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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班婕妤和王政君 这没有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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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晓鱼非要把杨晨越送到旅馆楼下助理的车里才肯走。
“现在这么晚了,有人欺负晨弟怎么办?我帮你打!”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西安的昼夜温差大,白天班晓鱼穿着短裙并不觉得热,晚上这会儿气温骤降,一阵秋风袭来,她身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当下气沉丹田,运气而上,顿觉周身又热了起来。
杨晨越本想学言情剧里的贴心男主角帅气脱下外套,盖在女伴身上然后温柔地说一句“冷不冷”,可惜他只穿了一件T恤,自己也冷得瑟缩了一下。
“冷了?我包里有件小外套。”班晓鱼问道。
“不冷,马上就到停车的地方了。“他赶紧回答。
他记起七年前的那场武术大赛上,自己比赛发挥失常,辜负了师傅的期望。当时,他才18岁,血气方刚,比赛场外呆呆站立,腊月寒冬里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似乎没有感觉。
这时,刚以惊艳的平湖秋月剑法震动全场、一举夺得季军的班晓鱼走到他的身边,“小弟,你就穿了一件单衣,不冷吗?”
他没有回答。班晓鱼继续说:“你的信天剑法一招一式飘逸潇洒,不过剑锋有点虚,气力不够,下盘略微不稳,可能在评委看来你力道不足。是不是今天不舒服啊?”
她猜得没错,他那天晕血症犯了,但还是以强大的意志力完成了比赛。他没有道明原因,而是委屈地说:“我为这一天真的准备了很久。”
她问:“看你使的剑招你是陕西秦川派的吧?你是关中人?”
他回答:“对,咸阳人。”
她含笑说:“真巧,我小时候也住咸阳,和朋友在袁家村看过一出秦腔,名字叫《杨越大侠》,讲的是汉朝末年一位大侠在乱世扶危济困的故事。你叫杨晨越,他叫杨越,你是早晨的杨越,马上就会成为大侠,名动武林呢!“
他定睛看她,台上英姿飒爽的剑客在台下这般笑靥如花。
她继续说:“杨越曾经刺杀汉成帝而不得,逃亡江湖后又想夺得武林盟主的位置号令天下,组织义军反对成帝的无道统治。可惜虽然他在比赛中获得第一,却因为逃犯身份为武林不容。可他并不气馁,而是豪气干云地仰天大笑,仗剑吟唱庄子的《逍遥游》,配合着台上一排鼓师震荡人心的鼓点,愈发显得他威风不可一世。”
她咿咿呀呀唱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那刺啦刺啦金属摩擦一样难听的嗓子直接让杨晨越破涕为笑。
唱完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后又说:“好像那就是我大侠梦的开始。“
杨晨越看着面前这位漂亮姐姐,倍感亲切,因为他小时候也常去袁家村看梆子戏。《杨越大侠》这出戏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杨越也正是激发他走上武术道路的偶像。
他立刻要了她的□□,可惜找她在线上说话,却从来没有获得回应。
这次他饰演杨越大侠,而班晓鱼正是班婕妤的扮演者的替身,杨晨越觉得,他们俩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晨少侠,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好冷,快回去吧。”助理在车里叫道。
杨晨越和班晓鱼依依不舍地道别,凝视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走进旅馆后,才心有不甘地进了车里。
第二天班晓鱼一来到片场,就见杨晨越提着一大袋肉夹馍,站在阙楼旁。他远远地就发现了她,咧嘴一笑,酒窝像盛满了昨晚上饭店里的梨花酒一样芳香四溢。
她步履轻快地走过去,拿起肉夹馍就啃。因为离剧组远,早上拍戏她通常不吃早饭。现在有个小帅哥给她送饭,色香味俱佳啊!
这时一个黑影从阙楼后压过来,是一脸油腻笑容的刘英俊。
“晓鱼,你昨晚说喜欢生鱼片,我就给你带来了。” 他把一个凤纹漆盒递到她面前。
她定睛细巧,他此时穿着藏青色绣金龙袍,手上又拿着这个仿古食盒,不由得讽刺地一笑,“陛下,如果是想赏赐后宫妃子珍馐美味,恐怕是赏错了人。”
她用手一划拉,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赵文嫣和纪兰,“她们才是陛下的婕妤和皇后,奴婢只是小替身而已。”
纪兰恶狠狠地瞪了班晓鱼一眼。她本来以为剧组里没几个人知道她和刘英俊的关系,却没料到工作人员私下里都说她抢了赵文嫣的男朋友,还借他上位。现在班晓鱼更是一语双关,而且她似乎是俊哥的新宠,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赵文嫣瞥见纪兰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管刘英俊私底下怎么对自己,自己现在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她暗暗地睨了班晓鱼一眼,心说师姐可真有手段。虽然师姐对自己说根本不喜欢刘英俊,可是俊哥明显就在追求她。师姐虽然只是武替,却左拥右抱两位明星。
反而是自己,有花旦虚名,也是无用。
她转身暂时不去想这些暗藏的风月争斗,而是整理好戏服,一手执宫扇,一手看剧本。这些年她依仗着刘英俊,没有在自己的戏上下过功夫。眼见得靠山已到,她才想到要发愤赶上。
皎洁如月的宫扇给她送来一缕兰麝香风,绯红似血的深衣紧紧束缚着她,使得她渐入佳境。她直直跪倒,抬眼对着面前威严赫赫的王太后说道:“太后明知是婕妤放走刺客,为什么要为婕妤说谎?”
太后凝眸,眼里满是怜惜和爱惜,“你才德兼备,天下皆知,是我儿负了你。”
饰演班婕妤的赵文嫣想到自己错付了人,一瞬间哭得梨花带雨,“太后莫要这么说,是奴妾没有侍奉好陛下。”
太后亲自扶她起身,吩咐宫女拿来一块手绢,递给她。她恭敬接过,以手绢抹泪。太后瞥见她宽大袍袖下系着的一串戴着银铃的红绳,眼圈有些红了,“怎么把这东西戴手上了?”
银铃在风中轻颤,像婴儿的啼哭。“我做了大逆之事,知道事情终会败露,只希望死前能够有小儿的灵魂相伴。”
太后长叹一声,“我本来是对胶东王寄予厚望的,可惜他到天上去见先帝去了。”
班婕妤捶胸顿足,几乎气绝。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放走刺客,我也不想再问这件事情。陛下以后不会再见你了,就在长信宫陪我批阅公文吧。大汉天下还是要有人来关心的。” 王太后说道,语气恳切而有王者之风。当时长安多次出现日食,街头巷尾都传“女主昌”,太后借这个谣言除掉许皇后,自己却早就想做“女主”了。而班婕妤聪明孝顺,是她想要拉拢的一枚棋子。
班婕妤颔首谢恩,眼睛都哭肿了。
突然周遭传来一个庄重却不失凌厉的声音,“班婕妤这样庄重自持的人怎么会在人前哭到妆胡成一片呢?她失宠多年,孩子早在十几年前就离开人世,心里早就接受现实,虽说提起会悲伤,但是也不至于涕泗横流吧?还有太后说出干政这样的逆言,她从小读《女师》,即使是不敢直接指正太后也不会赞同吧!”
众人听到这话,寻声看去,是这几天行事诡异的班晓鱼。他们刚才看赵文嫣的戏份时都觉得她进步不少,甚至为她的悲恸所感,但是一听班晓鱼的分析,又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有些人暗自佩服她敢于直言,但大多数人却觉得她是故意发惊人之语来搏出位。
赵文嫣气得体似筛糠,大袖一甩,“班老师,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那你来给大家示范一遍吧。”
张导也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叫:“班晓鱼,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你前几天想当女主角,今天直接当导演哪!”
刘英俊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旁这位伶牙俐齿的美人,知道是班筱瑜在她体内作祟,哈哈一笑,“我觉得晓鱼说得挺有道理的,让她表演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宫中贤妃吧!”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是愣了。这位影帝又有新人要捧了吗?
“英俊,别闹了。准备下场戏吧。” 张导平时虽然会私底下卖刘英俊的面子挑选演员,但是如果当着大家的面让刘英俊指挥自己怎么安排角色,岂不是要让别人笑掉大牙?
没想到班筱瑜却优雅地走到扮演王政君太后的秦女士面前,深施了一个古礼,用感激而不失分寸的声音问道:“太后明知是婕妤放走刺客,为什么要为婕妤说谎?”
王太后看着眼前这位仪态万方的女子,不自觉地配合她说了台词。
她颔首低眉,眼神空洞,说出“是奴妾没有侍奉好陛下”几字时听上去有些许哽咽,些许黯然。
在她说到自己死去的孩子时,众人才知道什么是她所说的克制的悲情。听她的口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孩子,但是那其中又有无限深情。
最后当王太后让她在后宫辅政时,她并没有断然拒绝,而是后退半步,把头一别,似是拜别,但悲伤的侧脸却透出几分刚毅果段的拒绝与疏远。
赵文嫣的心里升腾起一团熊熊的妒火。这没有演戏慧根的师姐,什么时候有这整容般的演技了?她沉默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