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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夏天却总是无法适应躁热的仲夏,入夏以来,苏朵渐渐让身边的人习惯了自己闹腾的夜晚,然后在东方拂晓之前慢慢安静下来,等到子离要去上早朝了,她已经睡得死死的。这一觉得延续到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当困乏的子离想要借由午后小憩来养神的时候,苏朵醒了,然后变着法儿找人陪她解闷,最多的时候还是折腾忧国忧民还要顾家的子离。
有时候苏朵会问子离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子离往往答不上来,面对那些幼稚的无厘头的诸如贴胡子之类的惩罚,他假装无奈的摇摇头、叹叹气,不忘了埋怨:“哎,这年头娶个老婆不简单,侍奉老婆更不简单!”苏朵忙着琢磨怎么贴才有创意,不太跟他斤斤计较,就是偶尔恶趣来了会顶句:“我的王,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光棍、和尚赶紧挑一个当去吧。”子离说不过,就把晚上的活动复制粘帖到下午,他用身体上的行动告诉苏朵,光棍、和尚自己一个都不选……
一个对于苏朵来说普普通通的中午,热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的让翎伺候自己起床,胡乱吃点东西,精神开始转好。脑子里终于闪过生活的琐图,表明自己还一息尚存,既然还活着,总得找点乐子。
“翎,王呢?”
“回王后,今天宫里来了重要客人,王亲自招待着,知道你不喜欢见生人,就没有来叫你,考虑到不能陪着你,特意交代奴婢带王后去一个好地方。”
翎讲的在理,苏朵也不想去凑热闹,而且那个好地方是什么地方?子洲的皇宫自己不是很熟了吗?还有哪个自己不知道的好玩的角落吗?是子离故意在宫里藏着这么个地方不让自己去溜达吗?苏朵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想去问口风紧的不行的翎,只是好奇的乖乖的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女,慢慢悠悠的朝那个传说中的好地方前进。
走出云霄殿好远,翎终于喊停。这一片苏朵有印象,宫廷的西北角,有一座空着的偏殿,偏殿朝南,正前方有快很大很空旷的空地,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那块空地上跟人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王后,王说过要给你个惊喜,现在你可以去验收了。”一个近乎废弃的宫殿有什么可以惊喜的,苏朵有点失望,但还是好奇的迈着步子靠近。
靠近殿门,嗅到淡淡的花香,再走近,丝丝缕缕或断或续的香味萦绕在身边,很甜很美的样子,走到殿门口,脚不动了,人傻傻的站在那儿,只剩下一对闪烁的眸子还有惊讶的张得老大的嘴巴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花圃!好多玫瑰!都还没开花,小小的花骨朵儿,好可爱啊!”好话不说第二遍,但是苏朵观花的样子实在是太孩子气了,不得不重复,16岁的苏朵还是个孩子。
“你们看,这朵、这朵、那朵,还有那边那几朵,这几朵开花了。”苏朵来不及理会旁边人的回复迎合,又跑到另一块去验收惊喜了。
“翎你来闻一闻。”
翎低下头,凑近盛开的玫瑰,“王后,这花好香。”
有时候身边有个人能说点贴心体己的话,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会感到满足。暂时把苏朵的心理年龄放到一边,此刻,心满意足的苏朵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的笑着。
随来的丫环们起初都是愣愣的站在花圃四周,这些花好美,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花好香,那味道就像,就像今天那几个南国贵族身上独有的香味。难道这就是南国贵族的象征——玫瑰。我们的王为了王后真是做足了功课,我们的王后有了王的宠爱真是享不尽的幸福。
“你们都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干嘛?”苏朵不喜欢一个人的热闹,她要大家都能参与到她的世界里来,所以觉得孤单的时候她身边的人逃不出被揪的命。“先别动,看你们站得还挺整齐,宣布个事啊”,苏朵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这花圃以后就是我的了,这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我的宝,不能让太阳晒着了,也不能让雨淋着了。大家多多留心着点。现在都过来玩吧。”
除了翎拿水袖掩着嘴,嗤嗤的笑,丫头们一个个是站的更像木头了。苏朵也真是的,子离把整个皇宫最适合玫瑰生长的宫殿让你养花,就相当于把天时、地利硬生生给了你和你的那些宝贝,你倒好还追求人工。要是精工也就罢了,偏偏现在站着的这几个都是惊弓(之鸟)。苏朵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可惜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承认这个事实,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不是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那么大,也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顽强的像小强。那几个一天到晚被苏朵吓唬着的孩子,可怜兮兮的面面相觑,“王后~~”。
拖着长音的齐声哀叹,着实给兴致高昂的苏朵浇了盆冰水。自己用词不当让那些孩子脆弱的心灵伤着了?准是那群孩子理解能力太差没听懂我的调侃。(在苏朵的眼里,没有几个大人,身边的丫环也都听惯了她那一口一个“孩子”。)
苏朵无奈的耸耸肩膀,“好吧,既然你们不赏脸分享我的惊喜,你们俩帮我去把笔、纸拿来,你们俩暂时先站那看着交头接耳的讲讲私房话偷着乐昂。”苏朵这孩子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有人扫了她的“雅兴”她全身的毛孔就堵塞,不出气她不舒服。但是她这孩子也不坏,就是支使支使人,让人忙碌忙碌。
几个小丫头可不是这么认为的,苏朵一支使她们,她们就乐呵,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干活不累,对着王后比较伤身。
俩小丫头到底是受过宫廷教育的手脚还挺利索,片刻之后就准备好了纸笔,苏朵满意的拿过陌生的纸笔,然后贴着栏杆背着那些丫头,像是在画圈圈。
“大功告成!”苏朵把笔递给一边的丫环,把叠好的纸递给另一边的丫头,“你们俩把这个拿去给王,不准偷看哦,也不准给别人看,要不然你们就死定了!”
苏朵的威胁还是奏效的,两个小丫头唯唯称是,然后揣着那张纸就跟揣着自家娃娃似的离开,去找她们那个最善良最温柔的王了。
4
太阳西沉,天色暗了,翎着实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玩意正浓的苏朵回云霄殿休息。苏朵虽然身在云霄,心里想着的还是刚才花圃里尚未结束的游戏——木头人。那个游戏是苏朵最喜欢的也是最在行的游戏之一。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不许笑。”
要是苏朵是那个抓人的,她会做那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逗得人哈哈大笑;要是苏朵是那群“木头人”中的一员,虽然丫头们都会绞尽脑汁首先去引她发笑(苏朵游戏的潜规则)或者让她移动,特别值得提起的是很多时候她还摆着高维持难度外加超级别扭的造型,但是她就是能稳稳的站在那,不会动也不会笑,换句话说,就像座没有表情亦看不出任何感情的人肉雕像。
子离因此曾禁止丫头们陪苏朵玩这个游戏,苏朵知道之后不带表情一动不动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就像在玩游戏的时候那样。才半天功夫,子离就妥协了,差人陪苏朵玩游戏把自己都差使进去。可惜,那天游戏没有开场,苏朵什么话也没讲,子离也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后来,凡事都更顺着她。
苏朵穿着丝质的睡衣,披散着头发,盯着夜空,想着游戏。
翎铺好床,唤她休息。苏朵出乎意料的配合,撤走了丫环们,独自在大床上躺好。其实她哪有这么早能睡着,只是现在的感觉好复杂,甚至有点像是在玩游戏的时候那种状态,脑子里空荡荡的,她想要一个人呆着。
夜静得很彻底,连蝉都懒得鸣一声,那么安静的夜晚,苏朵辗转着,被子被踹下床的记录已经数不过来,掉了,下床,捡起来,再掉,再下床,再捡起来。每一次把轻盈的锦被从大理石阶上提起来的时候,苏朵都会下意识的抬抬头看看天。
单调的天空,没有皎洁的明月,连半颗星星都没有。突然,一个短促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碧霄升起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光芒,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被送上天空。“星辰”升到高空迸裂成几股,化成一个圈状,往四周扩散,最后闪烁着消逝。那一角太美,苏朵丢下被褥,套了件大红色外衫,走出房门,往“星辰”升起、消逝的地方快步赶去。
皇宫的东北角,子洲举办露天宴会的地方,热闹非凡,不时有侍从拿着火烛走到空旷的宴会中央,点燃细线,细线呲呲作响,燃尽的那刻光亮随之从其牵引着的方形盒子里窜出来,一道接着一道,幻化成苏朵眼中的奇景。苏朵原是来看神奇的星辰,站在宴会最不引人注目的门口的角落,如愿以偿看到自己像看的东西之后被另一些事物吸去了眼球。
宴会正中坐的是主人子离,右边一群人个个人高马大,根据苏朵现有的知识应该是北国人。那些个大个兴致淋漓,吃得很欢,很多都是大口的喝着陈年酿造的美酒,大块的啃着从整羊上扯下来的肉。只除了,右边头上的一个,高高的却很消瘦,他满带微笑,手握杯盏,不时呡一小口,身边偶尔会过来几个彪形大汗跟他碰杯,他笑笑,然后一饮而尽。苏朵望他望得心里如沐春风,不巧对上了对方投过来的眼神,尴尬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左边那几个跟今晚苏朵的主题真搭边——静。一个惊艳的女人,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满身稚气的孩子,还有一个盯着天空发呆的男人,这样的组合想闹起来貌似还真挺困难。那个发着呆的男人,长的真好看,那么一张精致的脸,苏朵忍不住多看几眼,眼神一落下,就不受控制的收不回来。为什么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那份静更像是忧伤,淡淡的,却让人感觉到奔流不息。
苏朵的眉心没有预期的开始揪拢,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太过认真的她连子离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面前都没有感觉到。子离站在苏朵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堆着满脸的微笑:“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翎她们呢?”
苏朵抽回思绪,吐吐舌头,回答:“我睡不着,跑来看热闹,出门的时候没见着人,我想她们都忙着就没去叫。”
“紫彤殿的花圃喜欢吗?”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子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拢的纸,打开,摊在手上,瞅了几眼,对着苏朵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是这个吗?不大好懂啊。”
苏朵无奈的摇摇头,点点左边的心形图案解释起来:“你看,这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接着她又指指右边那个笑脸图形:“这个呢是我的脸,好喜欢你给的惊喜,所以你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懂了没?”
子离似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笑着把纸叠好放回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丝帕,仔细的替苏朵绑起发丝,然后大手牵起她的小手,往宴会里走。空地上的盒子正好都撤走了,子离拉着苏朵走过成了最醒目的景色,右边的观众、左边的观众,还有围观的群众都停下手里的活计,齐齐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苏朵走在右边很容易的看到刚才自己研究过的那个右边一号朝自己礼貌的微笑,于是也浅浅的朝着他笑笑。“扑通”一声,右边一个观众的手空了,装满佳酿的黄金打造的酒杯不见了,接着“诶呦”一声,还是刚才那观众跳了起来,估计是被他的酒杯给砸到了,满席的人哄堂大笑。
见了那么多陌生人,苏朵是不安的,但是这个将军实在太搞笑了,苏朵虽然没笑出声,却还是用袖子遮了遮笑个不停的脸皮。直到在始终保持微笑的子离旁边坐好,才把袖子拿开,抬起了头。
此时那搞笑将军已经重新坐会座位,供着手说:“让大家见笑了。可大牛我从小到大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子洲国的娘娘长的真是太好看太好看了。”大牛将军的实话实说让在座的宾客着实又笑了一把,苏朵听他这么一说想到了方才见过的左边的那个女人,完美的身材,标致的脸蛋,妩媚的笑容。男人不是应该都偏好那种女人的吗。
子离拥过开着小差的苏朵,然后说:“牛将军过奖了,不过说实话,王后的脸就是日夜相对的本王也觉得美不胜收。”子离的不谦虚没有引来唏嘘,席间洋溢着赞美。
“本王安排了歌舞表演给大家助兴,到时候美女如云,牛将军你可要拿好酒杯了哦。”宾客们听了子离的调侃哈哈大笑,大牛挠挠头看看右边一号,右边一号面不改色,依旧摆着那张脸,笑笑。说话间子离拍拍手,宴会的一角,身着光鲜的舞女飘飘然的进入会场,开始翩翩起舞。
“朵朵,我一天没陪你,想我了没?”隔离开乐师舞女,躲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子离深情款款地望向苏朵。
苏朵不说有也不说没有,撅着嘴声讨起来:“你欠我个问题。”
子离见怪不怪的笑笑,然后追问今天的考题。苏朵批准了子离的申请,娓娓道:“我给了你7颗糖,你吃了2颗还剩几颗?”
“这个问题不是昨天的吗?”
“叫你回答,没让你提问!”
“好好好,我回答”子离还记得昨天自己说剩五颗,结果苏朵判他错,因为那五颗苏朵说她吃了,“答案是一颗不剩,对吧。”
“错”
“怎么会,我明明记得的……”子离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还是要跟苏朵杠上一杠。
“答案是五颗。子离,你好笨,连七减二等于五这么简单的算术都不会。”苏朵咯咯咯的笑,还故意拿手指戳戳子离的高挺的鼻梁。
子离又好气又好笑的捏住苏朵不乖的手指,问:“这就是今天的惩罚?”
“想的美。”苏朵的惩罚向来都不仅仅是稚拙非常还常常是别具一格的。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伸给子离,说:“王陪我跳个舞吧。”