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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临凡 我的全身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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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凤山坐落在青凤城郊外。
从青凤山到胶东王府的脚程不过一天。
胶东国文化底蕴深厚,且常年无战事困扰,繁华富庶,乃圣人辈出之地,因此胶东国在天佑朝还有一个别称为“君子国”。
清晨,我和决明跟着先生去慧通寺跟净空法师辞行。净空法师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听闻先生要下山,深深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此去俗世万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公子好自为之。”
先生微笑,不以为然的说:“我本就是这俗世中人,家国责任始终是我的尘缘。法师,待来日我再回来与你下棋对弈、讲经论禅。”先生说话时依旧是一脸宠辱不惊的风轻云淡,可是我却看见他原本澄澈的双目恍惚间幽深如墨渊。
看着先生一袭白衣走在青山绿水间,我忽然觉得,先生本就不该是红尘俗世中的人。此次下山,我竟不忍见他沾染于这浊世。花开花谢、缘起缘灭,往往只是一念之间。
我和先生坐在马车里,决明在外悠闲的赶着。许是受不得路上颠簸劳累之苦,先生自下山后便在车里闭目养神,睫毛如扇,五官似刀刻,俊美的如同一座内敛温润的凝脂玉雕。
我闲来无事便扒着车窗朝外打量。马车外路上行人如织,繁华盛景与京城比有过之而无不足。路上行人人人锦衣华服,男子高冠广袖,温文尔雅,女子垂目浅笑,秀丽端庄。我感叹大约也只有人杰地灵的胶东国才能生出先生这样的人。
日当正午,我们停马歇脚来到一家客栈。
夏蝉有一搭无一搭的叫着,徒增烦热。决明在外面喂马,那马儿被这六月骄阳烤的恹恹,湿漉漉的想是也出了一身的汗。
我抬眼看看先生,只见他正悠闲的品着茶,如沐三月春阳。
先生看我额头沁出汗珠,递给我一方手帕,轻轻说道:“丫头,心静自然凉。”
隔壁不远处一桌坐着两位公子样人物,正像这天气一样,在一旁聊的热火朝天。
“王兄,你可曾听说皇上要举行‘千娇宴’?”一年少公子摇扇问道。
“此事天下谁不知?我叔父家表妹现下就在京城。”那王姓公子说着,脸上流露出些许自得。
“哦?那想来要恭喜王兄。若他日你家表妹得遇龙恩,王兄可就是一朝国舅了。”摇扇公子恭维的说着客套话。
“那就承张兄吉言了。”王姓公子听罢哈哈笑道,接着说:“不过,听宫里人说,皇上龙体抱恙,已十几日未曾临朝,这千娇宴不知还能不能如期举行。”
“哦?此事我并不知,王兄可知是何病症?皇上雄才大略,希望不是什么大病,要不实非你我百姓之福啊。”
“听宫里人讲,皇上得的是相思病,据传……”那王姓公子一脸神秘的凑近那摇扇公子,那摇扇公子知趣的把扇子挡在两人脸旁。声音太低,旁人听不甚清。
“龙体抱恙!”听到这四个字,我心头一沉,手没拿稳,一杯清茶洒在了桌子上。
“店家,请再为这位公子添一杯茶。”先生在一旁静静地说道。
我因衣服在山林中迷路时都撕破无法再穿,现下身上穿的是改小的先生的宽袍广袖,头上戴一顶君子帽,以便遮挡一下头上的纱布和伤口。临时女扮男装,只好做得一回公子。
待得茶重新添好,先生静静的说道:“耳听为虚,一切答案到了王府自会揭晓,何苦现下为他人虚言乱了心神。”
先生难道知道我的心思?听来先生又对胶东王府颇为熟稔,先生到底为何人?我倒是越来越弄不懂了。我张了张口,终是没有问出来,先生说的对,到了王府一切答案自会揭晓。
只是许是新添的茶太热的缘故,我还是被他氤氲的雾气弄湿了眼。
暮霭沉沉,天上一弯新月,人间万盏明灯。
马车整整走了一天,终于在日暮时分到了胶东王府。
胶东王府巍峨壮丽,看来也只比皇宫逊色一点。定南王府与它相比,简直是家雀之于鸿鹄,不可相提并论。
决明停好马车后,便轻车熟路的去敲门。我正想着要不要下车跟门夫表明我的身份时,大门吱吱呀呀的开了,门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他看了一眼决明,又看了一眼决明身后的马车后,忽然喜道:“决明,可是公子回来了?”
决明点了点头,只见那老者马上回身疾走向府内,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快去禀报王爷,二公子回来了。”
二公子!胶东王府里的二公子!
难道与我朝夕相处了半月余的先生就是胶东国世子上官玥,那个曾经在皇宫就曾救过我一命的上官玥!
我扭头看向依旧一脸风轻云淡的先生,委实想象不出这么个隐士一般超凡脱俗的人竟然是堂堂胶东国的世子,胶东王唯一的胞弟。不过转念一想,记忆中别人对他的评价也都是闲云野鹤、不入凡尘。只是我当时以为这些只不过都是别人对他的夸大罢了。
古往今来,以讹传讹的事例比比皆是,就比如说世人都传颂我的爹爹风流倜傥、温温儒雅,乃天佑朝第一儒将。在我看来他只是比一般将军多一些文卷气而已,世人如此尊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定南王,实在是有些夸大了。而现下看来,世人对上官玥的评价竟不及他风采的十份之其一。
我目瞪口呆的盯着上官玥看了半天,方吞吞吐吐的吐出一句不甚完整的话:“先生,你竟是……上官玥……。”
上官玥看着我颇为吃惊的样子,一丝歉意的微笑看着我,说道:“公主,玥不是有意相瞒。”
恩,我相信先生的话,点了点头。
恩?公主?上官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再一次更加吃惊的望向他。
不过这次还没等我把吃惊进行到底,就看见上官珂和瑶华着急的迎了出来。两人成婚才不几日,瑶华还穿着大红喜服。
上官珂看见上官玥和我一起回来了,似长出了一口气,冲我俩会心一笑,说道:“公主,玥儿,回来就好!”
上官玥施礼说道:“玥见过大哥、大嫂,两位大婚的日子玥没在身边是弟弟的不是,望两位恕罪。”
上官珂不置可否,想来是他深知上官玥的性情,并不以为意。
瑶华姐姐在一旁忙回礼说道:“瑶华见过小叔。王爷跟我说起过小叔的事情,我知道小叔性情便是如此,不敢怪罪。”
说罢,瑶华姐姐看了一旁的我一眼,一丝愠怒中夹着疼惜的说道:“贞儿,你怎么如此任性。要是真出了事情,你让我们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失踪后,宫里……唉,都急成了什么?!”
瑶华姐姐说着,眼中不禁滴下泪来。
上官珂见状,忙说道:“华儿,玥儿和贞儿也累了,咱们先去屋中叙话吧。”
屋内烛光摇曳,蜡烛静静的烧着,上面的烛苗偶尔跳动一下,蜡烛便悄悄流下一滴泪来。
上官珂和瑶华坐在上首,我和上官玥坐在一旁。
瑶华见我平平安安的回来了,犹在悄悄喜极而垂泪。我也有些神伤,上官玥便把我的情形细细的说了一遍。
正说着,忽然锦儿冲了进来,她看着我就叫了一声:“姐姐!”接着便开始大哭,虽然极力控制着声音,以免失态。
“姐姐,都是我不好。锦儿什么都不懂,都怪我没有听小皇子和月娘的话,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锦儿哭的声泪俱下。
我忙强笑着安慰她说:“锦儿,你看,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我不怪你,姐姐很高兴你能把那些话告诉我。不然……我怎会知道……。”
说着我心内也一阵酸楚,泪珠簌簌的掉了下来。
瑶华在一旁见我俩哭的神伤,忙过来安抚说:“锦儿,快别哭了。贞儿还有伤在身,别让她哭伤了身子。”
锦儿听了,忙收住眼泪,也帮我拭干了泪花,说道:“姐姐,锦儿不哭了,你也别哭伤了身子。”
我见瑶华在我身旁,心中的担忧再没忍住,拉着瑶华姐姐的衣袖,问道:“瑶华姐姐,我听说……皇帝哥哥……病了?”
话没说完,眼泪更是如雨点般,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瑶华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俩个,可怎么办好?”
正在这时,我听见一声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我仿佛又置身那濛濛的烟柳荷塘,隐隐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荷花香。耳畔是那轻柔的风,眼前是那九重塔上灿烂的朝阳和那最高处孤单消瘦的身影。
我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只为那轻轻的、似朝思暮想了千年的声音:“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