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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暗上心头 丫鬟前来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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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上心头
丫鬟前来传饭,上官太太因吃素,回自己房里单独用餐。其余几人一同往餐厅走去。
酒菜陆陆续续上来,上官承泽免不了要客套一翻,说道:“今天时间紧迫,未及安排,粗茶淡饭,万望施公子不要见笑。”
“伯父过谦了。在美国时,志明有一句名言曰‘想家乡想至胃痉挛’。由此我们断定,贵府的菜肴定是非同寻常。”这句话把众人都逗得大笑不止。
上官承泽笑道:“哪里哪里,施公子过奖,都是他母亲把他惯坏了的。”
上官志明分辨道:“吾乃一介山野村夫,哪像汝等见过大世面,从小中餐西菜变换着吃,走到哪儿都见怪不怪了。我们初出国门,初尝番菜,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
施若恒笑着摇头道:“你总有罗大小姐经常做些可口的中餐送上门来。我是没有种福份的,只得强迫自己加强适应能力罢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蔓宜早已绯红了脸,狠狠地白了施若恒一眼,抢白道:“你也不乏主动给你做可口中餐的小姐呀,只是你不拾好歹罢了。”罗蔓宜这样说,一方面报了施若恒揭自己底细的仇,另一方面当着公公的面引出若恒的私事可以变幻一种轻松的方式让公公了解若恒的身世。否则,以由长辈们以传统中国式的问话方式,一句接一句地问出人家的家世,多少令人尴尬且生氛。这样说笑着就可让父亲对若恒有个大概的了解,还可拉近彼此的距离,日后也好寻个机会对若恒开口提志明的事……
上官志明虽然在蔓宜眼里有点没心没肺,但他却是一个极好的参与者和推波助澜者。此时,他已经被罗蔓宜的话点中了穴位,兴奋地拍着手笑道:“招呵,蔓宜说得对,分明是你自己不拾好歹的。”
这下轮到施若恒脸红了,未成想自己一不留神得罪了这位娘娘。他下意识地瞟了上官淑兰一眼,见她正笑笑地望着罗蔓宜,仿佛在静等下文似的,于是他越发地不自在起来。
有了上官志明的支持,罗蔓宜更加得意起来。她有恃无恐地笑道: “你呀,不但委屈了自己的胃口,还委屈了人家白大小姐的一片真心。你若是真心羡慕志明,现在后悔也来得及,横竖白小姐还是痴情地等着你呢。”
经她这样点名道姓地一说,施若恒更是窘迫不堪。
上官承泽知道他们在开玩笑,但是碍着面子,不得不客套道:“志明,怎可这样对施公子说话呢?”
上官志明笑道:“爸有所不知,我们一行人中有一位名叫白瑞莎的女同学对若恒情有独衷,追求他多年,他都无动于衷。这在同学之间是尽皆知的事。我们时常以此事来取笑他。”
“白瑞莎?这个名字听来很耳熟似的……”上官承泽若有所思地说着。
上官淑兰笑着说道:“我记得的!哥哥嫂嫂回来前,省学报上有一则有关她的报道,还登有她头带博士帽的照片。我们同学都争相传阅,羡慕不已,不少人都将她奉为心中的楷模。”
上官承泽笑着点点头道:“还是兰儿记的真切。”
“正是这话!”罗蔓宜也附和着说道,“那位白小姐是我们这群女留学生最为高傲的人物。也难怪,人家相貌、学问、家世样样出众,换作别人早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子了呢。偏遇上这位施大公子——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老鼠见猫似躲着,不肯答理人家。”
上官承泽笑道:“白小姐固然好。但婚姻之事岂可强求?或许施公子早已订有良缘,或者心有所属,那么即便有再好的女子前来追求,也不得不以避嫌为念。”
“爸爸,若恒曾订过一门娃娃亲的,但未及见面,那位薄命女子便仙逝了。故至今尚未订亲,白家与他家本为世交。白小姐对他的身世了如执掌,方才苦苦追求于他的。”
“哦?”罗蔓宜的这番解释着实上官承泽吃惊非小。
施若恒忙解释道:“上大学时,家母不幸谢世,服孝三年间又去留洋。我不似志明那样聪敏,一心应付功课尚不得法,焉敢分心谈婚论嫁?”
上官志明知道若恒素不喜欢对人谈及家事。此时听到他这一番话,想他是被蔓宜挖苦得太过辛苦了,于是未免心生同情之意。
罗蔓宜则摆出一副痛打落水狗架式,誓为自己的好友出口恶气,于是把撇了撇嘴,笑道:“爸爸,您老人家切莫轻信他的一派胡言。他哪里是聪颖不足?他是学校里高分记录保持者,他比我们晚归,皆因跑去欧洲游学了半年。说到底他就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上官志明听罗蔓宜拿昔日白瑞莎的话来说施若恒,心有不平之意,便说道:“若恒爱读书没错,但绝称不上‘呆’。他是最喜欢玩的,旅行、打球、骑马、打猎都是他拿手的活动。况且,若他真当得起个‘呆’字,你们那位白瑞莎小姐也不至于那样死缠烂打地追求他了。这种话,无非是你们这群女权主义者没了面子,怀恨在心,有意诽谤!正所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罗蔓宜才要还口,见公公要讲话,忙收住了口,听公公说道:“这‘姻缘’二字,需靠‘缘’字来成全,若缘份不及,谁也奈何不得的。”
“爸所言极是——就是缘分不及。我知道,若恒是不喜欢她们这些洋派十足的女权主义洋学生,与她们不能投缘,所以避之不及。”上官志明为施若恒分辩道。
“难不成你竟想娶个无才有德的缠足太太?否则,现在哪个女学生不洋派?你说对吧?兰儿?”罗蔓宜见上官志明已经变节,于是想拉上官淑兰当救兵。
上官淑兰觉得这样的谈话自己不便插嘴,于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而,罗蔓宜哪里肯放过她?又用手推了推她。上官淑兰只得笑道:“我不懂你们的事,但是女博士总是令人很敬重的。”
上官志明摇头笑道:“兰儿还小,她们女学生都只知道推崇报章上吹捧的人。哪知道这报纸么,你只要肯出钱,它最能指鹿为马,颠倒是非。”
罗蔓宜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是颠倒是非?人家的博士学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呵。”
上官志明摇摇头说:“女人读到博士,实在是对家庭资源及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
上官志明见妹妹和蔓宜都被自己的话语惊住了,便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女人读书,若是为着日后成为个职业女性,为社会做贡献,当然读到博士是不足为怪的。但是以眼下中国的现状,大多数能出国留洋的女人都是富家女儿。这些人留洋无非为增加见识或者为日后择婿增加机会和砝码,有几个日后会真正作一番事业吗?大都回国后就嫁人生子了。有极少数人也会摆摆样子做几天职员、□□,然而不久也就回家走上了相夫教子的职位。这样的女人,读书有什么用呢?若说相夫教子,读到高中足矣,大学已有余。偏偏要去读什么博士,竟不如把这样的机会让给日后能为国为家建立一翻大事业的男人们。这样于国于家都有益处。当然,倘若这个女人能在留洋过程中寻得一位佳夫,自己然于己于家还是有些益处的……”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得大笑起来。
上官志明自己却不笑,还一本正经地说下去:“正所谓有千里姻缘一线牵嘛。然而运气最好的,还是那种出国之前就能巧结良缘,然后双双西飞,正所谓夫妻二人比翼齐飞,风雨同舟。这样既增长了见识,又增进了感情……”
罗蔓宜强忍住笑道:“同时,娘家还可省去一大笔的开销呢。偏我们都是一群傻人,自己花冤枉钱留洋。”
“唉,你哪能算得冤枉?你是大赚了一笔的。你如果不自行留洋,如何会遇到我?如不遇到我,岂不耽误了一生?拿一点点小投资换取一生的幸福,真是获大利了。最冤枉的是白小姐,辛苦耗费学资不说,还耽误了多少美好的青春岁月?一个女子二十五六岁还只身一人,那么除了读书,她还能做些什么?倘再不能得个博士,岂不更是大大的失败么?不信你放眼看看,你们这系女留学生,但凡名花有主者,有哪个得了博士的么?所以,女博士自有着她不得不成为博士的苦衷呵!”
这话更把罗蔓宜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她拉着上官淑兰的手笑道:“兰儿,你可千万不能读到博士呵,否则也成其为‘不得不’的‘苦衷’了。”说罢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施若恒顺着罗蔓宜的话音望去,见上官熟兰已笑软到将半边脸深埋至臂弯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