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见小妖》孤据

72、不同

　　贺轻舟才离开两天就又来了，提着两坛酒和大大小小的点心包悠哉悠哉地敲门。
　　君离弩很想假装家里没人，但是花明已经比他先快一步地去开门了。
　　“花明姑娘。”贺轻舟温煦地笑着打招呼。
　　花明点头，朝书房指了指，示意君离弩在里边。
　　“谢谢花明姑娘。”贺轻舟踏着轻快的脚步往书房去。
　　君离弩听着外边的动静：“……”
　　贺轻舟没多久就到了书房，推门：“君兄！我来看你了，你在……”
　　一把匕首直接飞了过来，插在门板上，贺轻舟是堪堪避开，稍有差池戳的可就是他的头了。
　　“功夫不错。”君离弩淡定道。
　　贺轻舟吐了一口气：“君兄你吓死我了，不清楚的还以为你要谋杀我呢。”
　　“我确实有这想法。”君离弩道。
　　“君兄莫要开这种玩笑，我还特地给你带了酒和烧鸡呢。”贺轻舟掂了掂手中的东西。
　　君离弩懒懒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作甚？”
　　贺轻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若是我说想来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风花雪夜，四季轮换，君兄可愿意？”
　　君离弩阖眼：“那你可以滚了。”
　　“哈哈哈哈哈哈……”贺轻舟大笑起来：“君兄怎的如此绝情，我太伤心了。”
　　君离弩不耐烦道：“有事没事？”
　　贺轻舟开了酒，拿杯子给他倒上：“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想跟你喝酒。”
　　君离弩端起酒杯品尝：“竹叶青？”
　　“不错。”贺轻舟笑着点头，又开了另一坛，倒杯里让他品尝：“试试这个。”
　　君离弩抿了一口，蹙眉道：“ 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
　　贺轻舟拍手：“正是桑落酒。”
　　君离弩放下酒杯：“此等好酒，贺兄还真是舍得。”
　　“好酒得有人懂它才是好酒，若是不懂之人喝了，也只能算是酒。”贺轻舟笑着与他碰杯。
　　君离弩笑了一下，对他稍微有了些改观。
　　贺轻舟一边跟他喝酒，一边讲自己在府衙做先生时遇到的一些奇案和趣事，君离弩听着，感兴趣的时候就问一两句。
　　贺轻舟虽然聒噪了些，但是他的一些见解和某些兴致跟君离弩都很相像，这让君离弩有种不谋而合的知音感，君离弩觉得这个人所展现出来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君离弩活了很久，所以对一切看得都比较淡，对某些东西的理解也会超出好几代人的思想范畴。贺轻舟这个人通透，似乎博览群书，又像是性格使然。
　　随后贺轻舟还同君离弩切磋起了武艺，点到为止，又不会分外谦让，君离弩很满意，把他留下来一同用了晚膳，而且晚膳还是贺轻舟亲自下的厨。
　　伊念鲤吃着君离弩亲手剥的虾，称赞道：“爹你去酒楼带回来的吗？好好吃！”
　　贺轻舟在一旁笑着夹菜给她：“好吃就多吃些。”
　　“这顿饭是你小叔做的，快谢人家。”君离弩道。
　　伊念鲤看向贺轻舟，突然有些停住筷子，笑了笑：“多谢小叔。”
　　“一顿饭而已，君兄太客气了。”贺轻舟也夹了一块萝卜放君离弩碗里，据他这几日的观察，君离弩吃得一般都比较清淡，很少吃油腻辛辣的食物。
　　伊念鲤全程盯着贺轻舟夹了萝卜放君离弩碗里，而君离弩好像没在意，就吃掉了那块萝卜，而贺轻舟似乎非常满意地笑了，这让伊念鲤又想起了今日回来时看到君离弩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打盹时，贺轻舟就是用这般炽热的眼神看着她师父的，那眼里，似有百般纠结，又有千般柔情，伊念鲤记得，她在日见的眼里见到过这种情愫。
　　伊念鲤咬着筷子，有些苦恼。
　　后来贺轻舟就经常来串门，不是与君离弩喝酒聊天，就是切磋武艺，偶尔在君离弩家亲自下厨，各种花样都难不倒他，什么君子远庖厨都是假的！伊念鲤时常一边吃一边想。
　　贺轻舟来得勤，君离弩就没那么无聊了，偶尔还有点笑容在脸上，可是伊念鲤却闷闷不乐了，她很苦恼，甚至是害怕。
　　时光一晃又过去了好几个月。秋末，贺轻舟来辞别，说老家有事情需要他回去，一时半会回不来，特地来告别，君离弩送了他一程。
　　离日见那一去，就从花开到了落叶归根的时期，君离弩看着落叶，有些怅然。
　　小半月？整整七个多月了，他是做好准备是三四个月，可没做好入冬的准备。
　　日见是回了月下门，但是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欻云的小蝙蝠来报信说的，现在是杳无踪影，前些日子有贺轻舟来串门，让他分心应付，君离弩还觉得日子尚可，可现在……君离弩觉得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小妖了。
　　“师父，昨日又下了好大一场雪，我把暖炉都给你烧旺了，酒也温好了，你觉得怎么样？还冷吗？”伊念鲤关切地问。
　　君离弩捧着账本凑前看：“城东的茶庄今年收益颇丰，据说是引进了新茶？”
　　“是，花茶，前几日特地送来了好几坛，都是上等的好茶。”伊念鲤给他倒了一杯热酒：“师父你休息会，眼睛不好，别累坏了。”
　　君离弩放下账本，抿了一口酒，闭着眼睛由伊念鲤按摩着：“给贺轻舟留一坛吧，他好像挺喜欢的。”
　　“师父，你为何不去找爹爹啊？”伊念鲤忍不住问。
　　君离弩又倒了一杯酒喝掉，笑了一下：“大小姐，生死簿上还留着他名字吧？”
　　伊念鲤脸色变了变：“师父，你在说什么？”
　　君离弩慢慢品着酒：“那小妖是孟婆什么人？你们好像挺护着他？”
　　伊念鲤收起笑容：“贵人。孟婆说了，只要三皇你好生待他，顺他的意过完这两年，之后许宫烛的下个轮回之宿我们定然也告知不误。”
　　君离弩皱起眉：“过完这两年是何意？”
　　伊念鲤脸上似乎竟有许些悲伤：“师父，此世他也活不长，看得出他对你是一片痴心，还恳求师父好生待他。孟婆承他的恩情，我承孟婆的恩情，而您只需要顺着他，让他走得安然，既能知晓许宫烛转世，又算功德一件，我们也算报了恩，两全其美。”
　　君离弩手不可抑制地捏紧拳头：“那小妖不过舞象之年，他还未取字，你如今却告诉我他活不过弱冠？”
　　“此乃天机，望三皇海涵。”伊念鲤低头道。
　　“呵。”君离弩突然失笑：“君某何德何能，要助你们作贱一小妖？”
　　伊念鲤跪下：“爹爹心中有您，不然我也不会求您，他时日不多，还望师父可怜。”
　　君离弩看着她道：“伊念鲤，我承你一声师父，便是认定你的，但也是看在那小妖的面子上，你莫要小看他，同我除祟那次，你派了两个小鬼暗中护着他，他已有猜疑，我若是可怜他并为此施舍他一段情，你觉得他会不发觉？到时候能走得安然？”
　　伊念鲤仰头望着他，眼底含泪：“可是爹爹一片情意……”
　　君离弩忍了忍，叹道：“君某实非良人，此生我欠义父良多，不想再误他人。”
　　伊念鲤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便当您只为寻得许宫烛，您像往常一样待他，待在他身边两年便好，如何？”
　　君离弩想到此世尚未寻到的人，按了按眉头，疲惫至极：“且先如此。”
　　伊念鲤得了首肯，转悲为喜应了一声：“好，多谢师父。”
　　君离弩看着她似乎还有话便问：“还想说什么？”
　　伊念鲤努努嘴：“前阵子小叔多来陪师父，小叔人虽很好，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爹爹，师父千万莫要红杏出墙。”
　　君离弩被气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和贺轻舟最多算是比较投合的兄弟，跟小妖……他俩不一样。”
　　伊念鲤乖巧地点点头：“这两年我定然也陪伴爹爹左右，也有劳师父了。”
　　君离弩挑眉：“看来何天承也不需要再回来了。”
　　“师父，你怎么也拿天承哥哥揶揄我。”伊念鲤垂下眼帘，努了努嘴：“他不是……”
　　君离弩当她害臊了，哼了一声：“千年老妖精要吃人。”
　　“说爹爹呢，师父你又扯一边去。”伊念鲤岔话道：“师父你不会念爹爹吗？”
　　君离弩拿酒杯的手一颤：“我为何要念着他？”
　　伊念鲤呲牙：“爹爹若在，师父才不会无聊得自己看账本。”
　　君离弩咳了咳：“今天留的诗经抄完了？别以为你是孟婆养女我就不敢罚你。”
　　伊念鲤立马后撤：“师父！我突然想起有套拳法还不熟，我这就去练！”
　　君离弩看着落荒而逃的伊念鲤又想起了那个总眉开眼笑的小妖，君离弩没来由又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