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锦衣狐裘

2、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冥界，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正好。
　　堂庭趴在窗前望着那曼珠沙华嘴里喃喃道：“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这故事是真真凄美，花也是真真好看。”
　　浮玉抿了抿嘴道：“嗯，鸟的蛋也是真真好吃。”
　　鸟，其状如鸡，生三首六目、六足三翼，生于南荒基山之中，其肉虽苦如黄檗，其卵却甚是美味。整个冥界也就孟婆在彼岸花海里养了几只，供其酒楼之用。
　　是的，酒楼。其实冥界与人间也无甚差别，酒楼茶肆勾栏瓦舍应有尽有，只是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各族亡魂而已。
　　浮玉翻了个身：“师父，不若你牺牲一下色相让那漱云阁掌柜亲上一口可好。”
　　漱云阁就是孟婆开的酒楼。漱云是孟婆的名字，相传孟婆还是孟漱云时，温柔可人美艳无双，对其倾心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却为了一人永远的留在冥界。其实对于这则传说浮玉是不信的，毕竟这十万年来她和她师父可没少挨孟婆的打。这漱云阁的掌柜原是人间一鼎鼎有名的厨神，因不愿再受轮回之苦就在这漱云阁当了掌柜。而这掌柜对堂庭的美色也是垂涎已久，甚至放出话来只要堂庭让她亲上一口便为他亲手做上一席八珍宴。
　　堂庭也翻了个身将双臂枕于脑下，叹了口气道：“十三啊，不是为师不愿意，为师着实是害怕啊。”
　　“前几日我出去玩，西街铁匠铺那小鬼同我说今年漱云阁又推出了新的鸟蛋做法，比之去年更加好吃，他都同他父亲吃过好几回了。缘何师父你活了这么多年竟不如西街一个打铁的鬼魂有钱。”浮玉甚是忧伤的说道。
　　堂庭摸了摸鼻子：“西街那铁匠是人族自有后人给他焚香烧纸，可我生来就是神哪有人给我烧纸钱。莫说我你也十万余岁了，身上可有分文？”
　　说罢师徒二人便齐齐叹了口气。对视了一眼道：“看来只能试一试老法子了。”
　　自古要想渡过忘川便只有两个法子，一是从奈河桥上走过，只是奈何桥上有禁制，只有受了阎君府审判后喝了孟婆汤方可经过，如若不然便会永世坠入忘川成为河中怨灵。二则是撑返魂树所作之舟往返于黄泉两岸，这是冥界非投胎亡魂所用之法。其实还有第三个法子，就是从忘川河中游过去，只是忘川河内多怨灵，且不论神人妖魔一旦进入忘川灵力就会被封印，若是想游过去必得遭受万鬼啃食之痛。
　　以浮玉师徒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选择游过去的，于是乎一入夜师徒二人便打晕了一个船夫，抢了一艘返魂舟撑到了这忘川彼岸。
　　师徒二人将船停好便鬼鬼祟祟摸到了鸟身旁，只是这鸟虽已入睡但这蛋也是给它结结实实藏在了身下。
　　“十三啊，为师甚是有些害怕啊，要不你对鸟施个昏睡决吧。”堂庭幽幽道。
　　“师父法力高我许多，缘何不是师父来？”浮玉一边小心翼翼地在鸟身下摸索这一边问道。
　　“若为师施法，第二日被孟婆辩出为师的仙气的话，为师岂不遭殃？”堂庭一本正经道。
　　浮玉刚翻了个白眼，就见身前鸟的爪子动了动。浮玉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堂庭捏了个决，从她身后一晃而过闪身便到了那返魂舟上，速度之快真真是令人咋舌。见状浮玉也速速捏了个瞬移决准备逃跑，但千算万算是万万没有算到在她堪堪就要落到船上之际，就只她那无良师父迅速撑起船桨跑出了老远，无奈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忘川水中。
　　匆忙之中浮玉也顾不上吐槽她那无良师父，奋力向前游去。
　　而堂庭逃跑之际还不忘叮嘱道：“徒儿，若是你明日被孟婆抓住千万莫要供出为师。”
　　“若是我被抓了我一定会供出师父你的。”浮玉望着堂庭那奋力划桨的身影恶狠狠道。
　　待浮玉游上了岸时，已是满身伤痕，筋疲力竭瘫在忘川河畔动弹不得，堂庭四下望了望不见孟婆身影，方敢闪身到浮玉身旁蹲下：“好徒儿，你要相信为师为了磨炼你才先撑船走的，绝不是因为害怕，你看经过这么一遭你这凫水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不是。”
　　浮玉刚想开口，便又见堂庭道：“诶，不必多说为师都懂，你定是被为师感动了不是？你看看你这傻孩子，莫哭莫哭这都是为师应该的。”
　　浮玉还未开口，堂庭就瞥见安抚好鸟的孟婆正一脸阴沉地从奈何桥上走下来。
　　随即口风一变苦口婆心地对浮玉道：“徒儿呀，为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万不可再行这偷窃之事，为何你这般不听为师教导。你真是太令为师失望了。”
　　见堂庭这口风变换如此之快，浮玉便知大事不好，只恨自己没有先发制人失了先机。果不其然只见堂庭说完以后，作势便要起身，浮玉眼疾手快忍了身上的疼痛死死拽住了堂庭的胳膊，挤出几滴眼泪：“师父，徒儿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您啊。若不是您日日同徒儿说想尝一尝那鸟蛋的味道，又说孟婆姐姐甚是凶残，你便是有钱也不会去漱云阁的，虽然徒儿并不是这么觉得的，但您是师父徒儿也不敢反驳，无奈之下徒儿只能以身犯险了，是徒儿错了孟婆姐姐那般神仙人物，徒儿不应该信了师父的话做出此等行为的。”
　　“我甚是凶残是吗？”果然孟婆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仿佛要撕了堂庭一般。
　　堂庭一边挣扎一边摇着头赔笑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而后又趁着浮玉松懈之时迅速捏了个瞬移决，溜开了去。
　　你追我赶折腾了半宿，待到天明之际孟婆得去奈何桥边贩汤，才堪堪放过了堂庭。
　　“你瞅瞅你，若不是你陷害为师如何会在这忘川河畔躺上这半宿，你看你都臭了。”若是被忘川怨灵咬了不及时处理，纵使你是大罗金仙伤口的腐烂速度也是极快的。
　　“那也是师父陷害我在先。我会发臭不也是拜师傅所赐吗？”浮玉泡在浴桶里回嘴道。
　　“但为师也把你扛回来了啊，还给你调了去腐肉的药。”堂庭有些心虚。
　　按道理来说去了腐肉以后，养上三日便好了，可浮玉这次养了将近七日都不见好。
　　“咳咳，师父，这次我怕是挺不过去了。”浮玉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不过，若是能吃一次八珍宴，心头郁结一解说不定还能挺挺。”浮玉一边瞄着堂庭一边说到。
　　“徒儿你放心，为师与阎君关系甚好，若是你挺不过去了，为师定会为你求了阎君让你投生个好人家，等你功德圆满后再与为师再续师徒缘分。”堂庭一副我都为你打算好了的样子说到。
　　“唉，我这一身伤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我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他都不肯替我圆了。”浮玉见堂庭无动于衷，又大声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像我这种无父无母的小仙，是不会有人疼的，唉。”
　　堂庭不动，浮玉就念叨个不停，无奈之下堂庭只好答应。待堂庭一出门，浮玉便一溜烟地坐起来，从墙头摸出一本大荒地理志看了起来，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可待她都看完了一册南山经，都不见堂庭回来，正欲洗个紫柰来吃，便见堂庭远远跑来似是被什么追赶似的，朝她大喊：“风紧扯呼。”
　　闻言，浮玉也顾不上手中的紫柰，捏了个决随他师父人间吃茶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