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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宫良缘 ...

  •   林莞莞在二十一世纪出车祸再次睁眼醒过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免俗地穿越了。从丫鬟云编口中得知,原身林莞儿的爹在京城里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正四品的官,她是林府的庶女,原本不大受她爹的待见,可这两年她入了宫的亲姐姐意外得宠,她这才过得像个嫡出的小姐。至于这次为何晕了过去,好像是姑娘家约着踏青,结果她掉湖里了。
      林莞儿醒来后在府中适应了一两个月,她母亲携着她幼弟过来她院中说,赵府老夫人过两日大寿,邀林府的一应女眷去凑个热闹。她正想出去透透气,伸手抱起软萌萌的幼弟应了声好,终归是血浓于水,她跟原身的母亲及幼弟相处得极融洽。
      到了祝寿那日,林莞儿在赵府后园被元定侯府的嫡女李清荷欺负了,去之前云编也提醒过她要避着点这李清荷,踏青失足好似就是李清荷的杰作。在一众姑娘家中她被李清荷里里外外嘲了遍,林莞儿没忍住顶了几句,李清荷没想到她性子变硬了,一时恼羞成怒就要让随从的丫鬟打她。林莞儿眼疾手快地挡住,还把人推池子里去了,李清荷见状更是生气,自己磨刀霍霍就要亲自动手,后来是赵家小姐赵若扶替她解了围。赵家的家主虽然只是从三品的文官,但是赵若扶那个年纪轻轻的哥哥可是刚从边疆立了大功回朝就封了正二品的武官,所以赵若扶的面子李清荷还是得卖的。李清荷气哼哼地走后,林莞儿识相地朝赵若扶道谢,又聊了几句特别投机,自此就跟赵若扶来往密切,成为了闺中好友。熟悉了之后,再聊起当日大寿的事,赵若扶表示是自家兄长路过后园,碰巧听见李清荷对她言语不善,很是不喜李清荷咄咄逼人的架势便让她过来替林莞儿解围。接着又问林莞儿为何李清荷总针对她的事,林莞儿也是问了云编才知道原来李清荷爱慕何吉安,而何吉安是林莞儿的表哥,从军前对原身极好。
      林莞儿原本还想什么时候有机会要亲自谢谢赵若扶的哥哥,不想赵若扶就邀她一同去景福寺上香祈福了。马车上赵若扶提及这次她哥哥也一同前去,林莞儿忙掀了车帘就朝外看。赵若扶被她出格的动作惊了一瞬,忙拉回来,旋即笑她:“你莫非对我哥哥上了心?”林莞儿却一脸坦荡,素昧平生,谈什么心仪?不过是好奇。赵若扶看到她否认后笑笑不说话,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绯红。
      到了景福寺下马车的时候,林莞儿终于远远地见到了传说中少年将军的背影,英姿飒爽,穿着月白色锦袍也难掩杀伐果断的武人气息。他并没有等她们,而是疾步先行进了寺庙,赵若扶牵着林莞儿在后头也进去了。到佛堂上完香,林莞儿和赵若扶便去寺庙的后院品茶。到了后院,赵若扶好似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娇羞,林莞儿不解,问了缘由,她吞吞吐吐。不一会过来个小丫鬟,赵若扶就跟着走了,还让林莞儿在这等等她。林莞儿不知缘由,但见她一路以来都面若桃花,难不成是来寺庙见情郎?
      林莞儿也没接着想,看左右无人便让云编对面坐下一起喝茶,云编早就对她的不拘俗礼见惯不惯,倒也没推辞,坐着给她倒茶聊天。聊到婚嫁之事时,云编拍她马屁,说她这般好定能嫁个体面的人家,深得宠爱,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林莞儿却撅着嘴有些惆怅地说:“夫妻之间若是谁仰仗谁的关系便没什么意思了。”
      说完看见一个光风霁月的男子站在前面的圆拱形门洞里看了她一眼,她还没看清脸他就侧身往赵若扶的方向去。见他着月白色袍子,身量也跟她在寺庙前看到的差不多,林莞儿就以为是赵若扶的哥哥,忙站起来朝他见礼,向他致了谢,不承想对方转过来淡漠的表示她认错人了。林莞儿细看他袍角上端还染着墨色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有些尴尬,冲他笑笑致了歉。那男子见她面无羞涩地直视自己有些诧异,到底没说什么甩手走了。
      赵若扶回来时,眼底的笑意更浓。到了马车上,经不住林莞儿八卦,她才说她哥哥陪她来上香还替她引见了救命恩人,这救命恩人还是当朝太子。赵若扶说她上个月前来景福寺上香,路遇劫匪,幸得太子搭救。林莞儿听到这就知道这是英雄救美的戏码,估计两人是情投意合了。
      回到林府后,林莞儿收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东宫采选,原身那位妃子姐姐写了信给她爹,要她爹送她参加三个月后的采选。原本按她的年纪还差一年才能参加采选,但是她姐姐不知怎么疏通的关系,硬是把她的名字放在了东宫采选的名单上。林莞儿自然不愿意入宫,偷偷跑了几次都被家丁抓了回来,她母亲抱着她哭得昏天暗地,让她千万别怪她姐姐,她姐姐原本就没有后台,宫里不缺女人,眼看着失宠,才希望她能在太子那当选,最好是得了宠爱,好继续照拂她们的幼弟。林莞儿虽然不愿意入宫,但是恨还是谈不上的,只希望能落选。
      入宫参加采选的当然还有赵若扶,太子与她两情相悦,再加之赵若扶家世好,估摸着这太子妃是内定好了的。林莞儿原本盼着落选的,没想到竟然中选了,皇上那个老不死的说她像他许久未突然有些怀念的温嫔,也就是原身的姐姐,看着合眼就封她为太子的良娣,另外还封了一个良娣两个昭仪,赵若扶果不其然是太子妃,林莞儿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要跟自己的闺蜜共侍一夫,真的是无法言语。但是赵若扶却不介意,反而很开心以后东宫的日子有她陪伴。
      入了东宫一连半个月都没见过太子,与她同为良娣的陈楚楚拈酸地说太子李煊每日都宿在太子妃那,林莞儿在自己院子里吃好喝好倒觉得没什么。有一天她闲得慌,想去找赵若扶聊聊天,守门的女婢在打瞌睡,她没经人通报就直接进了赵若扶的院子,结果不小心听了回墙角。太子李煊正在里面说甜言蜜语,表示自己心里只有她也只要她,再过段时间会为她把入选的其他女子都找借口打发出去。林莞儿听完喜不胜收,屁颠屁颠回了院子。刚坐稳,云编就把听来的八卦一气说给林莞儿听了,林莞儿这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位分高点的郭昭仪使了点手段差点让李煊宿在了她那,赵若扶可能是伤心了,李煊才急忙向她承诺会打发其他女子出宫。
      又过了小半个月还是未见李煊过来,林莞儿开心得眉毛飞起,让云编摆好吃食在院里赏月,还和院里的丫鬟玩起了二十一世纪的聚会小游戏。林莞儿位分低,东宫只给她配了四个小丫鬟。那几个丫鬟年纪还小,院里备受冷落无人管暇,主子甚至比陪嫁的云编还要和气,便也顾不得什么放开了玩。所以李煊来到林良娣这个偏僻的小院时看到便是一群人不分主仆玩得正起兴,他脸一沉拂袖离去,边走倒是想起那日在景福寺看到她好像也是跟丫鬟坐一桌喝茶聊天来着。赵若扶前几日跟他提起过林良娣是她闺中密友,他一想就觉得可能是那日在景福寺看到的女子。那日对她的印象怎么说有些复杂,最深刻的当是她的眼睛,明亮清澈,还有那关于夫妻的论断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今天兴致一起就想过来她院里看一眼,结果看到那副玩乐景象有些气闷,这个林良娣不把他放眼里,那他又何必让她好过。接着林莞儿就开始发现院里的吃穿用度大大不比从前,就像是被谁克扣了一样。她不敢让赵若扶知道,不想给她添麻烦。赵若扶如今盛宠,宫里的皇后并不是李煊的生母,加之皇后的人郭昭仪被冷落,皇后有些看不下去,明里暗里地放纵郭昭仪针对赵若扶。
      好在林莞儿不是娇生惯养的主,东宫的供应差些她也不介意。只是通过本次联想到以后被打发出去,说不定就不能回府了,那就得自食其力,靠什么自食其力呢?她是文科生,要炼盐炼矿凭借什么先进的科学技术来谋生是不可能的了,想来想去只能靠话本了。于是她开始尝试回忆糅合在现代看过的各种故事写成话本,也顺带着消遣日子。只是有一天夜里云编突然病了,高烧不退,她又没三九和小柴胡,无计可施。云编烧到第二天,整个人都迷糊了,林莞儿有些慌乱,她自己没有请太医的资格,急忙跑去赵若扶的院里求助,结果被告知赵若扶去给皇后请安了还没回来。她又赶忙去郭昭仪院里,但是郭昭仪见她一直和赵若扶亲近,托故不见她,她又火急火燎地想去许昭仪那里求救,结果在路上就冲撞了上早朝回来的李煊。她没见过李煊,但是东宫里那架势那年纪的只有一个人,于是没等李煊斥责她,她便急急地开口问他能不能帮她请个太医。李煊见她满头的汗水,神色忧虑,也没回答她,低声吩咐了身边的六福几句便兀自走了。林莞儿冲撞到他时,下意识地抬眼看到原来李煊就是那日在景福寺她认错的人。
      请了太医过来后,云编的病很快就好了。赵若扶为那天林莞儿求告无门的事深感愧疚,派人送来了好多东西。郭昭仪见状直接把林莞儿划入太子妃阵营,不过由于李煊至今没有去她院里,郭昭仪也懒得对付她,她的日子也还算清闲。她的姐姐温嫔派人来传过话,让她得了空去她宫里请安,林莞儿去了一次,她发现原身同她姐姐确实长得很像。她姐姐见她来了很高兴,拉着她说了很多话,林莞儿起初也回应得挺热烈的,直到她开始讲让她争宠的事,甚至还现身说法,林莞儿就有些兴致淡淡了,温嫔见状及时打住,说起了别的,才又热闹起来。林莞儿临走时发现温嫔很不舍,她心软想着以后多来看看她。
      过了一两个月到了差不多秋围的日子,李煊要伴驾同去,但是因为他手头尚有案子没处理完,便没有随皇上一行出发,而是慢了两日才出发前往秋围猎场。皇后要他带两个家眷,意思就是除了赵若扶,郭昭仪也要带上,结果李煊看赵若扶没少受皇后欺负,为给她出气故意不带郭昭仪,不巧许昭仪又病了,于是赵若扶给李煊吹枕边风带上了林莞儿。可以不用憋在宫里林莞儿还是很开心的,不想一行人在路上竟然遇了袭,慌乱中林莞儿和李煊一起坠了崖。还好崖下是个大湖,没摔在平地上,不然肯定成了肉酱。林莞儿上岸后,发现湖里正在散开一大滩血水,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李煊捞起来,发现他左臂被刺穿,一直在流血。她手足无措,慌得不行,连忙撕了袍子给他绑住手臂,压住动脉防止失血过多,但是她发现绑了依旧在渗血。李煊虚弱地睁开眼,看她泫然欲泣,又望了望四周,最后给她指了指左前方,她按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去,有炊烟,秒懂,扶着他就往那边去。他醒了自己能借点力,林莞儿就觉得不是很重,于是看他几次支撑不住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就急了,说了很多话,让他不能睡,甚至给他讲悬疑故事,让他猜凶手,给他讲海龟汤,让他猜原因,还给他唱歌吸引他的注意力。终于撑到了炊烟所在之处,崖下竟然有个小村子。敲了一户人家的门,那家人心善急忙喊来了村子里卖草药治头昏脑热的人来帮忙,折腾了好久才止住血,李煊终于沉沉睡去,林莞儿也累极,想着上次请太医的人情算是还了。
      隔日李煊醒过来的时候看了她几眼没有说话,喝了药,又沉默了一会,终于第一句话出口问的竟然是凶手是谁,林莞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随即大笑了起来,李煊拧眉黑脸,林莞儿见好就收,忙揭晓答案。在村中休养生息的这两日,李煊觉得林良娣真的很没规矩,但是说起话来笑意盈盈,眼睛里都带着笑,可能是看久了,他觉得林良娣好像顺眼多了。他不怎么理她,她叽叽喳喳地话倒是不少,有些聒噪但他不怎么厌烦。歇息到第三日,李煊的贴身护卫白暨带着赵若扶赶来,那日他奉李煊指令护着赵若扶脱险后本来想着送太子妃回宫的,但是考虑到李煊的安危加上赵若扶坚持要寻得李煊,便带着她先来寻李煊了。赵若扶看到李煊的第一眼便哭得楚楚动人地冲了上来,然后抱住了李煊。林莞儿有些尴尬,想留点空间给他们便退了出去。这一退出去发现不太对劲,很快夜色中人影重重地杀进院子,李煊和白暨分别带着赵若扶和林莞儿兵分两路,杀出重围。白暨身手很好,林莞儿在他得护卫下没有受伤,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和李煊汇合了,李煊身后是一大队护卫,原来白暨刚下崖的时候就发了信号召唤了侍卫前来。
      李煊连受两次刺杀,秋围回来的皇上大怒,严令彻查。林莞儿回东宫后发了高烧,治了几日才恢复。醒来的时候,云编说李煊来过,然后林莞儿发现自己院子里的供给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前好了些。这天她跟云编学着做了一个剑穗想送给白暨当那日护送的谢礼,正艰苦地穿着针线,李煊就来了,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就跟她干坐着。云编问她要不要摆膳,她还没回话,李煊就说不了,自己午膳会去赵若扶院子里吃,林莞儿想那正好,乐得自在,不小心嘴角弯了弯,李煊看到顿时黑了脸又是拂袖走人。林莞儿赶紧拉住他,讨好地问过几日她去探望温嫔,能不能让白暨送她去。李煊身子僵了一下,冷漠地抽回手,没搭理她。过了几日到她去探望温嫔的日子时,白暨却是早已候在了院外,林莞儿想起李煊那张臭脸还是有些开心的。到了温嫔那,发现她过得越发不好,脸色也苍白难看。温嫔也知道李煊没宠幸过她,看着她欲言又止,却始终舍不得苛责她不懂得为自己打算。从温嫔那里回东宫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小竹林,月色高照,人影绰约。林莞儿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突然回头看一直跟在身后默默无言的白暨,她冲他笑了一下,掏出做好的剑穗,说是给他的谢礼。白暨终年寡淡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他当然推辞不收,说自己只是尽了本分。林莞儿说他这本分是尽给李煊的,于她而言却是救命之恩,不许他再推脱,最后白暨无奈只得收下。林莞儿开心地与他并排走,白暨却故意落了几步跟在她后面,林莞儿反应过来后,知道不合规矩就也在前走着,一边同他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比方说他几岁,娶亲否,家里可有其他兄弟姐妹。白暨在后头跟着听到这些问题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中规中矩地回了。后来林莞儿还试探性地问了一下白暨,问他李煊最近有没有挑除太子妃之外其他几个人的错处,她其实想问李煊究竟什么时候要赶她们出宫,白暨只说不知道。
      白暨到李煊书房回话,把送林良娣期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结果李煊阴恻恻地要扣下他的剑穗,并吩咐了一个暗卫盯紧林莞儿,竟然明目张胆地勾引白暨?其实林莞儿与白暨在竹林那会李煊正站在不远处的宫顶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她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偶尔还会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应该是去听白暨答话,她笑盈盈的脸庞在月色下格外动人。
      由于供给变好,林莞儿接下来的日子就滋润多了,闲来无事就去赵若扶那坐坐,顺便打听她跟李煊之间从相识到相知的爱情故事当话本素材。赵若扶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告诉她刺客的事情查清楚了,是四皇子的死士,圈养死士本就是重罪,何况还有谋害兄长这一条,皇后唯一的儿子四皇子至此再无翻身的可能。赵若扶说李煊除了心头大患,自己的哥哥帮了不少忙。林莞儿拈起葡萄放进嘴里,含糊地说,这不是很好嘛。赵若扶笑得苦涩,应该是很好吧。
      李煊这边每天听暗卫回报林莞儿的日常,不是看书、写书、说书、串门,就是跟院里的丫鬟吃喝玩乐,各种新鲜玩法、吃法,李煊一脸黑线,没想到一个被从头冷落到尾的良娣,日子过得比他还惬意。但是听暗卫汇报她的一天,他仿佛能看见她做这些事时的娇憨模样,不自觉地唇角上扬。听暗卫说林良娣每天傍晚用完膳必定坐在院里给丫鬟们说书,所以李煊这一天就在去赵若扶院里时拐了个小弯,路过林良娣院子时果然听见某人绘声绘色地讲着假太监与真嫔妃的狗血爱情故事。李煊嘴角抽了抽,脚步没停地往赵若扶院子去。林莞儿渐渐地发现李煊现在几乎每天都路过她的院子,她有心想问李煊当日对太子妃的承诺可还算数,但是每次出了院子看见他的臭脸就没敢问下去,只能打着哈哈同他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李煊现在倒是每次都会搭理她了,就像当日他在崖下受伤那样,两人相处自在。如此一来她跟李煊每日都见的事情惹得人眼红,没过多久赵若扶院里的丫鬟就给林莞儿院里送来下了毒的糕点,说是太子妃赏赐的。林莞儿院里的丫鬟见自家主子去探望有了身孕的温嫔不在院中,便收了糕点置在庭院的桌子上。这边陈良娣听说太子每日路过林莞儿院子便想来沾沾光,顺便勾引下太子,没想到太子没见着,拾了块糕点吃竟然就中毒身亡了。林莞儿回来时听说陈良娣死了双腿一软,差点跌地上,幸好李煊扶了她一把。李煊见她小脸苍白,双唇微颤,心疼地将她打横抱进了屋内,答应她一定会揪出幕后指使,云编觉得她家小姐这回爱情素材落自己身上了。
      雷厉风行的李煊很快就查出了事情的真相,给林莞儿送来糕点的丫鬟是郭昭仪安插在赵若扶院里的人,原本想借着赵若扶的名义毒死林莞儿,一举两得,没想到人家小丫鬟送完糕点遇见来杀人灭口的太监机智地逃了出去,直奔太子书房。于是郭昭仪害死一个良娣的事传遍了宫里,皇后不但不敢求情还让李煊要按律法秉公处置才行。
      林莞儿听云编说着打听来的消息,愁思满怀,觉得陈良娣是替自己死去的,想给她烧点纸钱,便悄悄地让云编去找白暨,问他能不能替自己弄点纸钱来,白暨答应了。晚上偷偷在自己院里烧纸钱给陈良娣的时候,林莞儿有些累,半蹲着靠在云编身上,无力地问:“云编你说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时候打发我出宫啊,他给若扶的承诺不能不作数吧?”转念想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于是又兀自表示出宫可能要另想办法了。不承想李煊过来看她,把她和云编的对话悉数听了个遍,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回了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李煊再也没有路过林莞儿的院子,林莞儿在忐忑不安里度过了一段时间,倒不是忐忑李煊没有路过,而是深怕又有谁向她伸出魔爪。她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出宫的可行方法,正打算去找赵若扶帮忙,却看到温嫔身边的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过来传话,说是温嫔流产失血过多,加之忧思太重,人快不行了。林莞儿脑子砰地一声炸开了,想起温嫔看她的关爱眼神,立马去了她的寝殿。美人憔悴地卧在榻上,除了一两个宫女在伺候,再无他人来探望。嬷嬷说温嫔早就失了宠,皇上很久才来一次,就那一次温嫔却刚好怀上了,但一个不受重视的嫔妃怀了孕自然任位分高的人拿捏,保不住孩子不说,没想到大人也搭了进去。温嫔抚上林莞儿的脸,脆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地道自己后悔让她入宫采选了,说希望她平安地活下去便好,什么照拂与仰仗现如今看来都是次要的。她还告诉林莞儿君心凉薄,勿陷落。说完她葱白的手就跌了下去,而林莞儿早就泪流满面,望着偌大的宫殿满心凄凉。脚步沉重地回了东宫,恍惚间好像看见李煊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没看清,她两眼一黑就昏了,李煊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抱着她回了自己用的庭院。这边赵若扶听完丫鬟的回话后,脸色煞白,双手使劲地抓着床沿才稳住了自己发抖的身子。自从除掉四皇子,李煊对她就没有以前那般上心了。她隐隐觉得之前甜蜜的种种不过是李煊虚与委蛇,觉得她有利用价值而已,贴心的丫鬟却一直宽慰她想多了。可眼见着李煊对莞儿的与众不同,连她都不曾宿在李煊自己的院里,她心下仓皇,却无计可施。
      莞儿醒来后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白皙的面容。李煊说,斯人已去,让她节哀保重身体。她泪水又涌了上来,里面参杂着对温嫔的怜惜、怀念,以及对未来宫廷生活的恐惧与迷茫。李煊见状有些慌乱,忙伸手给她擦,他的手凉凉的,力度温柔,莞儿心下一软,冲他笑了笑。李煊看她眼里还含着泪水,湿哒哒的脸却漾出一个姣好无暇的笑容,像极了一朵开在晨间沾满露水的娇花,心里想着这下完了,被套牢了。
      自温嫔辞世后的两三个月,李煊几乎每天都来林莞儿院里待好长一段时间,一起用膳,一起闲聊,或者是各做各的事。林莞儿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是她大大咧咧惯了,李煊又说看她顺眼,而且陈良娣和郭昭仪都死了,他说他能去的地方不多,所以才过来她院子里打发时间的,慢慢的林莞儿就不介意他过来打发时间了,反正不留宿。这天她正写着话本,李煊刚看完一位致仕的老将军新出的兵略就抬眼偷瞄她,林莞儿察觉一眼回扫过去,李煊有些尴尬,问她又在瞎编排什么。她眼睛亮亮的,说这回写的是他和太子妃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李煊有些心虚,佯装生气,不准她写。林莞儿以为他是不愿意私事被编排,于是温顺地答应了。可是等他一走,丫鬟们就捧着瓜子开始听太子和太子妃的故事了,听着听着,小丫鬟们说怎么感觉男猪脚有点假。林莞儿写的时候就发现了,那英雄救美的场景听着有点像自导自演的,或许当时赵若扶讲的故事她听岔了一些吧。
      晚上林莞儿收拾妥当,准备就寝的时候,李煊竟然来了。林莞儿眼皮跳了跳,他这会来不会是来找她睡觉的吧。换了现代思维,李煊长得俊俏,睡了他不吃亏,但是有赵若扶这一层关系在,睡他就相当于睡了闺蜜的老公,虽然她现在和赵若扶不像未出阁那会那么好了,但总还是朋友,所以这种事她做不来。李煊一进来就看见她在发愣,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有些紧张。在一旁伺候着的云编故意咳嗽一声,林莞儿回过神来,佯装淡定地问他来做什么。李煊习惯她没规矩,直接了当说来睡觉,还讽刺她莫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良娣的身份。意思是她不陪他睡觉,她日子就要过得不舒坦了。林莞儿想了想决定示弱搏同情,所以当李煊二话不说抱着她往床榻去的时候,她哭得梨花带雨。李煊见状脸色不太好看,到底没动她,气呼呼地走了。云编风一般地进来,见自家小姐脸上泪水早没了,一个人嘀嘀咕咕地盘算着怎么逃出宫。
      第二天李煊照旧过来,林莞儿在屋里装病不见他,李煊气得差点把她拎起来,最后却也只是坐在榻前跟她大眼瞪小眼,问她是不是心有所属,意指白暨。林莞儿摇摇头,李煊这才高兴起来,让她给他唱歌,唱坠崖那日她唱过的。他临走前说自己要去趟淮南,让她乖乖等他回来,不要跟太子妃走太近。林莞儿再傻也知道李煊看上她了,但是她觉得李煊之前跟赵若扶那般恩爱都能变心,对她肯定就是新鲜,她才不指望靠他一时的恩宠过一辈子,而且联想到赵若扶她还有种自己破坏了别人家庭的心虚。李煊离开东宫后,怕林莞儿地位低有人要害她,便留了六福在她院里伺候。隔日林莞儿听说赵若扶病了便哼哧哼哧地去看她,赵若扶看着笑嘻嘻地同她亲近的林莞儿,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如今李煊地位稳固,用不着讨好她,于是他根本没想着来她院里,甚至他去了淮南她都是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的。出了赵若扶的院子,林莞儿遇见了许昭仪,许昭仪热络地同她打招呼,还有意与她攀谈,最后聊到了帮她出宫的事。林莞儿有些吃惊,转念一想就知道她想出宫的念头是赵若扶透露给许昭仪的,赵若扶不愿意出手招恨便想了这个方法。许昭仪家世不错人脉多,她愿意帮林莞儿自然是为了自己打算,少了一个荣恩正盛的,她才多了分机会。过了几日,林莞儿全部准备妥当,支了六福去帮她找话本看,然后委屈院里四个丫鬟吸了点迷药各自在屋内睡着了。林莞儿觉得她们不知情的话李煊再怎么震怒都不会害了她们性命。之后林莞儿和云编偷偷出了院子来到偏僻点的宫道,那里停着许昭仪安排好的马车,因为许昭仪打点妥当,她们轻轻松松地出了宫门。马车一路送到京城外林莞儿和云编才下车,刻不容缓地又雇了另外一辆马车继续向西南方向去。林莞儿决定去西南边城穆城,温嫔说原身总说要去那里看看,穆城离京城也够远,况且西南边陲已经十几年没有战事了,百姓安居乐业不会不安全。至于她这一逃会不会连累原身的母亲与幼弟,赵若扶在她犹豫要不要接受许昭仪的建议时,悄悄给她送过书信保证会护她家人平安。逃出吃人的皇宫,马车上林莞儿松了一口气,温嫔大概会开心。穆城真不是一般的远,行了二十几日的马车才快接近穆城近郊。
      东宫那边,李煊还没到京城就收到六福的信说林良娣不见了,说不好是被人毁尸灭迹,还是逃出宫了。六福还说他已经压下消息,只等太子殿下回去再做定夺。李煊看完,一边怕林莞儿遇害,一边担心她是逃出宫了,心下煎熬,连夜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东宫,到她屋内看到她写的好些话本都不见了,顿时盛怒,知道她一定是逃出宫了,从进宫到现在快一年她日日打着这主意。同时李煊也暗自心安,林某人总归是活着,就说派了暗卫保护她怎么能被毁尸灭迹呢?回到东宫第二天,李煊就收到了他临走前派去保护林莞儿的暗卫捎来的信,信中表示已确定林良娣马车的目的地是穆城。李煊把信揉成一团,恨铁不成钢,让她等他,她竟然趁机跑了。第三天收拾了许昭仪,以失德为由赶出了东宫,再去太子妃院里时,赵若扶已经哭过一阵了,眼眶泛红。李煊淡淡地看着她,赵若扶也不做辩解,只是告诉他:“我了解莞儿,她厌弃宫里的一切,不会随你回来的。”李煊却答这个不用她操心。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我不会处置你,当日仰仗你哥哥相助,这太子妃之位是谢礼,只盼你能恪守本分。”赵若扶踉跄了一下,原来过去种种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如今他的地位暂时无人能撼动,便不把她哥哥放在眼里,有了心爱的女子自然顾不上她了。
      林莞儿到了穆城近郊,好死不死遇上了劫匪,还好被城外巡逻的一小队士兵救下,只是没想到领着兵巡逻的竟是原身的故人何吉安。何吉安见到她时的惊喜无以言表,问她为何一直不回他的信,林莞儿自从穿过来就没接过他的信,可能是原身的母亲不愿意她再得罪李清荷通通截了下来,原来原身想去穆城的原因在何吉安身上。自打见了何吉安,林莞儿就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何吉安把她安置在城中一个干净的小院子里。林莞儿安定下来想的便是赚钱,经过多番探寻,有一家茶楼的老板是个西南土人女子媛娘,格外喜爱林莞儿那英雄美人、家国情仇的故事,便和林莞儿定了半年的契约。这半年里茶楼的说书先生讲林莞儿的书,讲完林莞儿便把书收回去,相当于话本是租给茶楼的,但是这半年契约时间里,茶楼定下的话本林莞儿不可再租或卖给第三方。有了稳定收入,林莞儿想着继续写话本,攒到足够的钱在穆城开家小商铺做做小生意,才算真正安稳下来。有了目标生活变得充实起来,林莞儿乐不可支。
      这天何吉安在营中的事早早地处理完毕便过来找她,说是天色还早,带她去城外逛逛。城外一处高高的草坡上,绿草茵茵,风过留痕,两人安静地散着步。何吉安遇见她这么久,关于她如何来的穆城,他只问过一次,见她不肯说就没继续问。林莞儿觉得有些事不能拖太久,就将她入宫采选后又逃出宫的事情说了出来,何吉安很惊讶。但是林莞儿接着道,“表哥,我来穆城不是为了你,我落过水醒来之后关于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以前喜欢你,那现在也不是了,我只把你当兄长看。”何吉安听完后头的话面上有一丝苦涩,他说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林莞儿已经不是以前他爱慕的温柔表妹了,既然说开了那他从此以后也只以妹妹的身份看待她。说完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突然一个小兵策马过来,向何吉安回禀说薛将军回营了,火急火燎地召见他。何吉安想着应召是急事,便带着林莞儿先回了营。到了营地吩咐手下的元开照顾她之后就入了大帐。元开领着林莞儿在营地逛了逛,林莞儿看见一堆刚训练完的军士正围坐一团聚精会神地听其中一个小兵手脚并用、口水四射地讲着英雄平定四方的征战故事。林莞儿看不过那小兵吊人胃口的模样,于是上前去断了那小兵业余的财路。那群军士见不知从哪来的小姑娘讲起故事来很精彩,还半分银钱不收,别提多开心了。所以李煊从大帐中出来看见林莞儿的景象就是一大群军士围坐着,她站在中间讲故事讲得眉飞色舞,不禁有些胸闷。暗卫传信息说林莞儿来穆城投靠了何吉安,他就立马让人去查了林莞儿从前在闺中与何吉安的关系,不出意料是情投意合,难怪成日念叨着出宫,出宫后就直奔穆城。
      林莞儿讲完故事,学着说书先生的模样朝众人拱了拱手才离开,转头往大帐的方向看去,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在那里,顿时丢了魂魄,眼见着人要转过来立马兔子一样的躲起来,心有余悸,赶紧喊元开带她回去,一边想李煊总不能是来抓她的吧。没想到回到穆城的院子,元开前脚刚走,她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见李某人一脸阴沉地朝她走来,她赶紧进院子,反手就把门锁了。云编在做饭,一脸诧异,林莞儿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李煊来找她算账了,然后就看见他跳进院子里来了。林莞儿看着他干笑,李煊眼一斜,云编立马搬来凳子伺候他坐下,林莞儿觉得自己好像待审的犯人。李煊皮笑肉不笑地问她:“这些日子林良娣过得可还好?”林莞儿一脸讨好:“还行。”李煊飞过来一记眼刀,林莞儿抖了一下。
      当天李煊就逼着她住进了他的住所,一起用膳的时候李煊终于正正经经地问了她知不知道私逃出宫的后果,末了他还问她当真那么喜欢何吉安。林莞儿也正经地回答他,自己知道后果但是看过宫中的生死变数后就觉得还是广阔的天地比较舒适。其实林莞儿知道不能和李煊说这些,但是李煊见到她第一面不是抓回宫,她就直觉李煊不会因为私逃出宫的事降罪于她。她还说她不喜欢何吉安,现在两人只是兄妹关系。李煊通过暗卫也知道他们之间处得合乎礼法,现在听她这么坦荡一说倒是信了。当晚在林莞儿的警惕下,李煊只是抱着她睡,却要她给他唱歌。唱完,李煊专心看着她的眸子摄人心魂,他很认真地告诉她,出宫前他使了些手段,现在宫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她现在不是林良娣了。林莞儿原本被他看的晕乎乎的,听到这个猛然惊醒,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自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李煊很受用,眼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其实林莞儿觉得自己既不再是李煊的良娣,再这么一起住下去好像不太妥,谁知她一提要回小院住,他立马就威胁她宫里的林良娣迟早诈尸。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林莞儿同李煊住在一起,不愁吃不愁喝又过得比较滋润,写写书,玩乐玩乐,偶尔何吉安还会差元开来给她送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可能是小姐过得好,连带着丫鬟也春风得意起来,林莞儿觉得云编的面色一次比一次红润。李煊这次来穆城好像是有正经事要办,早出晚归地往返军营与住所之间,有时候他们两人兴起就一起去逛夜市,去租了她话本的茶楼听故事或者一起去逛城外的风景,回来他给她讲一本正经的历朝历代史实,隔天她就给他讲自行改编的版本,引得他再不愿给她讲历史名人故事。云编说看她现在的眼神显然已经舍不得再丢下太子殿下了。林莞儿有些不安,想起了温嫔生前对她说的:君心凉薄,勿陷落。李煊日后可不就是皇帝么。她突然又想到从娇羞少女变成算计她离宫的哀怨妇人赵若扶,喜欢上李煊自己日后会不会也变得很悲哀。
      这晚李煊从军营回来,开心地拉着她上了穆城最繁荣的街市。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灯笼挂满了街面。到了媛娘的茶楼,媛娘说今日是穆城的女儿节,盛大得很。由于穆城位于西北边陲,西南土人较多,民风习俗与中原还是不大一样的,女儿节当晚男子若是送了女子花灯就是要娶她为妻的意思。有了媛娘的解释,林莞儿看见街面上果然很多对男女,还有不少女子都提着一盏花灯,面若桃花。突然李煊不知道打哪摸来一盏花灯笑着要送给她,林莞儿看着花灯泛着橙黄色的光,再看提着灯的人紧张地巴望着她,林莞儿觉得他眼底的期待盖过了一切,于是施施然地接下花灯,冲他灿烂一笑。李煊顿时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一直隐在暗处,刚刚还替主子买了花灯的暗卫此时显露了一点单身狗的落寞。
      回到住处李煊没高兴够,又抱着她上屋顶赏月。头上明晃晃的月光洒下来,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林莞儿第一次问起他和赵若扶夫妻离心的原因,她感觉搁现代的话她就是在问他为什么跟前任分手。李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耐心地跟她解释。解释自己其实很窝囊,明明不喜欢赵若扶,为了得到她哥哥的助力除掉四皇子,从头到尾设计了爱她宠她的戏码。原本他也不想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打算好好敬重她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只有一颗心全给了林莞儿,自然对赵若扶上不了心了。林莞儿听完震惊得半天讲不出话,最后仰头亲了亲他来表示自己对他的情话很受用。后来李煊跟她讲了更多的事情,他说本朝尚武,往往手握兵权者地位更稳固些。他的生母延妃父兄一族的谢家原本在军中很有威望,当今皇上还是潜龙的时候就娶了延妃,可以说皇上御极少不了延妃谢家的暗中扶持。可是在他六岁那年,他的母妃因为妒忌隆嫔获宠下毒害死了隆嫔连同她腹中胎儿,由此获罪赐死,谢家更是因此受连累,削弱了兵权。过了几年,谢家人不是被皇后的母族方家打压、弹劾获罪,就是战死沙场,如今在军中早已失势。反倒是皇后的母族方家取代了谢家在军中的地位,所以四皇子这几年威望渐盛。李煊从小便是太子,位子坐久了没有人支持怕是朝不保夕,恰巧赵家公子从军几年屡立奇功,威望正隆,如异军突起,他不想失势,也知道赵凌不想受方家打压,于是从赵凌最爱的妹妹下手拉拢他。四皇子眼看着李煊重新得势,急不可耐地刺杀他,正中他下怀,这不三下两除二解决了。不过他不想失势并不是多放不下储君之位,母妃生性善良,说她毒杀隆嫔他根本不相信,他想查母妃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如若没有太子之位谈何查起,更别说给母妃及舅舅他们正名了。他上次去淮南查到了一点方家通敌的线索,现在来穆城除了找林莞儿,还是来收集罪证的。他劈里啪啦地说完,浑身舒畅得很,正想问问怀里的温香软玉愿不愿意等他办完所有事陪他回宫,低头一看林莞儿竟睡着了。
      又过了十几日,李煊仿佛更忙了。林莞儿去媛娘那喝茶,媛娘神色有些慌张,悄悄说自己得到秘密消息穆城可能要和博兹国打仗了,交代她做好打算总归没错。晚上李煊回来抱着她说博兹国蠢蠢欲动,怕是不日就要开战,穆城与博兹国相邻必定首当其冲,他说自己要留在这领军,何吉安会安排她先回京城。林莞儿第一次生出要与他共进退的想法,他笑得满足,说此仗胜券在握,让她在京城安心等他。第二天跟媛娘道过别,何吉安派了元开送她和云编回京城,云编看着很高兴,一路上多次装作无意挑帘偷看骑马在侧的元开,等林莞儿看到元开似笑非笑的面容时,她才知道原来两人早看对眼了,于是她又有了话本素材。
      回到京城,林莞儿没有进宫当然也没有回林府,她在郊外一个小庄子住下。过了几日,元开悄悄替她接来了母亲与幼弟,她母亲见了她眼泪止都止不住。林莞儿简单地同她说了出宫的事,她母亲眼下见她平安也不奢求别的了,倒是同她说起京中最近流传甚广的传闻。传闻是宫里太监传出来的,说是有人撞见太子妃与自家哥哥私通,这也牵扯出太子妃是当年赵家夫人心善捡来收养的旧闻。林莞儿有些担心宫里那位皇后借此欺负赵若扶。过几日元开说他得回穆城效命,白暨原本一直在宫中待命,如今得了李煊书信前来替下元开之责,林莞儿觉得有一位武功高强的人护着总归不是坏事,就是不知道李煊在担心什么,按理来说她没什么仇人。白暨从宫里过来,林莞儿担心赵若扶处境,问了他,他却说太子妃昨日已被皇后赐死。林莞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恹恹了好几日,白暨有些心疼她,但太子和赵凌的交易他还不能说。
      懒懒地过了一个月,林莞儿想李煊想得紧,书信写了很多封,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事却乐此不疲,不过没接到李煊的回信,有些担心穆城那边的战况。过了几日,白暨告诉他穆城战事已了,李煊如今在返回京城的路上,就在她开开心心地数着日子等李煊的同时莫名有点烦躁。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看月亮的时候想起赵若扶、温嫔她们突然有些感伤,李煊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带她回宫,她很乱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白暨上前呈上披风,示意她不要着凉,林莞儿谢过。白暨突然问她是不是不想回宫,林莞儿惊讶地看着他,仿佛被洞穿了心事。白暨没敢看她,只说如果她不愿意,他可以助她离开。林莞儿当然不会应下来,别说她惦记李煊,就算她要逃离也断然不能连累别人。又过了几夜,庄子里突然遇袭了,白暨带着她和云编杀出重围,慌不择路的时候,林莞儿和云编被迫分开,白暨为护她生生替她挨了几刀,血糊了林莞儿的眼。
      李煊赶到的时候,看见林莞儿坐在地上,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眼泪都哭干了,安静又无神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剑穗。地上七零八乱地还躺了很多具尸体。李煊快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闻到熟悉的味道她才又重新落下泪来。白暨为了保护她死了,临死前白暨把剑穗掏出来,说原本太子要扣下的,他不甘心便使了个心眼交了自己那个,留下了她送的这个。白暨嘴角流着血虚弱地要她别哭,还说那天竹林里她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了。
      后来林莞儿没有入宫,李煊的太子之位被废。李煊与博兹国交战的胜利品是方家贩卖铁器给西南、西北诸国借此牟取暴利的通敌证据。回京城后,他没有急着上交证据,而是以此威胁皇后,皇后作为当年奉命督察延妃案的人,经不住唬,悉数把当年的真相抖出。李煊从来没想过母妃的死、谢家的没落都是皇上一手谋划的,什么上位之恩、夫妻情分,在帝王的权衡之术里不过是了了数条人命。当年他见不得谢家功高盖主,自然也不愿如今的方家独大,所以赵凌投靠太子他是乐意看见的,因此四皇子的刺杀才查得那么彻底。方家那边怕太子上陈罪证给皇上,为了制衡太子从被赶出去的许昭仪那里得知太子在东宫独宠的林家庶女没有死,顺藤摸瓜探到下落后,连夜派人来抓林莞儿,不想失败了。那晚李煊赶到后看到林莞儿白色的裙摆沾满鲜红的血,他满心的仓皇与害怕,做了最后的决定。他去御书房见他的父皇,屏退左右,把方家通敌罪证交到他手里,然后以一个儿子的身份跟他对质母妃被赐死的真相。原本端坐在位的皇上,听见太子的质问,想起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女子顿时老态龙钟,无言以对。李煊自请辞掉太子之位,并说如果皇上还放心由他接着做太子的话,他必定仗着储君之位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皇上震怒,第二日处置了方家,还下诏废了太子,逐出宫廷。
      这日,林莞儿在庄子里收拾物什,她和李煊打算去穆城。云编帮着收拾,突然就哭了,说舍不得她,林莞儿笑话她都要嫁给元开了还这么不稳重,那天晚上走失的云编被跟着李煊回京的元开救下。离开的那天,李煊让车夫在景福寺附近停了车,说是有一位故人想见见她。林莞儿诧异地下了马车,看见一个带着帏帽的女子和一个英姿挺拔的男子朝他们走来,等女子摘下帏帽笑容真挚地看着她时,林莞儿惊喜地发现竟是赵若扶。原来赵若扶没有死,李煊故意让东宫的人把赵若扶私通之事散播出去,皇后抓住机会当然除之而后快,只是赐毒酒的人早就被买通了,赵若扶借此金蝉脱壳出了宫。而李煊愿意这么帮赵若扶也是与赵凌的交易,他帮赵若扶脱离没有情爱滋润的东宫,赵凌就帮他一起扳倒方家,博兹王交出方家罪证赵凌功不可没。至于林莞儿好奇的赵若扶究竟是不是赵家亲生女儿,李煊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他看得出来赵凌对赵若扶远不止兄妹之情。
      到了穆城,何吉安亲自到城门迎接她们,还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他要娶亲了。等林莞儿见到娇羞满面的准新娘时吓了一大跳,凶巴巴的李清荷怎么变得温柔可人起来了。李清荷自从得知穆城有战事后挂念何吉安,一个人千辛万苦地来到穆城寻他、伴他,何吉安的心就是铁做的,估计也被她的赤诚融化了。林莞儿原本对她印象不太好,这会倒是佩服起李清荷的勇气来。林莞儿和李煊在穆城安了家,小夫妻开了个小商铺,生意勉勉强强。李煊不大在意,反正他从宫里带出来的钱财够养活她三辈子了。
      最后的最后,洞房花烛夜时,李煊挑开林莞儿的头帕,笑得眉眼温润,问她:“我们现在不是谁仰仗谁的关系,而是相亲相爱的关系,娘子觉得有意思吗?”林莞儿点点头,杏眼狭长,笑得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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