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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秘秦舅 秦舅浑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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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班晓鱼在唱歌啊,你怎么对一个替身感兴趣?还有,我刚才还想问你,你跟她介绍你干嘛?“刘英俊扬了扬眉毛,疑惑地看着秦舅。
秦舅依然满脸堆笑,“这个女孩在剧组里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奇怪的表现?“
刘英俊想了想,说道:“以前好像没有,最近感觉她有点——有点——“ 他一时找不着词。
秦舅替他补充到“精分?“
对,就是精分。秦舅一句话点醒了他。
他先是点点头,后又狐疑地看着秦舅,“你为什么知道她精分?她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秦舅微微一笑,“你记得林伯伯吗?“
刘英俊回忆了一下“好像记得,他小时候有来过你家,和你讨论一些古董字画的事情对吧?“
秦舅接话道:“对对,他是你舅的铁哥们,他的外甥女就是这位班晓鱼。她啊,得上了一种叫双重人格分裂症的病,一会儿变成一个人,一会儿又是另外一个人。“
刘英俊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有时候唱歌好听,有时候却走调厉害。拍戏的时候会突然改台词,但是事后似乎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还有她对我时而热情,时而冷嘲热讽。可她的另一半人格是谁啊?”
秦舅回答道:“她自称是汉朝班婕妤。”
刘英俊一听这话,似乎想明白班晓鱼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了,但又不明白,“一个现代人说自己是古人?穿越小说吗?”
秦舅摇摇头,“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林伯伯咨询了一个很有名的精神科医生,他说这很正常。有人的另一半灵魂还是月亮呢,不要说古人了。也许她在博物馆或者其他地方接触了古代文化,可是她本人忘掉了,并不一定是穿越。”
他继续说:“这个病说起来好玩儿,其实对她自己是极其危险的,关键是她还瞒着所有人这件事,也不去看病。我这个铁哥们儿啊,觉得她很不对劲,偷看了她日记本,才发现了这件事,给她找医生治疗,没想到,她去看了一次就再也不去了。
我这哥们儿心里着急,却又不好把这事情跟他爸妈讲,一来他和晓鱼父母有矛盾,二来说了以后晓鱼肯定要生我这哥们儿的气的。我那天和他喝酒聊起这个事儿,本来我也帮不上啥忙,就听个新鲜,想说世上居然有这么个稀罕病。但他说晓鱼就在拍《汉末宫怨》,我一想,小俊你不就在这里嘛,这不,我就来找你了。“
刘英俊知道他舅在撒谎。他这种无良商人,关心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干嘛?但是他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劝她看病?”
秦舅连连摆手,“你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她得了这病,只是让你帮我观察着点她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知会我一声。还有,你刚才不是说她有的时候对你很热情嘛!我就知道,你脸这么俊,现在又是大明星,她一个小替身肯定对你有意思。你就帮着你林伯伯多照顾她一点。”
“就这样?“刘英俊狐疑地观察着秦舅。
秦舅两手一摊,“就这样。”
论起这个替身是否对自己有意思,刘英俊问道:“班晓鱼似乎对我没有好感,但是她很可能被你说的班婕妤上身之后就会钟情于我,这是为什么?”
经他外甥一提醒,秦舅也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奇怪,但他脑子转得飞快,掏出手机搜到了一张汉成帝的画像,仔细和外甥的眉眼对比了一下,说道:“你好像和他长得有点像啊。”
刘英俊凝眸,的确,宝剑一样凌厉的眉梢和虎狼一样的双眼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神似。他从小是孤儿,不记得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的名字。长大后第一次试镜,就被导演说天生是演皇帝的面相。
“老姐把你从孤儿院抱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沉得住气。你又姓刘,或许真的是难道真的是汉朝皇室后人?”秦舅话音未落,举起雕刻螭虎的玉卮,“微臣敬陛下一杯?”
刘英俊苦笑,“舅舅莫要开玩笑,就算是汉家刘氏后人,也没什么用。”秦舅说他是因为有皇室血统才比同龄人成熟,其实不过是作为孤儿,看尽眉眼高低、世态炎凉罢了。
秦舅往刘英俊面前的飞龙酒卮里倒满葡萄酒,“小俊,我一直觉得你不仅长得有帝王之气,而且志存高远。我听老姐说你一直很想转型当导演,但是找不到投资人,舅舅帮你怎么样?”
刘英俊数着秦舅的笑脸上一条条幽深的褶子,又瞥了一眼他超大屏幕的手机上在短视频里唱歌的班晓鱼,再迅速看了秦舅一眼。他没有直接回应秦舅的问题,而是一转话锋,“我小时候在你家是不是见过这个女孩?”
秦舅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虽然我和你林伯伯那时候关系就不错,不过晓鱼也只在他家里待了一年多,没有来我家玩过。“
但是刘英俊还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小的时候看见过班晓鱼的画像,还为画像中人的美丽妩媚所惊艳到。但他随即又觉得不对,自己在舅舅家住时是二十二年前,那时候班晓鱼才四五岁吧,就算是有画像那也是小孩的样子,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美女可不是孩子。
他实在猜不出来秦舅做些事的动机是什么,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舅舅愿意当我的投资人,我自然是欢迎。晓鱼我会照顾她的,我本来就很喜欢她。”
秦舅没想到外甥答应得这么干脆,乐呵呵地在他的漆碗里放了一大块鱼。
这时只听到包厢外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琴声,接着是一个女子高歌的声音,深沉哀婉,缠绵悱恻。
“好像是秦腔表演。”秦舅惊喜地说道。他拉着外甥出了包厢,在大厅的一处小戏台上看到一位身着水蓝色云雁刺绣阔袖旦帔的美娇娘,正在表演秦腔《卓文君》。她水袖一甩,凄然唱到:“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原来这家“汉朝良宴会”会不定期请戏班子来表演。俩人正看得出神,发现一旁包厢里的班晓鱼和杨晨越也寻声出来看热闹。
只听班晓鱼欢乐地说:“小时候好像在咸阳看过几次秦腔表演,这么多年拍戏也算大江南北走过了,却是第一次再重新看到。”
杨晨越回答:“真巧,我就是咸阳人,而且以前经常和爷爷赶庙会时,会去看梆子戏。我爷爷特别喜欢。”
班晓鱼嘻嘻一笑,“你说我们不会小时候就见过吧?”
刘英俊注意到,旁边这俩人在说话时,秦舅一直在侧耳细听。刘英俊寻思着,一定得想办法找出他舅隐瞒的事情。
这时,一个俊朗不凡、身穿交领窄袖蓝袍的小生抱着绿绮琴出现。他把琴放在案几上,拉住饰演卓文君的正旦,说道:“夫人莫再唱这断肠的白头吟,长卿知错,不会再动娶妾之意,平生只愿与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小生坐在琴旁,弹起《凤求凰》,浑厚的琴声传遍全店。
班晓鱼听得有些伤感,心说,卓文君表面上是写诗要和花心的夫君断绝关系,其实是在恳求挽留他。她这样的美貌才女如果在今时今日,何需仰人鼻息?
突然她感觉班筱瑜正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台上的男女,知道不妙了。这几天,她似乎都能预感到班筱瑜什么时候会魂魄附体了,不由得在心里大叫不要,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杨晨越的胳膊。
杨晨越一颗小心脏立刻加速跳跃,欢快而紧张。但当他喜不自胜地扭头去看女神,却发现女神的脸转向了刘英俊。
刘英俊听着台上人的琴声,心下觉得还是班晓鱼当初的《凤求凰》更为扣人心弦,不由得瞄了她一眼,却发现她正偷眼瞧他,长睫毛下似乎有一片桃林,每一朵桃花都向着他摇曳。
刘英俊估计她可能就像秦舅说的那样,第二灵魂附体了,当下坏坏一笑,“晓鱼,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班筱瑜的眼里,刘英俊就是先皇汉成帝。她年少时爱他的英气勃发和远大理想,时常和他谈诗论道,琴瑟相和。他们不仅仅是后妃与帝王的关系,更是一对灵魂伴侣。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成帝开始颓废自弃,讨厌她的劝诫之言,扔掉她写的诗赋。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每日都去赵氏姐妹那里,不理朝政?
她瞥了一眼秦舅。这个人是俊哥的舅舅,看似敦厚,但是为什么总觉得他是个坏人?当年成帝的王舅表面忠心,实际上却慢慢侵蚀皇室权力。成帝就是因为王家人势力过大,他处处掣肘,最终意懒心灰的。
这个秦舅,是不是曾经见过?
她突然从那张憨厚的脸上看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机,不由得一哆嗦。
“晓鱼,我点了许多菜,你要不要去我那边喝杯酒?“刘英俊继续问道。
杨晨越刚要替女神拒绝,却没想到她颔首低眉,羞羞答答地点了点头,跟着刘英俊走了,只留下一个妙曼的背影给杨晨越。
杨晨越沮丧地回到包厢,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女神这精分的路数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于是把耳朵附在墙上细听旁边包厢的动静。
古典相貌和举止的班筱瑜坐在摆满了珍馐美酒的案几后面,使得这个精心仿造江朝的房间变得更有古风了。
刘英俊把一盘生鱼片推到班筱瑜面前。她看着这盘刚才杨晨越也点了的“鱼尾何簁簁”,一时间思绪飞扬。
以前的戏文里和《汉末宫怨》里都因可怜她被成帝抛弃的悲惨境遇,而造出了一个痴情于她、青梅竹马的恋人杨越。实际上,班筱瑜一生只深交过成帝一人,也只爱他一人。
她并非皇后,当初是少史擢升婕妤,本没有资格和成帝单独成婚。他却力排众意在渭水河边为她举行盛大婚礼,请了八百壮丁一齐撒网,鱼儿在网中刷刷响,他当时对她咬耳道:“筱瑜以后就是我网中之鱼了。”
可惜她也变成了卓文君。只有这个她呵护多年的妹妹班晓鱼是幸运的,遇到了故事中的杨越。
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变成了这对碧人最大的阻碍?
刘英俊见她举着筷子发呆,柔声道:“不喜欢吃鱼?你想吃什么都给你点。”
她朝着刘英俊嫣然一笑,“俊哥点的菜我都喜欢。“ 话音未落,她就用水葱一样的手夹着玉筷,朱唇轻启,咬了一小口,口红微微洇开,在尚未入嘴的鱼片上留下一抹旖旎的红。
他托着腮帮子欣赏着,却听一旁秦舅笑问:“晓鱼,刚才那个小生弹《凤求凰》,我听小俊说,可不及你弹得好听呢。“
她注意到刘英俊炙热的目光,像枝头的桃花在春风吹来时含羞低头,也不去看秦舅,只是回答:“俊哥过奖了。“
秦舅追问道:“我也特别喜好古琴,想问晓鱼听没听说过司马相如的绿绮琴?“
她的整个身心都融化在刘英俊的含情目里,放松了对秦舅的警惕,“当然听过,多少个不眠夜,我都是弹绿绮琴度过的。“
秦舅一挑眉,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是不是就和刚才秦腔中那把琴长得一样?”
她骄傲地回答:“当然不一样。司马长卿的琴,是用蜀地上好的蚕丝做的七根弦,繁盛百年的凤凰树做的面板,流水段纹漪漪,高音清越,好像凤凰锵锵;低音沉稳,仿佛流水汨汨。”
一弦一柱都是她的华年。七根弦全断时,她被赵皇后诬告用巫蛊术祸害幽帝。她对成帝说,她知道正人君子都不一定得到上天帮助,龌龊小人又怎么会说服鬼神,让他们为自己的邪念出力?她何必冒着杀头风险去做已经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最后一次,成帝的眼底流露出对眼前这位聪慧贤良的美人的爱慕之意,可惜就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她愿意穿越两千年,再找回一次这样的真情流露。她抬眼,直接撞到刘英俊充满爱意的明眸。
“那把琴早就消失了,晓鱼怎么会弹过?知道现在它在哪里吗?”
秦舅浑厚的声音像战鼓一样从远方传来,突然震破云霄,梆梆梆打进她回忆和现实交织的甜蜜心境里,直接敲醒了她。
“我在网上看到的对绿绮琴的介绍,我以前弹的那把只是普通的琴,钢弦,依照唐朝古琴的样式造的。”她意识到今天对这个神秘的男人说得太多了,刚才花香四溢的江南声调变成了寒冰冷涩的边塞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