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初回秋夜阑》牧野素娜

48、春节 康熙四十四

　　康熙四十五年，春节。

　　“轰隆隆——”我和八福晋面对面坐在正向紫禁城行驶的马车中。

　　按照规矩，除夕这天，我们是要进宫给良妃请安的。

　　此时的八福晋和我都是身着盛装，但不同的是，我依然选择了素雅的颜色，而八福晋依旧是一身火红，珠光宝气，坐在她对面的我，直觉得明亮亮的十分晃眼。又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所以此时我也只能装作犯困的样子，低下头闭上眼睛随着马车一摇一晃的。

　　“妹妹。”还是八福晋率先打破了沉默，说：“我看妹妹怎么这么没精神的样子，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呵呵”，我努力扯了扯嘴角：“不是的，我每次坐马车都会觉得头晕。多谢姐姐关心了。”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爷昨晚没让妹妹休息好呢。”八福晋颇为暧昧的一笑。

　　啊，好尴尬啊，真没想到八福晋讲话竟会是如此直白……不过话又说回来，八阿哥如今一个星期最多只有两天是歇在八福晋房里的，这还都是我苦劝的结果呢。其实我也还没到一个劲儿的把自己老公往外推的变态程度，而是不想再进一步的激起八福晋的嫉妒而已。

　　“对了，那点心妹妹吃着还可以吧？”八福晋转移了话题。

　　“嗯，我觉得很好吃呢，多谢姐姐了！”我如释重负的赶忙回答。

　　“呵呵，既然妹妹喜欢，那我过一阵子再托人带点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八福晋对于我吃点心的事这么上心，但想想人家也是一番好心为我着想，便笑笑谢过了她。

　　良妃见我们进宫自然是很高兴的，毕竟，皇宫中可不想寻常百姓人家，当婆婆的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看见自己的儿媳们。不过这样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不在一起生活，可以避免产生许多矛盾。

　　八福晋见了良妃一口一个“额娘”，叫的还真是亲热，乍看上去，两个人倒不像婆媳反倒像母女了。

　　我坐在她们旁边微笑的看着她们说话，不想插嘴多说些什么，就让她们把我当成空气吧，这样最好。

　　但良妃最终还是笑着看向我，说：“小娜最近身子也还好吧？”

　　这样一来倒让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了，慌忙坐直了身子答道：“儿媳身体很好，有劳额娘费心了。”

　　“唉……”八福晋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原本笑得极灿烂的脸上闪过一丝黯淡，转过头去对良妃说道：“妹妹进府都这么长时间了，可也还是没动静……”

　　良妃看了看我，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

　　八福晋继续说道：“我天天祈求妹妹能快些为爷开枝散叶，可这都快小半年了，妹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都怪我没能照顾好妹妹……”说着用手绢擦了擦眼角。

　　听了她这话，良妃语气有些嗔怪，道：“看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这种事儿急不得的，时间长了就好了。”

　　良妃话音刚落，只见刚才那灿烂的笑容又回到八福晋的脸上了。

　　我晕！这表情转换的也太快了！还有，这古代女人的话题除了生孩子以外还能有点别的吗？好像一个女人生来的使命就是为她的丈夫家传宗接代似的。对于八福晋一天到晚话题不离我的肚子这点，我真的是很反感。

　　不过，突然瞥见站在良妃身后一直冲我挤眉弄眼的秋香，不禁莞尔一笑。这小丫头自打我一进门就开始和我“眉目传情”了，但在主子面前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我想她现在和我一样，恐怕有一肚子的话要倾诉呢吧！

　　正午时分就快要到了，我们要随着良妃前去参加“新春宴会”了。

　　今天的天气倒是出奇的好，居然没有一丝风，太阳也很足，照在身上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竟有些不像寒冬腊月里的天气了。良妃看天气这么好，便决定不坐轿子了，说在外面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于是我便很“识相”的走在了良妃和八福晋的后面，并刻意与她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秋香看良妃身边有明月和晓菊伺候着，于是便悄悄的从前面蹭到了我的面前。

　　“呵呵。”我冲她笑着，伸出手握住她的。

　　“看样子姐姐过得很好啊。”她在我耳边低声说。

　　“你也是啊，这段日子不见，你也是越来越水灵了，呵呵。”我说的是真心话。

　　“姐姐知道吗，晓菊也要嫁人了！”秋香神秘兮兮的说道。

　　“是吗？跟谁呀？”我因为吃惊突然提高了声音。

　　秋香紧张的向前看了看良妃和八福晋，还好离得远她们没有听见。她皱着眉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贴在我的耳边说道：“是九阿哥！”

　　“啊？”真没想到晓菊怎么会突然嫁给了九阿哥……

　　“还不都是她主动贴上去的，她背着别人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秋香的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鄙夷。

　　仔细回想一下，九阿哥有时是会随着八阿哥来给良妃请安，我还在良妃的宫里当宫女时就看见过好几次呢。我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像秋香说的那样，只是如果是真的的话，那我以前怎么没察觉到呢？还有，我真的无法想象晓菊居然会主动“勾引”九阿哥，难道她不知道九阿哥是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太岁”吗？

　　“哼，姐姐可不知道，她最近狂得跟什么似的，鼻孔都要冲天了！”

　　“呵呵。”秋香的比喻让我笑了出来，不过晓菊的那副样子我倒是可以想象出来。

　　“不就是个‘侍妾’嘛，有什么好狂的!”

　　“什么，九阿哥只给她一个‘侍妾’的名份吗？”

　　“嗯，不过我要是九阿哥，也最多就给她个‘侍妾’。”

　　有些难以想象像晓菊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可以接受一个“侍妾”的身份，因为在古代，“名份”直接决定着女人嫁人后在丈夫家的地位，“侍妾”只不过比婢女强一些罢了。我不知道晓菊接受“侍妾”的身份是真的出于爱情还是别的什么……

　　望着晓菊走在前面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噼里啪啦——”一串鞭炮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一群宫女太监的前呼后拥下缓步踱了进来。

　　他一进来，整个殿内的人便齐刷刷的“呼啦啦”跪了下来，口中齐声喊着：“皇上万岁万万岁！”我也赶忙跟着他们一起跪在了地上，双手接触到地面，呼，好凉！

　　“好了，都平身吧。今天本是自家人的宴席，不必多礼。”康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很和蔼。

　　康熙落座之后，整个殿内的人才纷纷的重又坐回了座位。康熙旁边簇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与宫女。良妃按规矩是要到近前服侍的，至于我们这些儿媳妇一类的人物呢，被安排围坐在距离皇上有些距离的桌子前了。

　　不过颇令我庆幸的是，由于古代尊卑有序，我们这种侧福晋按规矩是不能和正福晋们坐在一个桌子上的，所以，我现在虽然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但心中还是为能够暂时摆脱八福晋而暗自高兴。

　　坐下后眼睛漫无目的的在大殿中“扫荡”，忽然对上了此时正看着我微笑的八阿哥的眼睛。

　　我们虽然是一同从府中出发的，但从府中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他正和其他的阿哥、王爷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呢。

　　看着他的表情我忽然感觉有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在我心中慢慢的弥散开来，便也回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微笑。

　　他刚欲张嘴想要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起身给他敬酒，他便无奈的冲我咧嘴笑笑，转过头站起身接过了递过来的酒杯。

　　“呵呵。”我不自觉的又笑了出来。看着不远处在饭桌上与别人应酬的我的丈夫，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迷人，既温文尔雅又不失半分贵气，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呢。

　　“呵呵，你就是八阿哥的侧福晋，乌雅氏吧？”身边有个声音响起。

　　扭头看过去，一个脸型和眼睛都圆圆的女生笑着对我说道，想必刚才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在眼里了。她冲我微微笑着，但这笑容并不虚假，倒是给人一种很真诚的感觉，心中不禁对她产生些好感。

　　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知道我是谁，便也友好的冲她笑笑说：“嗯，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十三阿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

　　啊，没想到她居然是十三的侧福晋。

　　“呵呵，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八阿哥对新进门的福晋是恩宠有加啊，今天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呢。”

　　她的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但这时宫女已经开始给我们布菜了，她便冲我笑笑低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