将军队中能战斗的兵士挑选出来。我先回趟王府。等晚些你来王府……，不！等晚些我去秦府跟秦老将军和你商量对策！”
　　秦枫肃穆沉声回道：“遵命，公主，末将这就去！”

　　我忙策马与紫容疾驰回定南王府。
　　十五万大军，对岭南现在只剩得五万军队，本就没有多大胜算。
　　想五年前，父王那玉碎的一战，南月的大军也只有十二万人。而现在，十五万大军，已是南月能派出的极限人数，又是在岭南现在疫病肆虐的境况下。看来，南月人这次势在必得！
　　所以，上官玥，这次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开！

　　不消半个时辰，我便跟紫容赶回了定南王府。
　　府门外，我稍稍平复了下心神，跟紫容嘱咐道：“紫容，现在岭南事务繁杂，上官公子身子又一直不好，不能再在岭南常住。我想让你和决明陪他回胶东养养身子，你觉得如何？”
　　刚刚秦枫跟我禀报战报时，紫容并未在身旁。因此，现在只能诓她一诓。
　　紫容闻言一怔，说道：“公主，我不要离开岭南，我要侍奉在你的身边。”
　　我心内焦急，此事紧急、刻不容缓，便厉声说道：“紫容！上官公子身子弱，受不得岭南这边湿热的地气。再者，现在岭南疫病横生，我不能留公子在这里冒险。公子这样的人，本不应在这里受这么多苦！”
　　紫容听我说完，眼中水光潋滟，轻声问道：“公主，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公主这样的人，也不应在这里受苦！”
　　我心上也是一酸，柔声说道：“这病我已经得过一次了，公子不是说了，这病得了一次便不会得第二次。还有，岭南还有数十万百姓在受苦，我又怎么能离开？你只是随公子先去胶东避一避，等疫病过去了，我就将你们接回来，可好？”
　　我见紫容低头不语，强笑道：“你放心，顶多三个月，我就将你们接回来。到时，就算你们在胶东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我也会派人将你们拘回来的。”
　　紫容幽幽的望着我，眼中雾气弥漫，说道：“公主，可是当真？”
　　我轻笑道：“自然当真，我何时骗过你和公子？”
　　紫容方才点了点头，答应。

　　对，三个月。三个月后，若我和岭南城都还在，一定会再与你们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